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好景美少年》秋景画蓝

9、故人 江雨芙总坚

　　组里来了新人。叶清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正在啃一本英文小说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闹哄哄的，扭头发现附近的几个同事全聚到了一起，对着同一个方向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的。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叶清看到HR的Judy 孙正把一个女孩子领往经理室。
　　半个小时后，经理把那女孩子带到大家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微微的笑意，向众人一一扫视，然后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江雨芙，今天第一天上班，今后请多多关照。”说着她微微鞠躬，弯腰的时候齐肩的卷发滑向两侧遮盖了大部分面容，再抬起头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仍旧带着浅淡的笑容。
　　叶清一看到她就认出她来了。其实她的变化很大，记忆中她总是短发，假小子似的，只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有着甩也甩不掉的水灵秀气。可是她的目光扫过叶清，毫无异样，是没认出来吗？真的完全不认识了吗？
　　江雨芙的座位被安排在打印机旁。叶清去复印文件的时候就看到她正笑盈盈地和身边的同事低声私语。
　　遥远的旧时光里，老师靠着讲桌讲课，转身的瞬间，身边的女孩子拿胳膊肘碰碰叶清，“喂，叶清，你看外面。”叶清本来正认真记着笔记，听到她的话扭头往教室的窗外看去。“哇，下雪了！”叶清盯着外面空中细碎的雪花，眼中满是欣喜，回过头的时候她正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看来今天没法骑车了。”本来说好了，放学后她要带叶清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叶清看一眼讲台，弯腰趴在桌子上小声道：“没关系，我们走着去，我喜欢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好听。”老师突然转过来，厉声道：“上课不要讲话！”他放下课本，看来又有一番长篇大论，果然，“有些人哪，自己不学就算了，还要影响别人，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一只老鼠坏锅粥！”停顿一会，他推推眼镜，“你不爱听我的课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别人，哪怕你趴桌上睡觉我也不管你。以后谁再在课堂上捣乱立马给我滚出去。”叶清深深低头，正自羞愧，突然“啪”地一声响，身边的女孩拍案而起。
　　“江雨芙，你干什么！”老师怒不可遏。
　　“老师对不起，”她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这只老鼠坏了粥，自请去外面罚站，老师您请继续熬粥。”说完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一个女孩子，像什么样子！孺子不可教！”老师拿起课本，余怒未消，气冲冲地对着下面道：“继续上课！”

　　“叶清，你复印完了吗？”叶清恍惚地抬头，看到张云姐正拿着一沓文件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旁边站着的正是江雨芙。张云是公司的老人了，叶清刚进公司时，就是跟着她实习。看样子经理又把江雨芙交给了她。
　　张云姐一边走近打印机，一边对江雨芙开玩笑道：“叶清也是我带过的，算是你师姐了，以后工作上你们可以互相切磋切磋。”两人点头，笑得都有些勉强。

