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好景美少年》秋景画蓝

2、纠缠 “那你

　　叶清早上醒得总比闹钟早。睡懒觉的人大概不会知道，晨光多么美妙，比如此刻，叶清蹲在沙发旁，看着睡梦中的沈桥郗，他蜷缩着，无知无觉，像个婴孩，像个小动物，真奇怪啊，睡着了的他好像完全不是他了，叶清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正在不自觉地上扬。许是觉得冷，他蹙了蹙眉，抱紧了胳膊，叶清于是捡起地上滑落的被子盖到他身上。忆起昨晚的情景，她心中不由觉得歉疚。
　　“叶清，我……”沈桥郗看着叶清抱着团被子从卧室出来，低着头期期艾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许久，叶清一副恍悟的样子，“不想睡沙发？”见他点头，叶清想了想，为难地说：“好吧，那你去睡卧室，我睡沙发好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桥郗接过她手中的被子，“没关系，我就睡沙发好了。”
　　叶清等他放下被子转过身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一脸风轻云淡地跟他道晚安，留下他在身后无奈地苦笑。
　　主动让他留宿，却不给他接近的机会，这么多年，她对他始终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她知道他为此受折磨但是谁又不是呢？这是个凉薄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忍受折磨。何况这一切是他自找的，他得到他想要的，也必得为此付出代价，这才公平。
　　沈桥郗突然醒过来，叶清对他温暖地笑笑，“起床了，懒虫。”说着便站起来，转身继续说道：“我正要做早餐，过来帮忙。”
　　冷不丁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叶清吓了一跳，随即恢复心神，拍拍他箍着她腰的胳膊，柔声道：“干嘛，别闹！”她这撒娇似的嗔责给了他鼓励，他把头埋进她颈间，来来回回地蹭着，像一只寻求主人关爱的猫咪。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他在她耳边吹气，她觉得痒，侧着脑袋躲开一些，他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在她耳朵下面留下一个轻轻的吻，带着灼人的气息。许久，他终于停下来，在她脖颈间喘着粗气，随着他呼吸的加重，叶清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心底有股灼热火速蔓延至全身。她反应不及，他的吻狂乱地袭来，叶清全身酥软，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他倒在沙发上。
　　他亲她的额头，她的颤动的睫毛，粉嫩的鼻尖，红透了的脸颊，继而是柔软鲜红的双唇。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那么沉，叶清觉得自己是失了氧的鱼快要不能呼吸，她本能地推拒，他一把攫住她的手钳向上方，他的唇继续向下在她身上燎起焰火。叶清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就这样吧，她无力地想，一切本该是这样。
　　滴滴答答的铃音响起，由远及近。叶清身陷混沌，铃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渐渐清晰。她乍然醒转，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闹钟！”身上的人渐渐停下来，粗重地喘息，胸膛不住地起伏，他眼神迷离地看她，叶清对他平静地笑，“我定的闹钟响了。”趁着他恍惚的当儿，双手摆脱他的禁锢，一把推开他，整整衣服笑着跟他说：“我该做早餐了。”
　　他的眼中有尚未熄灭的火焰，有愤怒也有受伤，但是很快地，他把这一切压下去，起身的时候，眼底已无波澜，一场雨后，夜阑风静縠纹平。“我来帮你。”他微笑着走过去。
　　“叶清。”他的声音轻轻的有种无力感，叶清知道，他每次喊她的名字心里必定是在犹豫。她往碗里一点点倒着麦片，等着他酝酿好情绪，把心底的想法经过加工诉诸语言。
　　“我昨天说过两年再结婚，但其实你知道的，只要你愿意，我自然随时都可以的。只是我是真的想再多攒点钱，然后买套离市中心近的房子，这样你上班也方便点。”
　　“爸爸不是说了，首付的钱他们拿吗？”叶清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她知道他的打算，他不愿意再依靠她的父母，只是，沈桥郗，你以为事到如今你那早已失去的尊严还寻得回吗？
　　沈桥郗果然变得局促，“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再依赖他们了，”他的语气突然沉下来，“至少，我想靠自己给你一个家。”他目光灼灼地看她。
　　“我养你啊！”听到尹天仇的这句话，柳飘飘坐在出租车里哭得一塌糊涂。叶清想，此时她也应当同所有故事中的女主角一样，心中满含感动，眼角洋溢着幸福的泪水，一把扑向男主角的怀里。可是她正往碗里注水，碗中堆成小山的燕麦的碎屑被热水冲散，变成白茫茫的一片，热气聚集在水面一路升腾而上，将两人隔在云雾两端。许久许久，她一句话也没说。

