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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板娘的好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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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大概过了一百年。
这百年里,初五也不在是那副冷冰冰,谁也不理的样子,偶尔还能见到她笑的样子,她笑起来很好看,嘴巴微微抿起来,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笑,就像星光一样,只是还不怎么说话。老板娘一逢到机会,就追问初五,只可惜,人家小姑娘就像石头一样,撬不动,砸不碎。老板娘问多了,她就冷着脸,看着你,什么也不说,老板娘就不敢问了,因为她看着初五,莫名有点心疼,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那种揪揪的疼。
不过比起一百年前,她还是有收获的,比如,她知道初五是为了等一件事情,等什么事就不清楚了,还知道初五的生前是富家子女,从她行为举止上看出来的,笑不露齿,行不带风,只是奇怪她的双手有一层薄薄的茧。老板娘的内心依旧是崩溃的,因为她挖出一点初五的秘密,紧接着就是更多的谜团。
小二一直都没有和初五表过白,他们的关系一百年来就没变化过。老板娘甚至都怀疑小二到底喜不喜欢初五了,要说不喜欢,他对初五是真心好,有什么好东西,千方百计的送给初五,要说喜欢,小二总说他把她当妹妹,希望自己的妹妹好一点,初五对他也真的没什么心思,看的老板娘心里都着急了。
小镇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无奇,这期间,走了多少鬼,又来了多少鬼,数也数不清,老板娘早就渡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魂,要不是初五,她早就找阎王去了。
这天,初五来找老板娘,她说,她要走了。她要做的事情时间到了。
老板娘早就知道,初五早晚得走,便点了点头,问,还回来吗?
初五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回来,还是不知道。其实老板娘也不想知道能不能回来,她只心心恋想着初五的秘密。
能不能告诉她你的秘密?老板娘再一次问了。
初五轻轻笑了一下,嘶哑的回,好。
很轻很轻的,但老板娘听见了,老板娘难以置信,初五居然会说好,她已经忘记自己这一百年追问过初五多少次了,多少次毫无收获,却屡败屡战,不言放弃,而现在初五她说,好。
初五用她嘶哑难听的声音,艰难的讲了一个......无比通俗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个书生和一只狐狸精。是的,就是那种,落魄书生进京赶考,夜里赶路无处落脚,见一破庙将就一宿,狐精恰好一见钟情,狐精自称前世留恩,以身相许来报恩情,书生狐精终在一起。
这样的故事,在陌镇很常见,这是爱情故事的老梗,老板娘早就熟记于心,初五缓缓的讲,老板娘就慢慢的听,因为她没有说,这个故事里,她是什么角色,这样一个人人都喜欢的完美爱情里,怎么会有一个疑似富家女儿,但声音嘶哑的女子出现呢。
后来,讲到书生和狐精在一起后,初五停住了,她问,老板娘,你觉得他们在一起幸福吗?
老板娘想了想,许久后,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知道。
初五看着老板娘,静静的,想等老板娘的答案。老板娘见初五不说了,心里痒痒的,就有些小着急,想知道下面的内容,刚想着随便说个答案,让初五接着讲。
可是初五没让老板娘说,你别说,怎么样的答案,我都听过。
接着,初五又讲了个......无比通俗的故事,依旧还是那个老梗。故事的主人公是书生和富家小女。
书生家中败落,空有满腹经纶,时常四处求学,偶见市井恶霸,强抢柔弱女子,奈何一人难敌,书生惨烈被打,女子家中奴仆,最终及时赶到,书生身受重伤,女子安置细养,书生不知女子,乃是贵家之女,两人相处之下,奈何情意绵绵。再之一月有余,贵人家仆前来,要那女子回家,女子忍痛回绝,含泪断绝亲情,只为能与书生,有情终成眷属。女子拿出盘缠,全给书生赶考,隐瞒一人在家,竟是野菜糟糠。
初五不讲了,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她问,这个怎么样?
老板娘想了想,摇了摇头,她内心还是有些波动,如果这两个故事的书生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贵家女也实在太傻,她连清不清楚书生是不是喜欢她的,就随随便便私定终身,与家里恩断义绝,果然爱情能使女人变傻。
初五笑了笑,接着问,如果她把这两个故事倒过来讲,你会觉得怎样?
