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妖怪的期许》三不tn

4、四

　　沉在天边的太阳，发散出一股慵懒的光芒。红色的晚霞打在郭家大院里，哥特式别墅被印的血红。
　　吴秘书右手的听筒里传来“嘀······嘀”的声音，他“哼”的一声放下电话。

　　智能铁门慢慢打开，一辆白色宾利缓缓驶了进来。郭成龙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吴秘书正急匆匆的往过跑，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已经是三天来第三次被女婿李不言拒绝。他心里不悦表面上却不愿意表露出来，只是在进屋时，他重重跺了下门槛，冲着吴秘书说：“太高了，明天叫人拆了。”
　　吴秘书听了这话，梳的溜光水滑的脑袋点的像个拨浪鼓。其实在今天打电话之前他就已经猜道了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个李不言竟然果真如此不给面子。毕竟在如今的三城里，敢这般拒绝郭成龙三次的人，也是找不出几个了。
　　郭成龙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感觉心里憋了团闷气无处宣泄。他起身用十九世纪的唱片机放莫扎特的音乐寻求疏解，可找来找去只剩一首《费加罗的婚礼》，他刚拿起碟子，一段欢快而轻巧的音乐就在脑中响起，伸手将碟片重重的拍在唱片机上，他不知向着谁大声的说：“周萍呢？”
　　“妇人陪着小姐出去逛街了，听说十字街新开了家衣店。”一个穿着干练的妇人从厨房钻了出来。
　　“把我那瓶酒拿来。”郭成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可夫人——”
　　她刚要说话就被赶来的吴秘书制止了，他把食指放在嘴上做出“嘘”的手势，接着挥了挥右手示意她快去拿酒。
　　妇人在酒柜里翻找，从最里侧取出一瓶包装简朴的红酒，上面的木塞子散发出清俐的自然韵味。
　　吴秘书接过酒，用起子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仔细一闻，有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他拿起瓶子朝刚找到的高脚杯里倒了三分之一高度的红酒。
　　“主席，”他双手端着杯子向着郭成龙献媚的说，“酒备好了，喝点？”
　　郭成龙虽然闭着眼，但浓郁的酒香早就窜进了鼻子里。他微微张开眼睛，翘起二郎腿，接过高脚杯闻了闻，一脸陶醉，又抿了抿，说：“果然好酒，老赵没有骗我，确实是喝一瓶就少一瓶的好酒！”
　　吴秘书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赵委员说这是零五年的帕图斯，果真名不虚传，光是一闻就够人回味了。”
　　“那是！”郭成龙笑着说，“老赵可比李未喜这小子大方多了······”
　　一提起李不言他爹，郭成龙刚还明朗的脸上又阴雨密布了，他放下酒杯说：“这次又怎么说的？”
　　吴秘书把早想好的台词又过了一边，说：“李市长说，还是想让孩子在那边上学，毕竟离自己近些，也省的挂念。”
　　“哼！”郭成龙把二郎腿放下，靠倒在沙发上，“他能说这话？怕又是你小子在编瞎话骗我呦······不过算了，他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向来就是这么副性子，我也料到了。”
　　“那就让欣然和那帮三等人一起上学了？”
　　郭成龙没理他，吐了口气，转身回屋了，进门前他朝着楼下吆喝：“王妈！今天多做些菜，把冰箱里那条锦绣龙虾给做了······再留着也没人吃。”最后他又用只能自己听见的音量添了这么一句。

　　太阳终于从耷拉着的山峰上滚了下去。天渐渐黑了，十字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
　　中央商场二楼，奢侈品店外，郭彩儿无精打采的瘫在一边的歇脚椅上。抬头望向硕大的玻璃吊顶，能看到外面已经黑了下来，她想起早上和母亲出门时，家里的阿拉斯加都还没醒呢，便在心里默默发誓，再也不要陪中年妇女逛街了。
　　“是嘛？和我很配啊？”
　　店里传来母亲的声音，郭彩儿知道已买清单里又要多加一样了。没好气的起身冲里面喊：“妈，再不走天都亮了！”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转过头来，开心的脸上画着浓妆，大波浪卷一直延伸到腰部。“知道了，给你爸爸买了条皮带，快来看看好不好看。”
　　郭彩儿翻了个白眼，幼小的身子却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嗒嗒嗒嗒”的走过去。
　　“我爸的皮带已经放不下了。”
　　“那又怎么了？我买的他都喜欢。”
　　似乎察觉语言系统不在一个频道，郭彩儿一脸无奈的望着小跟班阿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收银台前，只是原本挺拔的脊梁被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压的有些弯曲，脸上却堆满灿烂的笑容。
　　“阿斗真是越来越帅了。”
　　“哪里，阿姨您见笑了，钱已经付了，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哦，我想想——”
　　“嘀嘀嘀”电话响了，阿斗手忙脚乱的放好东西，艰难的用两根手指接听电话，听到来声，他似乎松了口气，笑着对女人说：“阿姨，主席在家等您吃饭。”
　　“哦，是嘛！那我们赶快回家，你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能让他等急了。”
　　女人拉起郭彩儿就跑起来，跑出去一半时，她似乎想起什么，冲着身后大喊：“阿斗！东西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郭彩儿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幅可怜的场景：一个大男人提着一大堆女人的衣服用品，艰难的行走在马路上。
　　她朝后望了一眼，隔着无穷距离，她似乎看见阿斗目瞪口呆的脸。
　　永远不要陪已婚女人逛街——她对自己说。

　　八点十五分，酒红色大门被推开，一个女人领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久等了。”莫小凤冲着郭成龙温柔一笑。
　　“爸，你咋不早点打电话，我腿——”
　　莫小凤瞪了郭彩儿一眼，她自觉的把下半句憋了回去。对于母亲的反应她已经习惯了，只要是和父亲沾边的，她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小女人的模样。
　　“行了，快吃吧，王妈都热了两遍菜了。”
　　郭彩儿上桌一眼就瞥见了半人高的大龙虾，两手并用着就要撕下一块肉来，莫小凤突然说：“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她听了这话只得悻悻着把手缩回来，这时郭成龙说：“随便吃吧，反正没外人，好心没用，还不如让自己闺女吃好喝好。”
　　莫小凤听了感觉莫名巧妙，心里略微一思量便说：“欣然那孩子——小李还不愿意？”说话间就看见一双小手窜了出去，在龙虾上上下其手，不多会就吃光一条钳子。
　　“是呀！人家现在官大了，说话不听喽。”
　　“也不知道这小李咋想的，非让欣然和这群三等人呆一块上学，还有婕儿，也不知道劝劝，当初结婚我就不该同意他们住到三等城市。”
　　“哼！当初？”郭成龙喝了一大口酒接着说，“要不是闺女死活要嫁给这小子······还带个拖油瓶······”
　　“哎！”莫小凤迅速阻止了丈夫的话，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差点暴露似得。
　　“彩儿明天就要上学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郭成龙听了，起身走进书房，不一会手里拿着个盒子又走了出来。“我闺女上学，我能马虎的了？”
　　郭彩儿早在父亲取礼物时就被母亲强制要求擦干净手嘴，并被命令站好。
　　郭成龙从盒子里取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项链，银色链条的前端挂着一颗小型绿宝石，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光芒。
　　他温柔的替这个在他五十岁高龄的年纪生下的小闺女戴好，再用手轻轻抹去她嘴上未擦净的一丝饭渣，心里想，下次再嫁女儿，绝不能再让李不言这种混小子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