《花太香》楚随云

3、第三章 入夜的

　　入夜的康王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疏离的到来更是引发了小小的高潮，贺客中一些色迷迷的男人们已魂不守舍地众星捧月般围着表姐。

　　“疏离姑娘大驾敝府，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康王爷见表姐一来，脸上大是有光，笑逐颜开。

　　“王爷六十大寿，疏离略带薄礼，谨为祝寿，不成敬意。”疏离裣衽为礼。康王爷秉持高洁，刚直不阿又兼心怀百姓，疏离敬仰才登门拜寿，相较于对京城其他达官显贵的态度，还真给了他不小的面子。

　　宾客纷至，下面已有人鼓噪起来，请疏离弹奏一曲，表姐也不推辞，向大家一礼：“疏离特带陋曲一支，扰人清听，不胜惶恐。”

　　“哪里哪里，仙子妙音，我等洗耳恭听。”康王成心恭维。

　　疏离玉指一划，铮铮琴音缓缓流泻而出，明明是酒气声娱之所，却似把人带到水气氤氲的南湖之上，莲叶轻泛，风送荷香，飘渺而又清越，让人如饮醇酒，熏然欲醉。

　　琴音方杳，见门外跑来一小厮，在王爷耳边说了什么，就见王爷神色一怔，立刻喜到：“快请！”

　　只见门外一前一后走进两人，之前一人锦衣绣服，气宇轩昂，向王爷拱手为礼。

　　王爷忙不迭回礼，口中犹自说：“皇恩浩荡，居然请御大人与小王寿。”满院宾客中好些人也似一怔，接着皆向这位御大人行礼。

　　我一见，惊异非常，居然是那夜的大内侍卫总管，怎么，他可以不用当值的？看众人与康王爷的态度，想必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吧。

　　厌倦了席宴间的推杯换盏、谦辞客套，我以手支额，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不着痕迹地起身走了开去。

　　王府毕竟是王府，皇帝给建的府邸果是不同凡响，庭院布置的典雅大方，树木扶苏，我信步走到湖边，深吸一口气，精神不觉一振。

　　未料到，表姐所说的帮忙竟是化装成宾客来看看康王爷的女儿清平郡主怎么样，大概是想让我脑筋开窍，想要成家立业吧。可是她却不知，一天没有看到她嫁人，我怎会心安理得的娶妻？

　　又走两步，忽闻前面树阴下有人声传来，我一笑，看来更有喜静者呢。

　　刚走近，忽听低低一声“窈妹”，我一怔，郡主芳名“青窈”，难道此刻她与人在这儿？

　　“不可，爹爹震怒，就算天涯海角也会抓我们回来的。”一女声说。

　　“但是这门婚事是皇上赐的，又不能悔婚，不过，我是绝不会娶赵小姐的，所以，我们必须走！”男声坚定地说。

　　“怀恩……”

　　此时我再无怀疑，原来新科状元许怀恩早已与清平郡主情根深重，可怜丞相小姐只怕不知未婚夫婿已琵琶别抱，心有所属了吧。呵呵，表姐，你倒让我看了出好戏。

　　“阿窈——阿窈——”，叫喊声从远出传来。

　　我忙纵身一跃，把身形藏在高大古树上，只听下面青窈急道：“你快躲一下，是二哥叫我。”

　　许怀恩才藏好，下面一个焦躁的男声说：“在这儿干吗？快走，爹正四处找你呢！”

　　“我略饮了几口酒，头脑有些涨，刚寻了个清凉之所凉快一会儿，爹爹有事？”青窈掩饰道，兄妹二人渐渐行远。

　　这边许怀恩怏怏从树影中走出，朝宴会方向而去。

　　我见有热闹可看，自然不肯错过机会，马上跟了过去。

　　酒宴仍在继续，满座宾朋正值酒酣耳热之机，清平郡主却在湖边陪那个御大人说话。

　　我无声无息走至席间，还未及座，便听临座魏太傅高声提议：“今日王爷寿辰，我等愿作诗恭贺王寿。”

　　在座的还有林将军、陆将军等人，皆是以高强武艺、赫赫战功章显，于文一脉却是不通，魏太傅素与林将军不和，此举，必是想让他当众丢丑了。

　　林将军起身上前：“如此大好日子，林某不屑附庸风雅，愿舞剑一曲，贺王爷寿。”

　　一句附庸风雅，把已有了几分醉意的魏太傅顶了回去，二人立刻对上了。

　　“高雅之士自是不流于俗，怎屑于舞枪弄棒那等粗野之事？”

　　“你说谁粗野？”林将军大手一拍桌子，已先按捺不住。

　　我瞧疏离在那边拉着王爷说话，让主人家暂时无暇顾及这边，摆明了是想看热闹的恶劣性情又发作了。那位御大人见主人不出面，无人敢劝这朝中有名不和的一文一武，起身向喧闹处走去，只留清平郡主一人在湖畔等候。

