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妖怪的期许》三不tn

3、三

　　又一年过去了，这是自垃圾污染之后的第四十二个年头。徐建江一代是这座城市的第二代人。
　　二月初八，天气还有些微凉。三级城市教育部在经过两天的讨论后，决定在明天也就是九号开始新生纳取。
　　在湖心街西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住着这座城市最高贵的一群人——皇后区。
　　一个皮肤白皙长得极为俊美的小男孩从皇后区跑了出来，他的步子很小、声音很轻，害怕被人发现一般。
　　他在皇后区最左边的庭院前藏了下来——躲在灌木丛里。
　　男孩小心的抬头张望着，开满薰衣草的花园里，一个长发飘散的小女孩在追逐蝴蝶，她的肤色不如男孩般白哲，却透露出一股阳光向上的精神，不经意间展露的笑颜，能使几天未曾吃饭的乞丐感受到一丝和煦的温暖。
　　欣然其实并不高兴，可父亲难得呆家一次，她只好使出浑身解数讨得一丝父亲的欣喜。

　　李不言坐在屋外的圆桌上喝茶。花园里女儿欢快而烂漫的笑声传进他脑子里，终日不得停歇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的慰藉。
　　张姨是李不言的妻子郭婕带来的陪嫁，李不言并不喜欢这个长相憨厚的女人，不是因为她低微的劣等人身份，也不是她带着乡音叫他先生时的滑稽模样，他讨厌的是这个世道。
　　他还能想起第一代领导人创建三城的初衷和决心，那个为了民族复兴，殚精竭虑的伟大政府，正在一步步背离自己的初衷。而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法拒绝当初与妻子结婚时，娘家带来的一堆富豪阶级的陪嫁品。
　　“先生······”张姨拿着听筒小跑着出来，“对面说是吴秘书找您。”
　　原本惬意的下午时光被迫终结，李不言的眉头皱到一起，眉心处突出几个横着的一字。他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站起，深黑色的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他接过电话，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只回了一句：“我的女儿，自然是我来决定。”
　　他把电话交还给张姨，从听筒传出的琐碎声音来看，对面显然是还没放弃，他怒了努嘴看了一眼张姨，妇人自觉的回屋挂断电话。
　　院里追逐蝴蝶的女孩看来是跑累了，她捂着肚子慢慢朝李不言挪过去。
　　“爸爸，渴！”女孩依偎在李不言怀里撒着娇说。
　　“茶会有点苦，”李不言顺了顺女儿的头发，朝着屋里叫道：“张姨！拿杯盐水来。”
　　屋里传出“好的”的回应，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妇人端着水跑出来。
　　李不言接过杯子先是自己抿了一口，再递给女儿，说：“慢点，让你不要乱跑，现在吃到苦头了，张姨太心疼你”抬头看了眼妇人，“要是我，就放半勺盐进去，看你下次还玩不玩得这么疯。”
　　“先生错怪欣然了，”张姨笑的时候就会有葱油味飘出来，“她平常乖的很，准是先生回来太高兴了。”
　　李不言没理她，看着欣然把水喝完，说：“爸爸有事，要出——”
　　欣然瞪着他立刻说：“你说过今天陪我的！”
　　“可是······”
　　“你都多大了，还要人哄着玩嘛？”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出来，头上、手上都戴着极为珍贵的钻石。
　　“夫人。”张姨退到一边连忙说。
　　“妈！”欣然使小女生脾气，两只脚不停跺着地板，“是爸爸——”
　　“爸爸很忙，身为女子——”
　　“行了，”李不言最讨厌郭婕说这些三从四德的东西，他抢过话来说：“欣然，爸爸有事，真的不能陪你了，很对不起，所以······”
　　“晚上会回来吗？”欣然问他，“爸爸，会回来吃饭嘛？”
　　李不言想了想说：“一定。毕竟明天就要开学了，我还没给咱家的小公主送礼物呢！”
　　他说这话时格外的温柔，郭婕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她拉起欣然的小手说：“跟我回屋换衣服，一会舞蹈老师就该来了。”
　　欣然听了这话朝李不言翻了翻白眼，然后不情愿的被拉到二楼换舞蹈服。
　　李不言望着女儿的背影在屋里消失，他转身刚走到大门口，胳膊突然被温柔的拉住了，一回头——是妻子郭婕。
　　“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她说着就替李不言戴上领带，“别太累了······记着你答应欣然的。”
　　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又被妻子打断：“我给小王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来接你。”接着把一部近似透明的手机装到李不言裤兜里，转身走回屋子。
　　李不言看着妻子窈窕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女人。还来不及想些什么，就被“嘀嘀”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憨笑着帮李不言打开车门。
　　“市长，”李不言上车时他用手在他头顶虚遮着，“您小心。”
　　车开走了。栽满柏树的公路上吹过几片树叶，一个小男孩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转身向湖心街高级公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