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不可能的一百次机会》泠崖子

6、兄弟相争（二）

　　胤清站在路中央，还是在思考着他该送怎样的礼物，大概在这世上最难的题就是送什么样的礼物对方会喜欢了。

　　胤清在路边逛着，看着有什么稀奇的古怪的东西就停下来多看几眼。最后，他停在了某个卖鞋子的路摊前。

　　这鞋子长得有点稀奇，竟像是用金丝线缠绕起来的。这手艺让胤清眼前一亮，忍不住用手划过那几段金线，却是绑的牢牢的，一点缝隙都不漏。再去找线头两段，拿着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是找不到另一段的头。

　　天衣无缝，第一次领略了这字面上的意思。

　　只是那双鞋鞋头那端还各装饰了一块金元宝，显得有点累赘。

　　胤清把那双鞋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便知道了这是假的金子。

　　“多少钱？”

　　“五十文。”

　　这小贩也算实诚，卖假货却也没有报个真货的价。

　　“这鞋子只有一双？有没有大一点的？”

　　那小贩蹲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那双鞋，叹了口气：“这原是我做出来送我心爱的姑娘的，可那姑娘跟隔壁家的狗子跑了。客官你要是喜欢，我再便宜点卖你？你可以买去作房间里的装饰，金灿灿的，多好看。”

　　“能不能拆掉这两块金元宝？”

　　那小贩摇了摇头：“公子，这元宝放的才吉利啊，脚踏元宝，招财进宝啊，还特别适合送给那些年轻的公子或姑娘，金子贵气，镇的住魂。”

　　“寓意倒是好的，但这不能算是脚踏元宝吧？”

　　“都一样，一样的。”那小贩嘿嘿傻笑。

　　胤清从荷包里拿了两张银票：“帮我换上真元宝，明天卯时来取，多余的钱就归你了，做的出来吗？”

　　“做的出来，当然做的出来。”小贩诚惶诚恐地把钱收下，“小人就算一晚上不睡，也得帮公子做出来啊。”

　　想着轩衡也没什么其他爱好，就喜欢收集金子，这双金鞋他应该会喜欢。

　　找到了满意的礼物，胤清这颗心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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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府，试穿了母亲送过来的新衣，确定合身后，就回屋睡觉了。

　　点燃轩衡送过来的安魂香，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月上梢头，夜莺啼叫。明亮的院子逐渐暗淡下来。有人影一晃而过，胤清的房门轻微响了一声，又趋于安静。

　　轩衡出现在了胤清的房里。

　　右手汇聚灵力，放在了胤清脑门上方。

　　胤清原是个很少做梦的人，而这几个月，不知为何，每日都会做一个重复的梦。醒来后，却又会将梦里的一切都忘了。

　　又出现在了某座山上，面前站了个与他长得一般无二的男人。只是那男人，全身被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他站到了那男人面前，而那男人视线的焦点并不在自己身上，便知道了那个男人看不见自己。

　　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白光一闪，胤清被晃得闭上了眼，再睁开，那男人结结实实地挨上了那一道雷。

　　胤清天生害怕雷声，尽管知道这是在做梦，他还是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他逃不开，只能待在那男人身旁，听着那雷一道道落下。

　　双手捂住耳朵，可那雷声却像是直接在耳中响起的，雷声响一回，他整个人都会跳起来。

　　他在心里数着数，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他总觉得等他数到一百，这雷声便会停下。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到了，在响了一百声后，雷声果然消失了。

　　他的脸上变得黏糊糊的，微微发麻的手指摸上脸庞，却是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

　　终于结束了，他长舒了口气，往四周看去，看到了那个与他长得一样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用袖子擦掉汗水与泪水，控制着还在战栗的双腿，他走到了那男人身边。

　　这个人是自己的前世吗？

　　听说神族是用雷刑惩罚叛徒，难道自己前世是神族叛徒？死于雷刑之下？所以今生才会如此害怕雷声？而他所知的神族叛徒只有一个，难道他的前世真的就是那个“胤清”？

　　乌云瞬间散去，阳光倾洒而下。听到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一头小狼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那小狼舔了舔男人的脸，男人皱着眉困难地睁开眼，刺激的阳光使得他不得不再次闭上，却是笑了笑，蹭了蹭小狼的脑袋。

