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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兄弟相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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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日,人界一年。距离胤清作为人族出生已过去八年时光了。
胤清出生在姓白的武学世家。不算巨富,但也足够他们一家过上较为奢侈的生活。
他们白家有个秘密,在胤清母亲生他的那天,白府门前躺了个也即将要临盆的妇人。
白家老爷白仁不想让人看笑话,叫人抬了那妇人进府,在胤清出生后,便让接生婆去帮那妇人了。
只是那妇人难产,生下孩子后便撒手人寰。找不到孩子的父亲,那孩子只能被自诩为善人的白仁收养,取名为轩衡。为了那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待在白府,白仁便认他做了自己弟子。
三年前,白仁的仇家找上了门,而那时候白仁正带着他的弟子在外地比武,就剩老弱妇孺在家。
白夫人原以为自己和孩子们必死无疑,没想到轩衡走了出来,右手一挥,用人眼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砍断了那些歹人的腿。
这就是白府的秘密,轩衡的灵力。
白仁向往武林盟主的地位,在他夫人那得知轩衡有神奇的能力后,就开始算计起他这个最小的弟子。
白仁将轩衡当作宝贝,利用他在江湖上闯出了个好名声,而轩衡对于白仁的要求照单全收。五岁的轩衡与同龄人不同,胤清看不明白,更是不懂家里人为何对轩衡又敬又怕。
因为轩衡与胤清关系好,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而父母忌惮轩衡,除非有事,否则不会想看到那个连大人都无可奈何的孩子,就连带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一起冷落了。在小妹出生后,胤清更是失去了父母的关爱。
虽是出生在父母健在的家庭,却是胤清与轩衡两人相依为命。但他并不怪轩衡,毕竟,轩衡比他可怜的多。
今天,父亲又带轩衡出去了。之前有个什么帮派的帮主嘲笑父亲是只会闹腾的猴子,是徒有虚名。那时候轩衡不在场,父亲将这口气忍了,如今带上轩衡就要报仇去了。
虽然轩衡从小与他不同,可那毕竟还是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
轩衡回来了,胤清赶紧迎了上去。这满身的伤痕让他忍不住心疼。
他扶着轩衡坐下,拿了早就准备好的伤药,小心翼翼地将伤药涂到伤口上:“父亲又让你上台比试了?”
原本粉嫩可爱的脸庞如今都带上了青紫色的伤,更别说身上从来没少过的淤青了。
轩衡笑了笑,并不在意地说道:“那是师父历练我,不算什么的。而且只要胤清像以前一样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胤清有些别扭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轩衡,小时候亲亲还可以,但现在我们长大了。”
“我才八岁,才没长大。”
这孩子气的样子果然不像长大了。
胤清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担心,我会去跟母亲说,让母亲去求求父亲,以后绝不能再让他带你出去了。”
尽管这事他对母亲说了不止一遍,母亲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他还是要说,直到母亲愿意帮他为止。
轩衡却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师母抱着小妹去戏院那儿了,胤清别去扫他的兴。”
“没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做。”
在帮轩衡上完药后,叫了下人过来小心伺候,便不顾轩衡的阻拦,去戏院找母亲了。
他和轩衡同样都是八岁,而他可以上学堂,和同龄孩子玩在一起,而轩衡只因不是白家的孩子,又身负异能,就要被如此利用,连选择的自由都没有。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事。在白府里,除了他,没人能帮轩衡了。
一路疾走到戏院,里面坐满了人,为了不打扰其它的看客,他只能站在后边,等着这出戏唱完。
今儿个上演的是《论神魔》,讲的是千年之前神族与魔族的故事。这故事胤清也听过,还曾因为自己和故事里的叛徒名字一样而感到难过。
轩衡拖着一瘸一拐的脚也跟了过来,胤清看到他从大门进来,赶紧小跑过去扶。
“你跟过来做什么?”
轩衡瞧了眼台上的人,才对胤清说道:“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受伤了。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这不是你答应我不再受伤,就能不受伤的事。再等等,这戏很快就结束了。”
戏台上,一个画着白色脸谱的角色粉墨登场,看着他那弯着背,缩着脖子,贼眉鼠眼地往四处看的模样,胤清知道,这是另一位“胤清”。
神族里有个叛徒名叫胤清,他的同学可没少因为他的名字而嘲笑他。
学堂里最近在学许多包含人名的成语,比如东施效颦、江郎才尽等等,而某位学生为了嘲笑胤清,自己创了一个成语,叫胤清向魔,用来比喻那些向往异族背叛同族的人。因为事实上真的有一位叛徒名叫“胤清”,胤清便不能因此反驳。
在知道另一位“胤清”的存在后,他就开始讨厌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心里也是有些责怪父母为何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胤”字本身就少见,说到“胤”字很难不联想到神族的那位叛徒,父母为何还要给他取这名字?
戏台上,演神君的角色出现了,他降下雷刑,那个“胤清”便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嗷嗷求饶。
轩衡站在他的身边,从一开始冷漠地看着表演,到最后恼得要冲上戏台:“我杀了他们。”
“你干什么?”胤清赶紧拉住他,还提醒他声音轻点。
“他们算什么东西?居然侮辱胤清!”他指着戏台,怒不可遏地说道,更气的是胤清自己居然无动于衷。
“可我觉得他们演的挺好的,观众就喜欢看恶有恶报的戏码。”
看着胤清波澜不惊的脸,轩衡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抓着胤清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胤清,你讨厌自己的名字吗?”
胤清顿了顿,笑着说道:“不讨厌。”
“那胤清是怎么看待那位仙君和狼……狼女的?”