　　快下班的时候叶清打开手机，多条微信消息，一条来自沈桥郗，其余全发自耿星棋。
　　沈桥郗：下班我去接你。
　　耿星棋：在上班吗？忙吗？
　　马上期末考试了，在啃书。好辛苦哦，需要安慰。
　　不回我……
　　看来你很忙哦
　　算了，还是看看皂片以解相思吧
　　照片？什么照片？不是没让他拍吗？接着往下看，却是一张他的自拍：靓照一张遥寄相思。叶清苦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叶清。”
　　叶清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好久不见！”江雨芙站在办公桌对面，对着叶清温和地笑，眼底依旧平静似水，只是似乎带了点欣喜。
　　“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装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会！”她低头，右手抱着左臂，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着。
　　看她始终不言语，叶清关了电脑，背上包，像对所有同事那般友善地笑道：“明天见！”
　　“叶清！”
　　叶清回头，“嗯？”
　　“多年不见，一起吃个饭吧！”
　　“以后找机会吧，今天有约了。”
　　“男朋友？”
　　叶清想了想，点点头。
　　江雨芙的笑稍稍凝滞，继而莞尔。“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记忆中分别的地点总是在叶清家附近。无论时间早晚，江雨芙总坚持把叶清送回家。“你长的太漂亮，不安全啊！坏人那么多，我得保护你！”她一副大大咧咧豪迈不羁的江湖大姐模样，引得叶清哭笑不得，内心的那丝歉疚也就随之消散。
　　恍恍惚惚走到公司门口，下楼梯的时候，旁边拐角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叶清茫然转身，竟然是沈桥郗。一看见她，他立刻摁灭了手中的烟，扔进一旁的烟灰桶。他抽烟，从高中就开始了，也许更早，叶清不知道罢了，但他鲜少在人前抽，更不曾当着叶清的面抽。他走近她，身上的烟味尚未散尽，叶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他从不曾来公司找过她。
　　“下午没有课。”
　　正是下班高峰期，人群从大楼正门那扇小小的旋转门里鱼贯而出。叶清本想带着他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他却拉着她走向旁边的停车场。
　　“我买了车。”
　　叶清讶异。
　　“没跟你商量，想给你个惊喜。以后我不住校了，这样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了，好不好？”他语气温柔，看向叶清的眼神满是宠溺，叶清打了个寒战，有点不习惯。
　　“我以为我们，分手了。”
　　他叹口气，伸手去捉叶清的手，叶清装作无意地避开，走到他身后打量那辆崭新的银色汽车。她对车不了解，也看不出个门道，只觉得跟马路上驰骋的各式汽车无甚区别。
　　“怎么样？满意吗？”
　　“你的车，你满意就好啦！”
　　沈桥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沉默地踱过去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叶清知道自己失言，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想来想去，只好说：“今天公司来了新同事。”
　　“哦？”沈桥郗面色稍稍缓和，叶清很少跟他说工作上的事。
　　叶清却又陷入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提到江雨芙，势必要想起那段不愉快的过往。不提过往，这些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个默契。因为他们无比清楚，那是禁忌，是伤疤，一旦揭开，必定血流不止。
　　“你工作不久，哪来的钱买车？”绕来绕去，还是回到这个话题。不过好歹听起来像是出自所谓女友的关心。
　　“靠讲课的工资当然不够。但是总有其他途径的，你知道，有时候挣钱没那么难。”
　　没那么难吗？叶清在心里轻蔑地笑。
　　汽车驶过一个红绿灯，左转经过一个圆形广场，不是回家的路。“要去哪儿？”
　　“去吃饭。”
　　将近一个小时后，沈桥郗带着叶清进入一家餐厅二楼的包厢。这家餐厅接近郊区，离S大很近，叶清心中暗暗纳闷，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包厢的门还没打开，里面隐隐传出说笑的哄闹声，叶清转头去看沈桥郗，目光凛然，带着质问和微微的怒气。沈桥郗也不闪躲，一手抚上她的肩，坦然道：“学校里的同事，非要请吃饭。”说完不等叶清反应，一手下滑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就要开门。叶清抢先一步抓住门把手，毅然摇头道：“我不进去，你吃吧，我回去了。”
　　沈桥郗当然不肯让她走，攫住她一只胳膊，“我想这算是女朋友应尽的义务！”
　　他这么一说，叶清更加气愤，冷冷回道：“做你的女朋友就应该听任你的吩咐吗？你难道不应该事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哼，”他冷笑，“事先跟你说，你就会同意吗？”
　　叶清挣脱他，“那你应该知道，现在这样我更不会同意！”
　　他沉默良久，终于叹口气说道：“好，你等我，我进去说一声，然后送你回去。”
　　叶清看他，他微微垂着头，眼中满是失落，嘴角带着自嘲，她心底终于有些不忍，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太任性了，可她仍在气头上，而且确实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仍是不愿妥协。
　　沈桥郗刚转身，门却突然开了，一个中年男子推门出来，微胖的身材，一双狭小的眼睛精光闪闪，叶清记得他，是上次办公室里遇见的那位老师，好像姓汪。
　　“沈老师！”他看一眼沈桥郗，又瞧一眼后面的叶清，连忙把门完全打开，连连道：“站这儿干嘛？大家可都等着呢，快进去！”
　　他话音刚落，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七八双眼睛“唰”地将目光一齐投向门口，众人先是看到沈桥郗，立刻又将目光转向叶清。叶清被他们上下审视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当着众人的面却又不好甩脸子，只是局促地站在门口，一瞬间进退维谷，颇觉尴尬。
　　那位汪老师一把拉过沈桥郗，将他推搡着向前，一面又招呼叶清：“快请进！”然后他一副早已料得先机的样子，对着众人道：“我早说了，人沈老师有女朋友。瞧瞧，多登对啊，活生生一对才子佳人。”
　　众人点头附和。“沈老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没见你提起过，够低调的啊？”
　　沈桥郗笑笑，“这不是带过来了吗？”
　　叶清虽然不满意沈桥郗的做法，可毕竟不愿当着众人驳了他的面，当下只得强颜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