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江湖女儿行》朱藻

8、第八章

　　第八章
　　除夕之后，凌玲铃待在客栈里喝了三天的酒，不想出门。
　　初四时分，凌玲铃为了寻些吃食才从楼上下来。可巧，这个时候，客栈掌柜的最小的女孩儿，正坐在了柜台旁边一张小矮脚的凳子上吃糕饼，那孩子才七八岁的模样，生得可怜，长得可爱。
　　凌玲铃见那糕饼做得十分小巧精致，又看那孩子像是个玉雪做的娃娃，就走上前去问那女孩儿：“孩子，你吃的这个糕饼是在哪里买的啊，这么好看。”
　　虽然她声音放得轻柔，但穿着打扮实在奇特，脸上还戴着一张五颜六色的面具，那女孩儿被她唬住了似的，一时间糕饼也不吃的，只看着凌玲铃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竟然哭了出来。
　　凌玲铃从前没有与许多的孩子打过交道，就是她小时候遇见过的孩子也都已经会和成人那样去思考行动了，是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十分不解那女孩儿怎么忽然就哭了出来。
　　她正茫然间，只见掌柜家的娘子从后院里走了出来，那娘子看来生得清清秀秀，做起事来却利利索索，是个爽快人，她本在后头嘱咐厨子事宜，忽听得女孩儿哭泣，怕出了什么事情，便走出来观看一二。
　　走出来一看，才见得那古古怪怪的女客十分茫然地站在自家哭泣的女儿面前，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便笑着走过去，抱起女儿，口中“宝贝”“心肝”地哄将起来，那女孩儿很快就不再哭了，只是抱着自家母亲的脖颈，不肯再看凌玲铃一眼。
　　凌玲铃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禁纳罕：“我往日里也没曾少说这几个字，不过都是说来给男人听的，原来孩子也喜欢听这样的话么？”
　　正思想间，耳中听得那掌柜家的娘子说到：“我这小女孩儿刚才多有冒犯，客人恕罪了。”听见此语，凌玲铃忙说：“娘子恕罪，是我方才冒犯娘子家的女孩儿了才对。只是我刚才不过想问女孩儿是哪里买来的精致糕饼，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起来？”
　　掌柜家的娘子听了，就说：“我这孩子不曾见过世面，乍然见到客人这身独特的打扮，一时间被吓住了，万望原谅。客人若要寻糕饼，去到那东街上寻合芳斋就是了。”
　　凌玲铃一听，心中一奇，问道：“我从前在北京也吃过了合芳斋的糕饼，和方才见到的，却不很像。”掌柜娘子听了就说：“俗话说，入乡随俗，同样的糕饼铺子在不同的地方自然要适应不同地方的人的习惯口味，哪能处处都做成一个样呢？”
　　凌玲铃微微点头，觉得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向那娘子道了谢，就往东街上寻合芳斋糕饼铺去了。
　　行在路上时，凌玲铃心里暗自思量：这糕饼铺子里的糕饼在不同之处都还做出不一样的样子来，懂得这入乡随俗的道理，难道我这偌大的一个人还不懂这个道理么？只因心中思念旧乡，凌玲铃一直对此地没有什么归属感，只是觉得自己是个流离于这世间的浪子，本来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妨碍，今日不料被一个客栈掌柜家的娘子勾出了一丝半缕的思绪来。
　　思量中，顿觉时日短暂。不知不觉，凌玲铃就到了合芳斋中，合芳斋中的糕饼果然十分精致，又与在北京时所见不同，本来已觉得今日在客栈见那女孩子所吃的已经很是精致，但现在所见的糕饼中，也还有些做得更加精妙的，与本来的世界所见，都不相同，只可惜，一日之间不能够尝遍。凌玲铃只好挑了些名字好听、生得美丽的让那小伙计包了好带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可巧，此时正一个锦衣的公子走了进来，微微笑着，古人形容某个人带给自己非常好的感觉的时候说“如沐春风”，用来形容凌玲铃此刻的感受是一点儿也不错的。凌玲铃心中十分欢喜那公子的一张笑颜，一边看，一边心中暗暗纳罕，这个公子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再仔细一思量，不正是一个月以前在苏州梅林见过。
　　到杭州前，凌玲铃还到了苏州，不过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苏州的雅部昆曲名传天下，凌玲铃坐在戏台子下直看得心醉神迷。看了一折子戏，从瓦舍中出来时，天已渐暗，此时凌玲铃不想前去客栈，可又不知该到何处去时，可巧，又听道上人说苏州城外有一处梅林开得好，问了路后就径直往出城的路上去了，到城门时，门却关了，凌玲铃便趁那守门的官兵不注意，纵身而起，刹那便用轻功飞过了城门。
　　到梅林时，却见林中有许多的灯火，人声隐隐，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此处，凌玲铃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见那边人群之中似有丫鬟的应答声，觉得应该是不知哪处的富贵之人前来赏梅。知此，凌玲铃远远地避开了，去寻了一处离那火光处远些的地方，又选了一株颇大的梅树，人便躺在一枝梅上，睡去了。
　　一睡便到了天亮之时，凌玲铃耳中听得有脚步声接近此处，眼睛即刻睁开，可巧，此时那脚步声的主人也到了这棵梅花树下，凌玲铃待要避开，心中却又想：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地方是我先到的，又不怕他，避开做什么。一想之下，就避也不避，坐于树上，光明正大的看起那树下的人来。
　　来人是一位锦衣公子，相貌生得英俊，长身玉立，脸微微抬起似乎在看花，手中牵了一枝梅花送至鼻边，微微嗅着那香气。
　　凌玲铃心中大奇：我离得他这样近，他怎么好似没见到我，莫非是个瞎子？可仔细地看那公子的一双眼睛却觉得似是流光溢彩，若说是瞎子，又十分不像。忽然，那锦衣的公子脸上微微变色，转过身去，背对着那梅树，温柔地说道：“在下身患眼疾，不知姑娘在此，实是冒犯了。”侧身缓拜，便离开了。
　　凌玲铃心中却想：这人原来真是个瞎子，却又奇怪，我这敛息的功法妙绝天下，他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凌玲铃不知，那锦衣公子乃是江南花家的第七位公子，还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的至交好友，名叫花满楼，鲜花满楼的花满楼，他的确是个瞎子，七岁的时候就瞎了。
　　虽然他是个瞎子，但是他却有一双非常灵敏的耳朵和一只灵敏的鼻子，他方才手牵梅枝嗅香的时候，他那灵敏的鼻子闻见了梅花之外的一种香味从梅树的高处传来，像是戴春林的茉莉花头油的味道，只因家中母亲、几位嫂嫂曾用过，所以熟悉，此时他心中想着大概是某个顽皮的姑娘为着有意思爬到了树上，正怕自己惊吓到了人，便告了罪，匆匆走了。
　　凌玲铃将疑问埋下，不再去管它，想起酒壶中还有半壶酒，也就自在地饮起酒赏起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