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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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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我对他忽然说的这句话有些惊诧,不是为这句话本身,而是为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
他冷笑一声:“你自己竟不知道吗?”
“大约……是我从内心里觉得,你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他冷冷地说:“天造地设?天地又不是我,如何知我心意,为我造,为我设?”
我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何要和我说这些话,可我却不问他。我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可在他面前,总变得有些古怪。
“你若心情不好,就不该来找我,应该去找宁……”
那个“宣”字被他一巴掌打散了。一股咸腥味在我嘴里蔓延开来。
这样重的力度,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厌恨我。
可我一点都不恨他,一点都不,我只是难过。若是我没有嫁给他,我们的关系怎么也不至于此。即便我不争不抢,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导致了他们之间产生极大的间隙,所以他要这样恨我。
宁宣的病越来越重了,常常吐血,我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再去烦扰扶龄,可我已经熬不下去了。
我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到了弥章殿,他正在那里批奏折,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和小时候看书时一个模样。
“龄哥哥。”
他抬头诧异地看向我,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成亲之后,我就没有这样叫过他,难怪他这样奇怪。
“龄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忽然站起身来,匆匆走到我面前:“元夏……”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惊慌,可他在惊慌什么呢?我依旧看不懂。
“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去人间住一段日子。”
“为什么?”
“龄哥哥……自从我嫁给你以后,我觉得……我成日都像个行尸走肉,我不知道自己活着在干什么。我想,如果让我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住一段日子,或许就能想明白了。”
我低着头,但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他仿佛沉默了许久,才说:“一定要去人间吗?在魔界不行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几步,朝我挥了挥手:“好……你去吧。”
我转头就走,不敢再看他一眼。
“元夏!”他忽然叫住我,“记得回来。”
他那样骤然沙哑的嗓音,让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可我知道,我是非走不可的。
我在人界一座小村庄落了脚,并封住了自己的法术,我学着种地,学着做饭,学着洗衣,学着在暴风雨来临后,爬上屋顶去修补漏洞。人间的日子,细水长流,没有什么新奇刺激之事,可我内心却十分安定。
这一夜,月光从窗子倾泄进来,扶龄跨门而入,披着满身银光,坐到我床边,轻轻地抚摸我的脸。
我从梦中醒来,飞快地冲出门去。屋外空空荡荡,只有田间夜虫的叫声。我蹲在地上痛哭起来。我从前怎么想得到,原来思念一个人可以是这般时时刻刻,连梦中都不放过。
我记得多年前一场宴会,我偷喝了酒醉醺醺地走在小路上,迎面碰上了扶龄,他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领口露出内衣银色的流云纹滚边——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一细节记得尤为清楚,至于他穿的什么鞋,配的什么腰带,甚至梳了什么发髻,我都全然模糊了。他见我有醉意,便说要送我回去。可他本身似乎就有醒酒的功效,他在我身边走着,我的脑子越来越清楚,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走过一段沉默的路后,他忽然开口:“元夏,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在疏远我?”
我愣了一愣:“没有啊。”
“有的,”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我的感觉不会错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将来会是宁宣的丈夫,和你走得太近不太好。”
他笑道:“那承明和元玉以后也会是别人的丈夫,你和他们不还是玩得很好?”
“那不一样……”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不是吗?”
我有点说不过他,这件事看上去确实是我不对。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在乎我啊,以后我们各自成亲了,本来就是会疏远起来的……”我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他显得有些意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他不再说话了,我在沉默的气氛中越来越不安。
“其实……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和你显得太亲密的话,宁宣看了可能会不太舒服。”
“她不会的。”
“是吗……”
之后似乎就没有人再说话,我们一路沉默地走回了萦息殿。我记得尤为清楚的,是我当时紧张的心态,都说酒壮人胆,可我喝了酒之后,却似乎比平时还要来得胆小。
一日,风和日丽,我跟着邻居的两位大嫂一起去河边洗衣服,清澈的河水荡漾着耀眼的波光,我在其中恍恍惚惚地看到了扶龄的身影。
他的出现引得一条河上的人起了骚动。
“哟,这是谁啊,你认得啊?长得真俊啊!”邻居的大嫂跟我说。
“是我相公。”
“哟!”大嫂十分惊喜地喊了一声,“这就是你相公啊!真是金童玉女啊!”
我笑着擦了擦手,起身去找他。他拉着我的手走到无人处,抱住了我。
“我好想你。”
我又在他身上闻到了舞嗣花的气味。这一次,我终于伸手去摸了摸,果然摸出了两百年前我送他做生辰礼的那个香囊,上面缠绕着我浓郁的气息,仿佛它离开我手,不过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