老板娘又想了想,她会觉得,这个书生真他妈的渣,居然抛弃自己的糟糠之妻,与狐狸精一起逍遥快活,果然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老板娘想也许初五就是这个富家女,从小的锦衣玉食,造就了她举手投足间透漏的优雅,几年的粗茶淡饭生成的薄薄新茧。
初五说,剩下的故事,等她回来讲吧。
老板娘问,牛大哥他是?
初五轻轻笑着,声音都有些温柔,她说,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老板娘点了点头,小二呢?
小二?小二怎么了?初五疑问道。
老板娘摇了摇头,初五应该是不认识小二的,因为她不能告诉初五,小二喜欢她,这是小二千方百计求她答应他的。
初五后来就走了,说实话,老板娘心里是有点伤心的,一百年了,她早就习惯了有一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时而在酒客之间穿梭,时而坐在门口,看着路上行人,也习惯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偶尔在耳边回响。
老板娘心里有些失落,一百年过去,初五告诉她的故事已经知道了,她想初五应该是去找那个书生的灵魂了吧。一百年,那个书生也是时候死了,要转世的。虽然那个书生会转世,初五是不能转世的,所以会去找那个狐狸精报仇的吧,毕竟她抢了自己的相公。
老板娘突然想喝点酒,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难受,喊:“小二,小二,来两壶酒!”
没有人应,老板娘皱了皱眉头,想着小二该不会知道初五要走,太伤心,偷偷去送初五了吧?
老板娘想了想,还是到码头去看看,馆子里太冷清了,一个人都不在。等她到了码头,却没见到小二,暗想,是错过了,还是他没来?
刚想着转身回去,一个船家正在系船,便和她打了声招呼,
“老板娘!”
老板娘点了点头,来这里一千年,总是有些声望的,她家酒馆的酒可是这陌镇有名的,连阎王都说,来陌镇,不喝她家的酒,这陌镇算白来了。
那船家凑过来,献媚说,“老板娘,来这儿逛逛?”
老板娘没说话,船家拦住她,像是有话说。
“有屁就放!”老板娘不耐烦的说。不得不说,老板娘的好脸色很少,毕竟人家是有资本的,放眼阴间没人不敢不给她面子。
原来那船家只不过有个鬼亲戚,也想在陌镇有个谋生的活,老板娘立刻皱起了眉头,当她是中介啊,这种事情都找她!
可那船家却没看见,自顾自的叨叨叨:“老板娘,俺没什么人缘,想讨生活,没人脉。前几天载客人的时候,听说阎王都卖你面子。
俺还特意到鬼门关打听了一下,都说您人好,还帮他们解决了很多大问题,就是百年前送走一个瘟神,就之前那个牛大哥......”
老板娘听那船家叽里呱啦的讲,眼看要耐不住性子,一听到牛大哥,就把那条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轻轻咳了一下,“咳咳咳,你说牛大哥......”
奈何船家没听见,接着说自己的事。
“闭嘴,这件事我尽量帮你留意吧......”老板娘暗想,留意留意,都不合意,又能奈我何。
船家立刻笑成喇叭花,直说以后老板娘以后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保证二话不说,办的妥妥。
老板娘笑回,“好说好说,你之前说那个牛大哥?”
哦,那个莽汉子吧,是啊,三百年前就死了,一直祸害人间,阴曹地府的官差们降不了他,后来才来陌镇的,他啊,真的是为害一方......
后来的,老板娘没听,浑浑噩噩的走了,她突然感觉有一种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流失,牛大哥是三百年前死的,那初五呢?没有人可以活三百年的,那初五她......到底怎么死的?
对了,初五说过的,自尽。她还说,剩下的故事留到以后,等她回来再讲。老板娘听完初五的故事就想,剩下的故事肯定是初五和狐狸精之间的爱恨,可看来没这么简单。
当初初五刚来的的那时候,看上去像是刚死,这一点,老板娘确信,一千年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可是,初五也说过牛大哥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这,这算什么事啊?老板娘继续头疼,明明都告诉自己了,为什么就不能说全了!