“是说冷夫人?”胤清往右走了几步,从左侧的戏台上看到了刚才扮演冷夫人的那个人,“冷夫人虽倾国倾城,却也只是皮相好看,能代替她的人不是没有,而那位仙君为博美人一笑出卖同族,死不足惜。”这话是学堂里的先生在评论千年前神魔大战的时候说的,胤清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按原话复述了一遍。
“那狼女的孩子呢?”这出戏是将各种民间传说混杂到了一起,其中一条是说狼女孩子的亲生父亲其实是胤清仙君。
“假如那个孩子并不是那位仙君的,冷夫人也不爱他呢?”轩衡又问道。
胤清瞧了眼轩衡,觉得他难得如此认真,还有了那么多的观后感,难能可贵,不好打击他学习的热情,便仔细回顾了遍刚才看到的场景,发表自己的见解:“这出戏里的那位仙君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为了那对母子才做出背叛同族之事。虽于神族而言是叛徒,但也算是情有可原。但若那孩子不是他的,冷夫人对他也并无感情……”胤清感同身受地思考了一番,“那他就有点可怜了,到了最后,竟什么都没有得到。”
“如果你是他呢?胤清会恨那对母子吗?”
胤清捏了捏轩衡发白的脸:“怎么出了一身冷汗?身体不舒服就不该跟我出来。”
“你会恨他们吗?”
胤清叫了旁边站着嗑瓜子的小厮,让他去搬把凳子过来。
“恨倒不至于,毕竟是自己的选择,但我大概会后悔吧,时间久了也许是会有点怨的。”
“是吗?”
轩衡吸了吸鼻子,推开过来扶他的胤清:“我先回家了。”
“怎么那么快就要走?”
“我回家了!”他转身就跑,那健步如飞的模样哪一点像受过伤啊。
胤清被留在原地,感到一脸莫名其妙。轩衡突然受什么气?
他原以为这只是轩衡如同以前那样的短暂任性,没想到这气会生得那么长久,竟是过去十二年,都没再叫过他一声名字。而对于他为何会生气,胤清是一头雾水,想了十二年,还是没有想通。
胤清即将迎来他二十岁的寿辰,因为和轩衡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成人礼也就放在一起办了。父母为了他们的成人礼,从大半个月前忙碌至今。胤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找起要送轩衡的成人礼礼物,却直到今日也没找到一个能看上眼的。
这可不是小事。人这一生仅有一次成人礼,怠慢不得。今天特意扯了个谎,撇下一直缠着他的轩衡去了街上。
是送书?还是送剑?送吃的?还是穿的?或者送些花花草草?
进了家卖饰品的店,胤清直接找老板问道:“老板,有什么东西是适合作礼物的?”
那老板挑了挑眉,暧昧问道:“是送姑娘的吗?”
“是送公子的。”
“朋友?”
“是朋友。”
那老板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宝剑、玛瑙、翡翠、玉石,这些都是适合作礼物的。您喜欢哪一样?”
“让我看看。”
老板拿了几盒饰品出来,让胤清自己挑。
胤清家里有钱,也是从小在贵重物品堆里泡大的,一眼就看出这老板拿出来的有一半是仿制的假货。
他拿了其中一块玉佩出来,放在手中晃了晃:“老板,卖假货可不好。”
那老板脸色一变,上前就拍胤清的手:“谁卖假货了?你是哪家派来找茬的?”
被突然拍了一下,手中的玉佩应声掉到了地上。那老板一看,就更气了,右手一伸,扯着嗓子喊道:“赔钱!三十两。”
胤清蹲下身,捡起那一块块的玉佩碎片,放回到桌上:“三十两都能买好几个真货了。”
“谁说是假货了?客官,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大好欺负啊?东西已经碎了,你是想怎么赔呢?不赔?可要看看我的伙计答不答应。”
原本在擦着板凳的伙计“蹭”地扔下抹布,大步走了过来。胤清竟能看到那伙计胸前的那两块肉抖了几抖。
“你这是要打我?”他觉得这十分好笑。
“三十两……啊……”一声惨叫,那老板的手竟凭空折断了。
那伙计被吓了一跳,摸着后脑勺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胤清,大声喊道:“魔族!是魔族!”最后撇下他老板,跑了。
胤清不太好意思地扶着那老板坐到椅子上,在桌上放了十两算作补偿,然后就离开了。
“师兄……”身后突然冒出了个人影,“那老家伙活该,师兄为何还要把钱给他?”
自从八岁以来,轩衡就再也不叫他的名字了。
把那个靠过来的脑袋按了回去,语气中略带了些责怪:“轩衡,我不是说过吗?不能在外面使用灵力。”
“可是他要欺负师兄。”轩衡嘟囔着说道。
“他们会把你认作是魔族。”
轩衡牵起胤清的手,委屈地说道:“师兄也认为魔族不好吗?”
“我们凡人受神族保护,而魔族与神族为敌,自然是要跟魔族撇清关系的。”
“可是我喜欢魔族……”那一双似乎包含着星辰的眼写满了委屈。
“好了好了。”胤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是我们太弱小,为了寻求一方庇护,不得不远离另一方。而实际上,我也并不讨厌魔族。”
轩衡立马破愁为喜,拉着胤清的手就说道:“师兄,我们回家吧。”
想着还没买到礼物,便甩掉了他的手:“你先回家,我还有事。”
“什么事?”轩衡低头看向那只空荡荡的手。
“明天再告诉你,你先回家。听话。”
师兄都这样说了,轩衡这个从小就听师兄话的师弟不得不同意。
“那好吧,你小心点。”他一脸不乐意地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