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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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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凌玲铃进了白云城也就像从前那样找了个客栈住下。
人生大部分的时候是无意义的,有意义的时光少得可怜,正由于那些少得可怜的有意义的时光的存在,人才能够生活下去。
而现在,毫无疑问,凌玲铃迎来了无意义的时光,她进了白云城,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呢,要怎么做,天下间所有的城市也无非就是那样,从北逛到了南,能让凌玲铃感兴趣的城市也越来越少了,大部分这样的时光都是用书来打发的,然而今天,她连书都看不进去了,一本书只看了两页就不再翻动。
要走吗?离开白云城?凌玲铃不知道,最近,她时常想起那个在断崖之上练剑的身影来,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实在是很像他,凌玲铃想起自己在观看叶孤城练剑时的感觉来,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里,她将面具摘下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左边脸颊的那道疤痕,这道疤痕是那个人留给她的礼物,前几日又被叶孤城的剑气撕裂开来,现在已经愈合了,还是一道疤痕。
凌玲铃心中在回忆着那过往日子的一切,枯坐着耗费了时光,天色渐沉,她才醒过来,发现离叶孤城练剑的时辰已经过去许久了,现在去恐怕会来不及,但也还是从窗向外一跃,运轻功而去。
虽然凌玲铃一刻不敢歇息,但到那里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得海水由汹涌而归于平静,叶孤城已收剑回鞘了。凌玲铃心中失望,却也只能眼见叶孤城的身影从崖上消失。
好不容易从城里到这儿,难道如今只因没有看到叶孤城练剑便要急匆匆地再回去么?
凌玲铃忽然疲倦,想也不曾想便躺在沙滩上休息起来,她并没有睡觉,只是躺着休息而已。
忽地有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人还未至跟前,凌玲铃就知道是谁来了。
来人盯着她看了看,见她像是睡着了,就用手捧起沙子向她身上堆去,一捧一捧又一捧,先是脚,然后慢慢慢慢地堆到了腿上,竟像是要把凌玲铃用沙子埋起来似的。
凌玲铃只得把眼睛睁开,果然是珍珠,她正在一心一意用手挖沙子呢,根本没注意到凌玲铃已经醒了。
“珍珠,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把姐姐埋起来啊!我听说,这是一种养生的方法呢!”珍珠嘴上说着,手里也不停。
“珍珠,你还是等我死了再把我埋起来吧,好不吉利啊!”凌玲铃随意将身上的土震开,抱膝坐在沙滩上,又招呼珍珠坐下。
凌玲铃看珍珠在自己身边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左顾右盼,却寡言少语不像平时,便问到:“你今天也是来海边捡贝壳和海螺的?”
“姐姐你好呆啊,海边怎么能够天天有海螺,有贝壳捡呢?”珍珠笑着说。
凌玲铃一时无话,因为这是她所不能了解的东西,然而也不想接话,所以只是笑一笑,而珍珠也不像之前见到的那样活泼,两个人都在默默地想着自己心中的事,只是听见水的波浪声,海鸥的鸣叫声,还有风声。
凌玲铃心里觉得,这小姑娘指不定只是到海边来玩耍,又何必追问呢,再看一看天色,已经不早,再不回去,城门要关了,就起身来,准备离开了。和珍珠做了告别,悠游地向白云城的方向走去。
突然,身后响起珍珠热烈的打招呼的声音,凌玲铃一时之间以为是在呼喊自己,回过头去,却是珍珠在呼喊另一位年轻的男子,两个人执着手看着彼此,珍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男人只是看着她笑。
“我心中总以为她是个小姑娘,是不懂的这些情感之事的,却原来,是我想错了。”凌玲铃盯着他们牵手离去的背影想。
赶在城门关上前,回到了白云城内,凌玲铃坐在房间里,只是在思想,虽然手上拿着一本书,却一张纸、一行字都没有看进去,心里若有所失,想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叶孤城。
夜色渐渐深了,不知凌玲铃怎样的一动作,房间内人影就已不见,灯被她披风掀起的气流吹灭,书卷被放落在床榻之上,而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在黑夜的掩护下远去了,去往的,正是城主府的方向。
凌玲铃踩在叶孤城房间的屋顶上时,叶孤城还没有休息,而是拿着一封信在看。
但是,他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周边似乎多了什么人的存在,凌玲铃的轻功其实已算得上冠绝天下,然而惊扰叶孤城的并非是她的动作,而是叶孤城本身的剑客本能在示警,有人侵入了自己的私人领域,而且还没有被城主府中的护卫发觉。
是什么人?是我的仇人?还是南王世子的?他想到今天收到的南王世子的那封信,关于一个惊天的计划,无论如何也不能确定,只是拿起放在自己身边的剑,执剑在手,便无所畏,亦无所惧。
凌玲铃此刻也不敢动弹,她觉得好像有什么盯上了自己似的,手上的汗毛倒竖,于是她也解下匕首放入手中,她已经明白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敢私自进入一位剑客的攻击范围之内,大概也不得不承受他突如其来的攻击了,脚下又跨出了一步……
叶孤城人已经到了屋顶,然而比他到得更快的,是他的剑,他并没有用“天外飞仙”,因为他并不是只会这一招剑法,剑法练到极致,便随心而动,而且,他也认为这个深夜而来、踩人屋顶的贼人大概还不值得他用这一招。
剑刺出,却被避过了,叶孤城有些惊讶,但又有些惊喜,他这样的人总难免寂寞,对手总是不多的,他所需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剑道上的对手,还有那些能够躲避他剑尖的人,这样他才能感觉到高处也是有人在的,不会过于寒冷。
虽然天下人都称呼他为仙,但他还是生活在尘世间的凡人,只要是人,就会寂寞。
叶孤城的精神更加集中,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手上就已经刺出了三十八剑,而这些剑却都被一一避过,亦或者被匕首挡住,他的眼睛更亮了。
凌玲铃现在感觉并不好受,她本来只是来“窃玉偷香”,谁知道当日和珍珠的戏笑之言真的在今日实现了,她手中也动作不停,匕首与剑锋碰撞,有火花渐出,在黑夜中,这明亮是如此地耀眼。
叶孤城已经看清楚了对手的模样,是那个穿着打扮十分古怪的女子,不过,《凉州词》却唱得很好,西湖初见,南海再逢,城主府是第三次了。
最后一剑,也是最惊艳的一剑,就是闻名天下的那一招“天外飞仙”,没有人能够描述这一剑的绚烂,因为这似乎已经不是人间的剑法了。
剑,凌玲铃感觉到剑气已经要刺破她的喉咙,然而她却已经没有把握接下这一剑了,习武之人总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然而在这样堂皇的剑气之下,匕首已经失去了它的优势,多像,多像是那个人的剑气。
可是,她的神色却更加地平静了,她没有再做挣扎,而是直面着眼前的这柄剑,还给你吧,我的命赔给你,突然想起,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碰见那个习剑的少年,她记得,那个少年叫做——应行云。
习剑术正如写文章“如行云流水,常行于所当行,而止于所不可不止”。
凌玲铃的眼睛闭上,可是叶孤城的剑也停住了,指在她的心口,但再也没往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