　　没想到那小狼却是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脖子，鲜血流了下来。

　　“疼……”那男人说道，却也没有去阻止，“知道你饿了，等一会，让我休息一会好不好？”

　　那狼却没有松口，边咬着他，边左右晃着脑袋想把男人往后拖去。

　　胤清看着却是有些生气，这男人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他想着那男人全身被锁链绑着，如今躺在地上，是不是会像乌龟那般动弹不得。但他终归是低估了神族，那男人凌空飞起，站直了身体，低下头，对那小狼说道：“跟我走吧。”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着血，但那人好似不在意地往前走着，胤清便跟着他们走。

　　很快来到了竹屋前，那里用了些栅栏围了个羊圈。

　　小狼飞了起来，来到羊圈上方，却突然失去了控制，重重地落在了羊圈里。

　　“抱歉。”那男人苦笑着说道，“我还不会控制力量，没有受伤吧？”

　　要不是那男人满脸担忧，胤清会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别把羊吃了。”那男人叮嘱小狼。

　　一个木桶飞了起来，小狼跳了进去，落在母羊的正下方。母羊流了些羊奶出来，却突然惨叫一声，整只羊蹭得老高，开始在羊圈里胡乱转圈。

　　“抱歉，我会尽力控制灵力。”

　　胤清看那男人惨白着一张脸还在勉强自己运用灵力，就算现在倒下，他也不会感到一点意外。

　　小狼因为身体小，被那羊踩了几脚。那狼也不是好惹的，蹦了出来，开始与羊玩你追我跑。

　　“小狼，别乱跑。”

　　那男人再说却也没用，使用灵力去分开那两只动物，最后还是弄了个鸡飞狗跳的结局。

　　胤清能预料到这男人未来的生活会有多悲惨了。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胤清看着周边景物快速更替，等停下来后，胤清先看到了那头狼。

　　那小狼已长大了些，也不知道是过去了多长时间。

　　如之前那般，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胤清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小狼跑了起来，胤清也跟着他跑，那小狼带着他找到了那个男人。

　　走到那男人面前停下，他发现那男人脸上的表情与自己相同。一样的脸，一样紧张的表情，竟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感。

　　“小狼，你走开。”僵硬的脸上扯了个笑容出来，“我等会再陪你玩，你现在快走开。”

　　那小狼却是一下扑上前，咬住了男人的脚踝，鲜血流了出来。

　　胤清却是看不懂了，这畜生全身都是野性，养了这么多年都没养熟，为何这男人还能有耐心去养这狼？

　　一道雷突然劈下，胤清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小狼因为就在男人身边，受到了波及，在一声呜咽声后，那狼晕了过去。

　　比起身体的痛楚，那男人更是在意那小狼的安危。他赶紧放下小狼，往前飞去。又是一道雷落下，那男人摔在了地上。咬咬牙，跌跌撞撞地往前飞去，尽量远离小狼所在的那片草地。

　　胤清和那男人一样都感到十分难受，他使劲掐自己的肉，又瞪大眼睛，想着从这场噩梦里赶紧清醒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场梦里出去，雷刑结束了。那男人不顾自己身体上的疼痛，爬起来，往小狼躺着的地方跑去。

　　小狼奄奄一息地叫着，那男人没有手去将它抱起，又怕自己控制不住灵力更是伤到小狼，只能在旁边紧张踱步。

　　想到了什么，那男人跑了出去，回来时他身体周围飘满了水。

　　嘴里不断念着“没关系没关系”，让自己镇定下来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喂小狼喝水。

　　虽然有几次失败了，弄得一人一狼全身湿透，但最终还是成功喂了些水到小狼嘴里。

　　那男人站了起来，开始全身都爆发出灵力。那如同□□的红色，竟让胤清移不开眼。连他这种凡人都能感受到，这红光是好东西，更像是为了吸引什么而特意露出来的好东西。

　　很快，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从四面八方走上了这座山，将那男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个挥舞着恐怖的武器，舔了舔嘴，笑道：“看那灵力还以为是哪位神族要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啊。不过没关系，那就由我们来送你去死吧。”

