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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幕 ...

  •   我是在源远流长的梦境里,也是我最后的一个梦,看见她的。
      她,与我容貌相同,一分不差。呓语之下,我们的名字竟然也是相同的。起初,看见她的时候,我惊讶,眼睛睁得比用红线系在白净秀腕上的银铃还大,可是她却没有和我同样的表情,仿佛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还是在似有若无的迷梦里。她看着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我笑,我没有见过那样的笑,笑得千尘不染,翦瞳里泛着湖水涟漪的光芒,人言笑之倾人城,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我还是怀疑的,两张同样的脸,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是那般绝伦的笑,但有人说我笑起来可以把世间戾气变得如水温柔。那时的我心抹了蜜,可是现在在梦里想起,我的心比青梅还要酸。她和我穿着一样的衣裳,湖水绿的长裙,在闲静的梦中,我们一样,特别的美丽,也许还很显眼,只是没有人能够窥见到,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梦,别人没有走进的权利。
      即便容貌一样,装束一样,名字一样,或者笑靥也一样。
      然而却也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她还是不一样的。
      我是将死之人,而她,却像春雨一样温润,我可以感受到这梦的周围,散发着生命的温度,那不是我身上的,是她的。通过长长的梦的甬道,她温暖的把它传到我周身,向我展示它不息的存在,还隐约的在成长。
      我的名字叫那芷晗,肃郡王那赫卓之女,我有封号的,先帝赐我“妍华公主”。按良国国例,王爷之女才可有公主封号,而郡王之女也只是一般的官家千金。并非是我的父亲肃郡王有什么显赫功绩,因而沐浴龙恩。有人传言,我的封号,说是来源于我的母亲——尹夫人。说是我的母亲,然而随着时间的成长,我竟不能够清晰的记起我母亲美丽的容貌。她很美,美得可以让天下所有的男人将一切都予她。可是我和她长得不相像的,和父亲更是不用说,没有一点像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他对我的态度,是淡漠的,并非刻意,容我说是自然形成的,从我记事以来,我不曾记得他对我笑过,慈父般宠溺的笑,有的一直是长久的淡漠。还是母亲好的。小时候,母亲总是温柔的含笑着抚着我头上稀疏的发,那是将天下所有母亲那里虏来的温柔。但,现在的我,已有一头如云雾青丝,却没有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抚。
      这是一个很意外的梦,却也很理所当然。
      她要代替我重生,而我,则是代替她长眠。
      所以,‘我’的故事会继续,而且是全新的故事。可惜的是,我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故事是否特别。
      那像是一个传奇,而我就是那个传奇里的缔造者。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骄傲了,我的心不感到恐惧或者不可思议,而是兴奋得心跳加快。
      那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再次望向她,她没有笑了,眼里的光芒也消失了。她冷然的面上有我所见过的悲伤,那是这段日子以来,出现在我的脸上的表情,可是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我为自己,而她是为了我。她知道自己重生将要发生什么,而过往的全部是属于我的记忆。我的记忆,要因为她的出现,而停住脚步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的心里竟有深深的怨恨,是不是因为她,我想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的,因为她即将取代我的生命。
      那么,我所爱的人,我将失去了。也是因为所爱,所以我的生命只到了这里,只能到这里。
      我有心上人的。当我爹拿出一纸御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样悲哀过。悲哀什么?御诏里所昭示的内容,给予一个女子的,是天下最高贵的身份——王后。所以,我不该觉得悲哀,应该感到高兴。我不是一个高尚的女子,我的平凡一如天下的女子一样,但是,我已经有执手共度的男人了。那个高贵的身份,来得太迟了,它只能让我悲哀。
      为什么会有御诏?除了父亲一人,还有已故的先帝和先帝的宦官以外,没有人知道。它出现得让人怀疑,可是它并非伪诏。父亲依旧的淡漠,让我的心疼痛起来。当我真正感受到他的冷漠的时候,我就努力得让自己的心不再为此疼痛,于是我学会了麻木对待。可是,它的出现,让我害怕。我请求他,哭着求他,所有的悲伤和乞求化成了悲伤的泪水,然而,他心意已决,什么都改变不了。
      当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吗?看着高悬九天的清月,我问自己。女子总是执著于自己的爱。女子花间深情顾盼,只为寻觅命中情郎,共享幸福。
      我也不例外。
      于是,我用尽一切所能,抗争,捍卫。
      但是,现在,我却在了梦里。我永远都不会再苏醒。这是我看见了她,才恍然领悟到的,心里的感觉有平静,也有怨恨。
      她会不会爱我所爱的人呢?我现在能够想的,只有这个,也只能是这个。我不想死的,我害怕死去。有人会因为我的死而悲伤,所以我不希望自己死去,可是那也只是希望而已,并非真的可以不死。究竟会不会爱呢?我想着这个问题。我看着她,想从她的眼里知道答案。可是,我不是预言者,更不是圣人或智者,根本看不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有着什么样的使命。对,这是一个使命。她活,我死。我竟然能够真切地明白这一点,是很可笑的,我想是因为我的生命到了尽头,佛祖怜惜,给了这一瞬的超世智慧,让我得以安然离开。
      她不是我,即便她未来的身份,会是我,但她终究不是我。