老板娘心里又开始难受了,忍不住又想骂人了,这个小初五内心一定是带有恶趣味的,就喜欢吊着老板娘的胃口,一百年了,这个坏习惯就没变过,啊啊啊,老板娘要咆哮了!!!
初五这件事就告诉老板娘一个道理,事情永远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两个无比通俗的故事碰到一起,并不是变得更加庸俗,而是非比寻常。
没有办法,初五走了,小二也找不到,他已经好久没回来了,不知道去哪里。关于初五的事就这样断了,陌镇的日子依旧还是那样过,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什么,清清淡淡的,老板娘感觉太无聊了。
过了几天,老板娘在酒馆数着苍蝇,实在耐不住寂寞,心里想着,去阎王殿转转吧。
阎王殿,十八层地狱,小鬼游魂,恶鬼酷刑,遍地生寒。
“去,告诉你们阎王爷,他姑奶奶来找他了!”老板娘威武霸气,一个大气招手,拍塌一个鬼守卫的肩。
吓得那鬼守卫腿一软,双腿颤颤抖抖的跑了。
“你来干什么?”那阎王爷见老板娘来,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
老板娘脸理也没理阎王爷,随便挑的座位坐了下来。
阎王爷一见,随手一挥,将左右的鬼将魂魄吩咐下去。待人差不多全走了,那阎王爷脸也不绷了,立刻走了,一脸不耐烦:“小祖宗,你怎么来了?”
老板娘是妖鬼,妖鬼就是妖魔鬼怪死后留下的残魂。能留下魂魄的妖,那可都是响当当的,让上界头疼的人物,没被上界打得魂飞魄散,多少有点本事,至少上头肯定有人的,反正阎王爷惹不起,只能哄着骗着供着。
老板娘理了理衣服,翘起自己的手指,细细的观察自己指甲,细条慢理的说道:“来玩玩啊,别忘了,你一千年前答应我的事!”
阎王爷一愣,回想了一下一千年前的什劳子事。接着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居然敢答应这小祖宗?
“那您是想?”阎王爷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这小祖宗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让自己难堪。
“这不是还没想好嘛,等我想好再说。”
老板娘漫不经心的说,“不过......”阎王爷一惊,连忙竖起耳朵,“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阎王爷倾耳过来,老板娘说:“一百年前曾过来个人到陌镇,我们那里叫他,牛大哥,我想了解了解。”
阎王爷一愣,这等小事也来找他打听?他很闲吗?阎王爷出去一招手,随便招了一个小鬼,叫他带着老板娘去鬼判官那里查查。
也是了,在平鬼百姓中,一个敢和阴府作对的,那可是和小小百姓和官作对一个道理,在百姓眼里,那是要大大地胆子的。但是在那些做官的眼里,此等蝼蚁小事,还不足让他们挂齿呢。
那鬼判官翻了翻百年前的档案,一本正经的说“这个人生前叫柳将宁,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因小时被歹人劫走,与亲人分离,一直在江湖飘迫,成年后找到家人,但还是在江湖上生活,最后是被毒死的,算是枉死吧。”
柳将宁,这名字不错,比牛大哥这名字好听多了,老板娘想着。
“毒死?”老板娘记得牛大哥的相貌确实是毒死的样子。
“是被自己的妹妹的毒死。”
老板娘一惊,示意让他接着说,压住内心的波涛,只要关于初五的事,永远都不会按照她的思路来走的,这是老板娘一百年后总结出来的铁律。
“他的妹妹遭受歹人的蒙蔽,这是命薄上的劫数,柳将宁必须要历的劫。”
所以柳将宁最后注定要被自己的妹妹给毒死?
老板娘想了想,说:“讲一讲柳将宁的妹妹吧。”
鬼判官翻了翻档案,面上略显困惑,“怎么没有这个人的档案?”他翻了一会儿,嘀咕道,“几百年前,地府有过一次失窃,那时发现没什么丢失,只是人间的生死簿很多都乱了,现在想想应该那是搞混了吧,小的以后留意留意,看看能不能找到吧?”
无巧不成书,老板娘心里感觉着,这事不简单,可毕竟这是已经过了四百年,物是人非,当事人都没了,很多事都没有当年清晰,旁人又说得清那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