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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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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榆从未听说过这个故事,更未见过故事里的人,但她知道故事里的那座山。
那座山名为“直棱山”,得名于其形。山中各峰陡峭嶙峋,直插入云,论巍峨乃天地之最。不过唐小榆时不时在想,那山莫不如叫“冰棱山”,实因那山上无草无木无土无石,皆是雪,尽是冰。
直棱山地处极北严寒之地,寻常生灵接近不得,唯有雪狼雪狐族类方可靠近。但若无千年以上道行亦不可久留,否则冻伤了身子,便再难修炼成精。
“所以……”唐小榆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吭哧”咬下一大口西瓜,红澄澄的汁液淌了她一手,“那两只雪狼妖是去做什么?”
陶沅扯了扯白袍,微微挪开一步,离那淌水的西瓜远了远,慢条斯理道:“那两只狼妖乃一公一母,他们有三千年道行,此番化作人形是要在那山中寻一件宝物。”
听见“宝物”二字,唐小榆啃西瓜的嘴巴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一寸不挪地盯着眼前的人。
陶沅见一直不愿理睬他的小丫头终于来了兴致,心中暗喜,便接着卖他的关子:“直棱山中有一断崖,名曰‘睦崖’,崖上冰台最深处有一山洞,名曰‘沧泠洞’,洞口处……”
“什么崖?什么洞?”唐小榆没听清。
陶沅无奈抚额,复又摆手道:“不必理会,不必理会,你且听我详叙重点。”
他继续绘声绘色道:“洞口处布着一层结界,结界蓝光流转,时隐时现,微一触碰,便要被震飞到断崖之下,那公狼妖三百年前便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那时他与他夫人,便是那只母狼妖,为避仇家索命,逃至直棱山山脚下时突感异样灵力,竟让他先前所受的重创立时痊愈,他大喜之下便与母狼妖上山查探。在沧泠洞洞前他感受到的灵力最为强烈,他便断定有世间至宝存于洞中。他虽在洞口处探出结界,却未将其放在心上,还以为自己千年道行破此结界绰绰有余,当真是不自量力!”
陶沅哧笑一声,又道:“被那结界伤了后,那公狼妖便学聪明了些,不再靠近沧泠洞半步,只在睦崖最边缘处修养生息,意图借助洞中宝物蕴含的灵力增进道行。自那以后,他与母狼妖再不问凡尘世事,只潜心修炼,如此便过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间,他始终觊觎洞中宝物,便时时试探自己与母狼妖合力能否破了那结界。三百年后,两只狼妖修炼均满三千年,公狼妖自认他与母狼妖道行足够高深,便决心冒险一试。他试着触了触洞口处的蓝光,整只手臂登时犹如骨裂,痛苦难言。饶是如此,也已远胜三百年前直接被打下断崖的情状。于是那两只狼妖一同凝神聚气,齐齐发力,竟真的攻破了那结界。等结界的力量一散,那公狼妖便立即跑进洞中要一探究竟,然而眼前之景实非他心中所期……”
陶沅颇为恼人地住了口,挑眼看向唐小榆,她果然有些急了,神情紧张,忽地一把扯住陶沅的白袖袍:“他看见什么了?”
陶沅骇然之下猛地抽回手,欲哭无泪地看了眼袖子上皱巴巴的红手印,顾不得什么仙家风度,手握折扇指着唐小榆的鼻子道:“你这……你这……你急什么!”
唐小榆莫名挨了训,老老实实地缩回石头里侧坐好,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等着听后面的故事。
陶沅没奈何地瞥她一眼,接着道:“那洞里有一冰床,床上躺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儿,除此之外洞中再无他物。想必你已猜到了,那小女孩儿便是那只公狼妖心心念念的宝物了!”
唐小榆大惊:“怎地会是个小女孩儿?!”
陶沅不以为然道:“怎么不能是个小女孩儿?正是她体内的玄阳之力才使得那公狼妖重伤得愈,道行大增。而她自己也正是因为受不住玄阳之力这等上古神力才被封印,沉睡于直棱山上长达三百年之久!”
