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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村花阳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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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慕阳本就一直在观察他,看见姜影失态地跑出去,捡起地上的小羊崽,立马跟了上去。
无人的街巷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头深深埋着,浑身都在不安的颤动。恐惧和愤怒像是黑色的漩涡一样,将他拉入深渊,无法喘息。
贺慕阳看到这一幕时,心脏猛地一抽。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姜影,却发现角落的人蜷缩得更紧了,瘦削的脊背在肉眼可见的颤动。
他在害怕,在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贺慕阳直觉不要开口说话,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羊崽,黑色的豆豆眼不太聪明,是姜影喜欢的东西。
下一秒,贺慕阳转头离开了这条无人的街巷。
姜影并没有察觉到离开的脚步声。他陷溺于痛苦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像是暴风雨之夜中,迷失在大海的伶仃小船,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他。
不知过了多久,姜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几秒后,有什么东西摸了摸他的脑袋。
毛绒绒的,有些巨大,用的力道却非常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陶瓷。
姜影有些惊恐的抬头,却发现一双黑色的豆豆眼正直视着他,是小羊崽。而抱着小羊崽的则是一只超大号羊崽。大羊崽有两个尖尖的角,左耳朵上顶着一个巨大的芭比粉蝴蝶结,水汪汪的大眼睛周围不太均匀地分布着三根粗粗的黑色睫毛,脸颊上是两团红通通的腮红,非常抢戏。
近距离地直视这突如而来的超大“村花”羊崽让姜影忘记了恐惧和悲伤,直接呆滞住了。
“村花”大羊崽趁机把小羊崽塞进了姜影怀里,然后后退了几步,开始在原地转圈、摇花手、扭腰、踢腿、撅屁股......
因为个子太高,动作又不熟练,整只“村花”羊崽都透露着笨拙二字,四肢像是散装的,刚刚才组织好就被迫上岗,只能各跳各的。
姜影突然笑了出来。
这人真是,长得人高马大的,穿着羊崽玩偶服摇摇晃晃地转圈圈真的很搞笑。
看见姜影笑了,“村花”大羊崽跳得更卖力了,谁料转圈时大大的左脚绊了右脚,直接朝后仰倒下去,像是翻不了身的小乌龟,四肢在空中挥舞着。
姜影有些担心地跑了过去,蹲在地上有些着急地问:“你没事吧?”
“村花”大羊崽伸手把重重的脑袋取了下来,露出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
此时已值深秋,贺慕阳的头发却被汗水打湿了个透,他把湿润的头发撩上去,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像是一只奔跑后的雄狮。而这只雄狮此刻却呲着大白牙,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如同冬日的暖阳,温暖柔和。
“开心了吧?累死我了。穿个玩偶服比训练一天还累。”
因为刚刚才剧烈运动过,贺慕阳说话的时候在不停喘|息着,声音比平时听上去更加性|感,充满了张力。
他的汗水顺着脖子划过凸起的喉结,留到鼓胀的青筋后,带着灼热的温度,滴在了姜影的手背之上。
姜影愣了愣,心中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生出嫌弃,但面上还是皱了皱鼻子:“没事就赶紧站起来呀。”
贺慕阳躺在地上,把大大的卡通手伸了出来,有些无赖地说:“起不来啊,玩偶服太重了。”
姜影抿了抿嘴,挽住了“村花”大羊崽的胳膊,有些艰难地把人扶了起来。
“你去哪儿弄的这个?”姜影有些好奇地问。
贺慕阳一手抱着“村花”大羊崽的头,一手搭在姜影的肩膀上,说:“商场租的。”
贺慕阳比姜影要高得多,这种类似于勾肩搭背的姿势更像是搂着姜影在走。
姜影对于这种如此亲密的触碰,显得十分不适应,忍不住抖了抖肩膀:“你怎么这么重,站起来了就不要靠在我身上。”
“我不。太累了,走不动了。”贺慕阳不为所动,手仍然搭在姜影身上,不过特意控制了身体,把分担在姜影身上的重量调整到了最小。
突然感觉不到重量的姜影又有些疑惑了,不是说走不动了吗?
不过到底没再追问。贺慕阳歪理一箩筐,还成套成套的,说不过他。
“跟我一起去还玩偶服呗,没了你我走不动。”
“哦。”姜影淡淡地应道。
贺慕阳乘胜追击:“怎么这么冷淡?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嘛?老实说,我这会儿算不算你朋友。”
姜影着急辩解:“当然不算!刚刚只是因为你太滑稽了!”
赌约不能就这么轻易输掉。姜影也不认为自己跟贺慕阳的关系到了那种地步。
贺慕阳对于姜影打死不承认的态度也没有多恼,他像是个稳操胜券的猎人一般充满了耐心,只要用心,猎物总有到手的有一天。
去商场还了玩偶服后,贺慕阳跟姜影回了学校。
对于今天没看完的电影,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
到宿舍之后,姜影看着怀里的小羊崽,最后摸了摸它的卷毛脑袋,然后递给了贺慕阳:“你的羊崽,还给你。”
贺慕阳随手接了过去,问:“去澡堂不?”
姜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跟人约澡什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洗漱好姜影便躺在了床上。黑色的床帘已经拉好,将小小的空间封闭得严严实实。
他努力想让大脑放空,白日里看的电影片段却不时回放在脑海,那令人作呕的手,那低声稚嫩的啜泣,那高高在上的指责,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痛苦的回忆只是被短暂的尘封起来,只需要小小的契机,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流一般将他淹没。
他只是这洪流中的孤帆,无处可逃。阴影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帘子被掀开了一角,光线透了进来,有些刺眼。随即一团白色的毛绒绒被扔了进来。
贺慕阳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这羊崽子还是送给你吧。我这人粗心,照顾不好,得你陪着它。”
姜影愣了愣,伸手把小羊崽勾了过来,然后紧紧抱着。漫无边际的孤夜里,他需要一些慰藉。
“谢谢。”
“不用说谢,叫声哥就行。”
床帘里再无声音传来。
姜影看着小羊崽的黑色豆豆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的羊羊回来了,黑夜将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