      那么她会不会爱我所爱的人呢?我想我是自私的,我不要她爱我的男人。他是我所爱的人,不是她的,她不是我,所以她不可以。我这样想着,努力的想着,希望它可以实现,毕竟现在的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有某种她没有的意念,那么,就用它自私一下好了。可是,他会爱她吗?那个不一样的我。想到这,我的心成了破碎满地的琉璃,他的爱自由,不是我能够掌握的,他看见的还是他爱的‘我’,怎会轻易放手?不管是什么样的,我希望他能够活着,在‘我’的身边活着,这样的希望算是为我的自私赎罪。
      想这些的时候,我们彼此相望着。看着眼里的自己,这样实在是一种美妙,然而在梦里的美妙令我们还是觉得悲伤了。我们将要走向不同的远方,她在为我悲伤,深切的悲伤;而我,在为她祝福,真切地祝福。
      我想,我们该在梦里对话,因为我们不再见面,应该格外的珍惜这样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然后,我笑着说:“真好,能和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见面。”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那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然而我们能得以见面,这该是佛教所说的天缘。这样的问话,显得合情合理,毫不别扭。
      她也笑,笑得和我一样真诚:“是,真的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身上有我所没有的东西,当然她身上没有我有的东西。是什么呢?当属于她的故事开始的时候,它们都出现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是我知道,你的灵魂即将代替我的灵魂,为什么是灵魂呢?也许我们只有灵魂不一样,其他什么都是一样的。”
      我说完,她的神态没有什么动容,眼底里却隐现着不寻常的情绪。这似乎是她早知道的事情,尽管我说得像一个佛者所言那样,充满了离世的飘然味道。
      时间在我们的世界里流失,并不会怜惜死去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她问:“这是天命吗?”
      我心里顿时觉得好笑,是不是天下女子遇事都认为是天命?连‘我’都不能免俗,另类看待世事?也许,因为她不是和我同时活着,或者有着比我更高的思想。她的语气并非真的疑问,而是想要确定。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天命,我不相信天命,但结果是,它的出现就预兆了这场迷梦之会,让我措手不及,叫我如何诚心服拜它?
      然而,我的回答是;“是天命。”
      我们的见面是天命。今后所发生的一切也都是天命。难道不是么?现在的我们,这样的回答,是最终的答案,也是最好的答案。
      她没有再问,默然的点着头。我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从一开始,如果我不在心里想着旧事,我们一直是互相望着对方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对得起这如幻的迷梦里我们美丽的相见。但是,更大的原因是为了记住有这样一个自己,然后,满足的各奔东西,不再回首留恋。
      她没有我的记忆,而我,也不曾有她的。说到底,我们本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是什么把我们绑在了一起,无疑就是所谓的天命。天命因她,那么她会被带到怎样的远方呢?我想知道吗?不想的,那不是我的故事,没有我的存在,自然就不会想了,可是我所爱的人会存在,我竟然有点矛盾起来。
      我问她:“你知道你将会怎么样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芒像金黄的秋阳,她的声音坚定如磬:“成为站在最高处的女人。”
      我睁大了眼珠子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松下目光。这时候,心里觉得安心。似乎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回答,她要代替我成为良国的王后,而不是成为我所爱之人的终生伴侣。怎么想,都觉得好极了。
      然而,还是有什么不安在晃动:“那,你会活得很多舛。”当我嘴里冒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就惊讶起来了。
      她居然笑了起来,笑得万里晴空。
      她真的和我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成为王后,或许是因为天命,因为她的使命就是这个结果。
      她是女子,当然她也该得到爱。但那并非是我希望,它就因此得以实现的,要自己去寻找,那是属于‘我’的,而非我的。她会得到属于自己的爱的。她会让男人爱的,她的美貌,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智慧,天下最尊贵的君上,还有天下最清明的男人等等优秀男子,对她,会有别于俗世女子,她是不凡的。为什么我会这样认为,我也不清楚。想知道,只能读她的故事,而我不能,所以只能这样说给自己听,让自己为她真诚的祝福。
      突然,感觉有什么再慢慢的流失掉。梦境的门开了缝,白亮而温暖的光照了进来,一小束,在我眼里却过分的刺眼。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别样的变化,变得轻盈,前面的‘我’,几乎变得模糊,只有那个再次出现的悲怆,让我霎那觉得根本没有什么改变。
      梦境变得模糊如雾……有光芒,照在身上,感觉却是冰冷刺骨……
      遥远空中洁白的云朵竟触手可摸,然而没有任何感觉。眼前出现了无数柔软的羽毛,云朵一样飘着,像一个个灵者的化身,呼唤着远去的灵魂回归。
      在她智慧的目光中,我消失在了我的梦境里。
      而她的故事,从我的消失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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