　　“老大，我听说有位仙君被困在这座山上，会不会就是他啊？”

　　“看他全身锁链，你还怕个屁。是仙君又怎样，他都这幅德行了，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胤清面目表情地看着那些魔族，听着他们准备怎样分割他的计划：“是魔族？还有强一点的吗？”

　　“你小看我们？”那些魔族冲了上来，却被强大的灵力又给震了出去。

　　那些魔族中的老大突然飞了起来，在空中怪叫着“放我下来”。很快他的愿望实现了，一下从空中摔下，跪在了小狼身边。

　　“救他。”

　　“救它？”老大犟嘴道，“凭什么？”

　　那些魔族的其中一个突然身首分离。

　　“救他。”男人重复了一遍。

　　老大瞬间白了一张脸：“我救我救！可怎么救啊？”

　　“把你的灵力灌输进去。”

　　“用我的灵力？”那老大哭丧了一张脸，“仙君，我……我们只是小人物，修炼不易啊。而且这狼看起来也快死了，就别救了吧。”

　　又多了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其他几个活着的手下被吓得叫出了声：“老大你就听这位仙君的话吧。”

　　“闭嘴，你们这群蠢货。”他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了，我救。”

　　胤清不知道输送灵力是否是有效的治疗方法，但他知道小狼的伤好了，而且那一人一狼显然亲近了不少。

　　又是不知道几年过去了。那男人躺在竹屋前的院子里晒太阳，小狼则是跑来跑去扑蝴蝶。

　　羊圈里的羊已经消失了，里面放着的是各种属于人界的玩具。

　　这些都是那男人买给小狼玩的吗？但胤清隐约间总觉得那男人根本下不了山，是不是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小狼扑到了一只蝴蝶，压住那蝴蝶的翅膀，回头对那男人“嗷呜”叫唤。

　　“好厉害啊，真厉害。”那男人笑道。

　　这么些年，难道只有这只狼陪着这个男人？

　　而小狼似乎并不满意那男人敷衍的态度，脚下一松，放开了蝴蝶，冲到男人怀里，张嘴咬住了男人的半张脸。

　　“疼疼疼……”

　　小狼眼神微变，似是在问真的疼吗？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连个印子都没有的伤口。

　　“好痒。”男人觉得痒，缩起了脖子笑着。

　　那小狼却又是“嗷呜”一声，从男人身上跳下，跑了。

　　在之后，场景变化，虽不见了雷刑，却也找不到小狼。

　　那小狼从那男人身边离开了。春去秋来，只有那男人孤单的身影。除了脸上不再有笑容，那男人没有任何变化，在他身上看不见时间流逝。

　　这样过去了多久？长长的一个梦，感受到最多的是深深的寂寥，以及对那只狼的思念。

　　那男人的心情传递到了胤清身上，让他莫名难受。太寂寞了，寂寞得甚至想要去死。

　　梦过去了，屋外的鸟儿叫个不停。胤清悠悠从睡梦中醒来。

　　推开房门，而轩衡正在院子里练剑。他回头见到胤清出来，便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道：“师兄，早啊。”

　　“早。”胤清揉了揉双眼。

　　“有做了什么梦吗？”

　　他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做过什么，但忘了，毕竟是个梦。”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

　　“那我出门一趟，会赶在仪式开始前赶回来。”换了衣服，胤清就要出门。

　　轩衡赶忙将剑扔到一旁，跨过栏杆跳到胤清跟前：“我跟你一起去。”

　　不知道为何每天早上第一眼看见小狼，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其中还包含了一点怜爱。可很奇怪，明明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是跟自己弟弟一般的人，哪来的似曾相识？

　　他边打哈切边推开了轩衡：“你在这待着，不许跟去。听话。”

　　“好，我听话，但你要早点回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