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7、第七章

　　“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我现在说了你也理解不了。等你有一天明白了‘消失’是什么意思，你就懂了。”
　　消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才不懂呢。
　　“人类很聪明的，”琴戈好像忽然情到深处，微微笑着扬起了头，看着窗外的蓝天，“他们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其实我们也可以这样的，只是我们的精力更多地花在了一些无谓的地方。”
　　后来的相处中，我越来越发现琴戈对人类的那种向往之情，可一问，他又说从来没去过人界，没接触过人，这哪来这么深的感情呢？虽然不是很懂，但琴戈对人类的好感很容易蔓延到我身上，我也对人类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我想我大概是爱上扶龄了。
　　我这么对南安说，南安笑话了我一番，第二天承明也跑来笑话了我一番，结果全班都知道了，大家都笑话了我一番，幸好当时扶龄不在。
　　我知道爱情有美好处，也有痛苦处。经过多日来我自己的观察加上南安告诉我的话，我知道，扶龄好像喜欢南安的表姐宁宣。他很喜欢和宁宣说话，而且每次和她说话都笑得很开心。我很嫉妒宁宣，我对自己说。但事实上，七岁的我尚且不知道嫉妒究竟是什么。
　　我到魔界两个月后，南安的姐姐泊桑驾着彩凤去了妖界，她以后将嫁给我的哥哥流渊。可我要嫁给谁，我却不知道。父王只有流渊一个儿子，可舅舅却有一大群儿子。不过想来，倚显当太子的可能性最大，按身份他本就是第一人选，经过这几天一起上课，我发现他脑子似乎也很好用，就是神情总是很冷漠，看得教人不敢接近。
　　又过了两个月，到了倚显十五岁生辰那天，他果然被封为了太子。
　　那一天，倚显没来上课，他的座位在那里空荡荡的。一下课，我们就围在一起讨论这件事，大家好像都对“太子”这个身份感到十分新奇，我倒没什么感觉，从小我就知道流渊会是太子，这个身份不会让我觉得他一下子变得高高在上，所以我自然也不觉得倚显现在有什么不同。大家说着说着，话题的中心忽然变成了我——未来的太子妃。我当然不太情愿，因为我喜欢的是扶龄，可我看了眼扶龄，他倒仿佛满不在乎似的。也是，他喜欢的可是宁宣。
　　唉。
　　琴戈说，以后倚显都不会来这里上课了，他要搬去东书房，由一个老头子单独教导。我本以为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没想到第二天，小侍童领着我去了东书房，说我以后就在那儿和太子殿下一起读书，我心里一颤，天呐，我以后只能看着倚显那张冷冰冰的脸了吗？我吓得耍起了无赖，死活不肯往东书房去，结果路上遇见了倚显，他冷冷地瞪了我们一眼，擦肩而过。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我依然被他震慑到了，不声不响地跟着去了。
　　我和倚显其实也不是在一起读书，东书房被隔成了三个小间，我们中间还隔着一间，我由一个大约八九百岁的老妈妈带着，成日领着我读一些无聊的东西，奇怪的是她的声音总是压得低低的，凑在我耳朵边上，像在跟我说悄悄话似的，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她说怕打扰到太子殿下读书。我一听很不服气，他们在那里高声问高声答，一直打扰着我们，怎么我们就要委屈着呢？我便常常假装不小心地大声提问，那头的高声便会戛然而止，但我使得多了就不管用了，我高着声音对他们似乎丝毫没有影响，我觉着没趣也便不玩了。
　　我和倚显一天里能在一起待两次，一次是午膳时候，我们会在一张桌子上用膳，可他用膳时从来不和我说话，总是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常常盯着他那皱起来的，像森林一样浓密的眉毛，真想把它们拨开来，然后笑嘻嘻地问问他：显哥哥，你干嘛吃饭还皱着眉头呢？当然我也只敢想想。
　　我就这么盯了他大半个月，他竟从来没有发现过我在看他，我终于再次感到挫败，深深地体会到了“无趣”二字的含义。
　　还有一次我们相处的时间就是放晚学前的一个时辰，他会教我运用法术——说说是他在教我，但他仅仅是把咒语和使用方法等理论告诉了我一遍，然后就走到一边练自己的去了。我有时候根本没记住，却也不敢去问，装模作样地在那里练。有一次他不知教了我一个什么咒，我记错了，念完咒语后，一大撮火从我手指尖飞了出去，遇到转角居然还拐了个弯，奔着南书房去了，我和倚显对视了一眼，很快听到了南书房的一阵骚乱。我低着头不敢再看倚显，可倚显瞪着我的目光比我放出去的那撮火还要来得炙热，差点把我烤熟了。他从那以后教我法术用心多了，同时我的磨难也加深了。
　　过了这样苦不堪言的日子，我才知道当初跟着琴戈有多么幸福，起码他有时候讲的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而且承明和南安也在，热闹多了。
　　第二年二月的时候，南安跑来告诉我，宫里要举行九年一次的狩猎大赛，问我去不去，我一听可以不用念书，自是欣然点头，倚显却在一旁说：“你们不能去。”
　　“为什么？”
　　“宫内女眷都不得参加。”
　　“我又不是你们宫内的，我是妖族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以后会是的。”
　　“为什么？”我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喔，你以后要嫁给显哥哥呀！”南安一脸坏笑地指着我们。
　　我打了她一下：“你傻不傻，我们参加不了狩猎大会了，你还笑得出来！”
　　南安后知后觉地露出了忧愁的神情。
　　我和南安最后打定主意去求魔王，我们一个是他女儿，一个是他准儿媳，我们觉得他一定会答应的。
　　去找魔王的时候，我们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毕竟他是个相当严肃的存在，可好玩的心最终战胜了一切，让我们站在了他面前。王后很巧也在。魔王一听到我们的请求就给予了毫无同情心的否定：“你们年纪太小了，又是女孩子，在看台上凑凑热闹就行了。”
　　“可是……”我也可是不出什么来，我们两个对“请求”这件事并没什么经验，来之前光顾着积蓄勇气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没编，现在面对这这么严肃这么坚决的否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正当我们两个渐渐开始绝望的时候，王后到魔王边上轻声说了几句话，魔王忽然笑了：“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嗯……也行，就这么办吧，反正危险性本来也不大。”他转过头来跟我们说：“夏儿，你跟着你显哥哥，让他带着你狩猎。铃儿跟着玉哥哥。都不许单独去，听到了吗？”
　　我听到倚显的名字，笑容消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