“三百年啊……”唐小榆喃喃着说,疑惑至极,问道:“那她哪来的玄阳之力?她既承受不住,那玄阳之力又为何会到她体内?”
陶沅道:“这是后话,你先听我说。话说那公狼妖见了洞中女孩儿,刹那明白过来,知她便是灵力来源,抱起女孩儿便向洞外疾奔,因为他知道结界一旦破除,布下结界之人必定会有所感应赶至这里。他看那结界异常厉害,唯恐布下结界之人同样厉害,他怕自己加上母狼妖亦不是对方对手。哼!算他有自知之明!”
陶沅嘴角跃上一抹嘲讽的笑意,再道:“那布下结界的高人正是我师父,祁山掌门无衍真人!我师父使出瞬移术现身直棱山,那公狼妖见了我师父立即将小女孩儿抛在一旁,祭出种种法器,还以为可以抵御一二,哪知却被我师父一招毙命!只因我师父使出了我祁山派的绝门剑法。”
说起自家绝门招数,陶沅越发眉飞色舞起来:“我师父使的是乾坤剑法第三境第三层的主式——九霄叠雪!那公狼妖死的当真是惨!万点剑气犹如疾雪直坠,尽数打在他身上,只眨眼工夫,他便被打回原形一命呜呼。”
唐小榆聚精会神地听着,端着西瓜的手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陶沅扫了她一眼,接着道:“那母狼妖见夫君丧命,发起狠来,趁我师父不备,在他头顶周身布下约摸三尺厚的冰墙,将我师父独个隔开。我师父正运力劈开冰墙之际,隐约看见那母狼妖竟自取妖元,合在掌心,将她三千年的道行化作一股巨力向着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儿击去。原来她是慌急之下以为那小女孩儿体内的灵力可以使她夫君复生,便以三千年道行强行将小女孩儿体内的玄阳之力割离出去。只见那小女孩儿的身躯震颤了一下,额头上缓缓生出一缕金烟,向着那公狼妖荡去,最后竟真的融入了他的身体里。而那母狼妖此时已耗尽道行,魂归西天了。”
他顿了顿,问道:“你猜那缕金烟是什么?”
唐小榆眨眨眼:“是玄阳之力吗?”
陶沅合拢折扇,“啪”地敲了一下手掌心:“正是!不过那缕金烟只是三分玄阳之力,还有七分留在那小女孩儿的身体里。因为这三分玄阳之力,那公狼妖竟又苏醒过来,重新化作人形,逃之夭夭了。”
唐小榆听罢唏嘘不已:“那母狼妖为救夫君,不惜毁弃三千年道行,当真是痴情!可那公狼妖复生之后竟不顾舍命救他的夫人只管自己逃命,也当真是绝情!”
陶沅展开折扇,摇起头来:“非也非也,那复生之人其实已经不再是那公狼妖了,只不过是借用了他躯体的另一条魂魄罢了,那魂魄当时就在小女孩儿的身边,随着玄阳之力一起进到了那公狼妖体内。”
唐小榆讶然:“那条魂魄的主人是谁?”
陶沅悠悠道:“那条魂魄的三魂七魄里缺了天魂,失了记忆,忘了前尘,无人知道他是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其实我师父当时同你一样,也以为是那公狼妖死而复生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残魂正是为了守护那小女孩儿才游荡在直棱山上,三百年不灭不散。”
“那残魂竟这般痴情!”唐小榆暗自感慨,又恍然想起一般地道:“对了!这时那小女孩儿怎么样了?”
陶沅道:“那小女孩儿本就是被玄阳之力封印,现在既有三分玄阳之力从她体内分离出去,她便也苏醒了。”
“后来呢?”唐小榆越发兴味盎然。
“后来嘛……”陶沅微眯着凤眸,轻轻摇起折扇,“你且听我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