　　我不动声色地向湖边踱了两步，拈起一枚小石子，暗投向清平郡主的足踝，只见她脚下一个不稳，“啊——”地一声惊呼，直直向湖中栽去。

　　四下无人，御大人闻声回头欲救，却见一身影似箭离弦般飞射出去，纵身跃入湖中。
　　我暗笑，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青窈的，只怕只有那一人吧！他若救之不及或被人抢先，只能说明感情没有通过考验了。不过现在嘛……

　　原本聚集在那边的热闹已消弭无形，众宾客齐齐来到湖畔，片刻之后，许怀恩已托着郡主浮上水面，两位世子赶忙拉二人上岸。

　　焦急的王爷见二人并无大碍，命丫鬟立刻送小姐回房换下湿衣，又命下人去熬姜汤为二人驱寒。许怀恩只是神色尴尬地摆手说刚饮下酒，一点儿也不冷，王爷只道许怀恩不愿居功，更喜他的为人，忙吩咐属下速速为新状元换下湿衣。

　　纷乱已过，人群中已是议论纷纷：“许状元果是英勇神武，若不是他迅速……”“对啊，他不是与丞相千金已有婚约，丞相可真是得了个快婿啊。”“可是二人刚刚……”

　　言一及此，回头再见前来贺寿的赵丞相已是面色不愉，听到众人的议论，王爷也是满脸尴尬。

　　状元救上郡主，可对她的抱揽已被众那么多双眼睛看在眼中，纵是再三解释撇清只怕也是与事无补，这种事若在传到外面，怕是难堵众人攸攸之口。

　　即便是救人，这男女之大防也是要讲的，好歹这也是尊贵的金枝玉叶，王爷的掌上明珠。
　　这事若传出去，不出几日，怕是会闹个满城风雨吧，还不知会被那些好事之人编排成个什么样子，郡主的名节也……

　　王爷也是满脸无奈，一副恳求的语气对赵左丞说：“老赵，这话我也真难说出口，但为了清平的名节我也只得老着面皮求你，你看能不能……”

　　“不用说了，这个女婿我也无福消受了，与世侄女这一出，唉，天意啊！”

　　赵左丞相亲临贺寿也是给了康王爷不小的面子，二人平日私交甚笃，可没想到居然好到这个地步。

　　“唉，老赵，这……”康王上前握住赵丞相的手：“日后你若用的上我，我必还你这天大的人情！”

　　“寿星公，老朋友说这些做什么……”赵丞相安慰似的拍了拍王爷的肩。

　　“唉，好无聊的大团圆。”疏离踱至我身后，百无聊赖的发牢骚。

　　“是啊，没想到赵丞相那么好说话，早知道就……”

　　“知道就是你，”疏离打断我，“小心点儿吧！刚才那个御大人已看了你好几眼了。”

　　“有吗？”我故作不知，“你先回去，我会稍后回去的。”

　　“嗯。”疏离放心的走了，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未有我摆不平的事，可是疏离走了两步居然又退回：“小心些哦！”

　　“我看上去变愚蠢了吗？”我不甘的问。

　　“没有，”疏离回头嫣然一笑，如百花之开，“只是，那个御大人看上去不简单。”语气间颇有意味。

　　疏离才走，御大人就踱至我身畔，因突如其来的事件，宾客已渐散。

　　“又见面了哦！”他笑道。

　　“哦？”我挑眉，“怎么认出的我？”我无意拐弯抹角。

　　“开始未认出，”他盯着我的脸，“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精于易容之术。可是，”他顿了一下，

　　“后来你不知在想什么，精亮的眼睛算计算计的，我可是有幸见过一次了，实在难忘啊！”

　　沿湖畔走了几步，我转过身，“好吧，看来你对上次的事情还念念不忘，那我就请你去醉仙楼吃一顿，当作还你如何？”我深谙欠人的一定要还，否则被人讨起债来只怕会被漫天要价。

　　“好啊，”随即他又换成狡猾的笑，“可惜现在我已经吃饱了，不若摘下你的□□，我想看看你的脸。”

　　咦？这倒奇了，我的脸何时比那百两千金的醉仙楼的菜都有魅力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是男子，并非女子，你何必执着于我的相貌？”

　　“你是男子，并非女子，又何必作女儿态，坚持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我急于与他这种麻烦人撇清，但我又怕若是被他看到真面目更难撇清。果真是麻烦的人啊！

　　“好吧，你背过身去，我卸下装来。”我一脸无可奈何。

　　“卸装又不需脱衣，难不成你真是女人？”他一副惊讶的口气，但难掩眼神中的调笑。

　　“我怕被你看到我的独门绝技！”我没好气地说。

　　大概是面对着偌大一个湖泊吧，御大人估计我跑不了，依言转过了身。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飞掠上水面，双足轻点，又往前掠了几丈，几个起落，已到了湖对面。

　　回头看看，三四十丈的湖对面，他正呆呆看着湖对面的我在原地惊鄂，顿时得意万分，他肯定没有想到我的轻功已达到御水凌风的境界了，师傅教我的武功中，就数这招踏波无痕习的最好了。

　　我窃笑着，飞掠出王府，这个人，但愿今后不会再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