　　晚上下班，叶清直接去往电影院看一部最近修复重映的经典电影。她没有叫上沈桥郗，但她仍然买了两张票，为了和另外一个人一起看，那个人永远不在了，但她永远怀念他，尽管一切苦痛因他而始。她以这种方式纪念他曾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离电影开场还有段时间，她一个人坐在电影院外的角落里看电子书。正看得出神，忽然有双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抬起头，正触上一双带笑的眼睛明晃晃的目光。男孩看见她的脸，笑意加深，“真的是你啊！”语气满是惊喜。
　　这个叫耿星棋的男孩，叶清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人，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一派率真。怎奈叶清对他第一印象并不好，她在心里无奈地叹气，勉强对他笑笑，“你也来看电影吗？”
　　耿星棋挨着她坐下，“跟寝室的哥们儿出来唱K，远远看着就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他说话的时候脚尖不住地点地，略肥的裤脚随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地抖动，叶清注意到他脚踝处有一条浅淡的疤痕若隐若现。
　　叶清心里一直思索着如何摆脱他，所幸电影即将开场，所以她站起来，说：“开始检票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唉，等等，你看哪部电影啊？”他在后面跟上来，自然被检票的小姑娘拦住。
　　荧幕上循环播着广告，影院里稀稀落落坐了些观众。原以为是因为还没到时间，没想到电影开场后还是没多少人。也难怪，本就是重映，网上早有资源，电影内容又偏文艺，大多数观众不买账也在情理之中。叶清坐在中间一排最右侧的位置，这一排除了她之外，只有中间的位置上坐了两个人。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挂坠，她把它拿出来郑重地搭在旁边的座椅上，在心里问他，一起在电影院里看这场电影，你是不是也觉得可有可无呢？
　　电影开场十多分钟了，忽而有人举着手机走进来。满室暗淡中，手机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那人走走停停，不像在找位置倒像在找人。叶清不悦地看他一眼，却发现他在她这一排停下来，低头弯腰快速地朝她所在的位置靠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叶清已经想到是谁了。耿星棋，这个人是属爬山虎的吗？怎么就粘上她了呢？无论如何，叶清打定主意不和他纠缠，所以他刚想在她旁边坐下，她立刻制止，“不好意思，我买了两张票，这个位置也是我的。”语气颇淡漠。
　　耿星棋隔了一个座位坐下，倒也没再说什么。叶清想也许他就此知难而退，她倒省心了。事实证明，她过于乐观了。因她坐在右侧，看向荧幕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向左侧首，如此一来，眼角余光恰好能撇到他。叶清尽量提醒自己不去注意他，可他的目光频频射向她，弄得她心烦意乱，如坐针毡，一场电影看得很不自在。
　　终于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叶清迫不及待地抬脚走人。
　　耿星棋果然又跟上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问她：“这电影时间真长啊！说实话里面的几个人我一直没分清，感觉剧情也乱乱的，那个小孩，就是那个男主，他为什么要杀死小翠啊？”
　　叶清现在真的是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他不屈不挠，转而问道：“你不是5班的吧？我去找了，张希晴不是你。”
　　叶清终于受不了了，走出商场后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耿星棋劈头骂道：“你这人脑子有问题吧？你看不出来我对你不感兴趣吗？”
　　他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马上又解冻，继续嬉皮笑脸道：“那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对你感兴趣吗？”
　　“看出来了，可是再说一遍，我对你不感兴趣，所以请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我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所以对我爱答不理的；可我对你感兴趣，所以才这么死缠烂打的。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叶清想，他的逻辑跟自己不在一个频道。
　　四个小时的电影看下来，已是深夜，路上华灯闪烁，车辆稀少。叶清等了半天也不见出租车的影子。
　　“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不太安全。”他试探性地请求道。
　　“不用，我打车回去。” 叶清恢复了平静，语气却更加冷淡。
　　“哎呀，”他突然惊呼，“我的手机丢了。完了完了，我只带了手机出来呀！”
　　叶清觉得这是个机会，“落在电影院了吧，快回去找找吧。”
　　他看起来却不怎么焦虑，很冷静地说：“不一定吧，也可能是落在KTV了。哎，你能给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叶清虽然讨厌他，还不至于连这点忙也不肯帮。拨通了好一会后，“没有人接。”她有点同情地告诉他。
　　“没关系，我等下回去找找。”
　　终于招到一辆出租车，叶清已经打开车门，忽然想到他始终还是个学生，犹豫了一下把钱包找出来塞给他100块钱，解释道：“找不到就赶紧打车回去吧。”
　　叶清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到耿星棋对着车子兴高采烈地挥手道别，心想他也许脑子真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