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不可能的一百次机会》泠崖子

3、神族（三）

　　在魔界呆了三日，终于等到了祭祀大典。

　　这几日胤清的胸口闷得慌，他灵力太过纯粹，就好比在沾有浓墨的砚台之中倒入一滴清水，水滴越大越容易破碎往四处流溢，他不能在魔界里久待。

　　因在魔界轩衡修为速长，胤清都有点难以忍受轩衡的靠近。以往一人一狼都习惯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睡，这几日胤清都把他赶了出去。

　　祁炎说他曾是神界的战神，灵力无人能敌。然而在枸宁山上，他最多运用灵力是在搬运东西上。实力到底如何，自己也不清楚。

　　响彻云霄的鼓声响起，胤清趁着这机会飞上了离自己最近的树上。

　　穿着妖娆的舞女走了出来，闻声起舞。胤清是没什么见识的“山里人”，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原只是在等机会出手，现在是真沉浸在这让人眼花缭乱的祭祀表演之中了。

　　表演到了最高潮，鼓声却戛然而止，在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后，一位穿着素净白衫的青年，双手高举着灵羽法杖，慢悠悠地走上了祭祀台。

　　“这就是尧浊？现任魔君？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却是这样一个人，打破了这个一直以血统为尊的魔族规矩，以一个外姓人的身份做了魔君。不是太有心机，就是实力非同一般。

　　胤清看了眼四周，一众穿着盔甲的侍卫整齐划一地站在两边，加上个看不清实力的尧浊。这回，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树枝微微一动，轩衡回到了他的身边。

　　“胤清，我点燃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的房屋，就等火势变大了。”

　　话音刚落下，“砰砰砰”的爆炸声四处响起，很快传来了“着火了着火了”的求救声。

　　“是我用灵力点的火，一般的水灭不了。”轩衡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侍卫们亮出了兵器，并没有因为这动乱而乱了阵脚。在请示了尧浊之后，竟没有一个人离开去帮着去灭火。

　　也是，能坐到魔君这地位，又怎会这么容易就被算计。这次恐怕是打草惊蛇了，但这次是夺取法杖的唯一一次机会，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为了轩衡的安全，胤清先定住了他，自己飞身向下，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尧浊面前，而两侧侍卫应声倒地。

　　在空中一分为二，影子直面攻向尧浊，真身瞬移到尧浊身后，以手为剑，抬手砍向尧浊的后颈。

　　“昔日战神，却喜欢背后伤人？”

　　胤清闻声停下。这人认识他，如果是昔日故人，他就不能下手了。祁炎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他认识现任魔君？

　　“胤清仙君，好久不见。这几日我就想着千年之期已到，您该自由了。没想到您一出枸宁山就来了魔界，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胤清仙君，这一千年过得您可觉得委屈？”

　　胤清听着那阴阳怪气的称呼，忍不住皱了皱眉。魔界只有一位魔君，神界也只有一位神君。魔君与神君掌握着同样大的权利，谁也不比谁低一等。按理说，他见到魔君，是该弯腰行礼的，却听那魔君用“您”称呼自己，说不出的别扭。

　　“见过魔君。”胤清先按礼数行礼，再朝着尧浊伸出了手，“可否借灵羽法杖一用？”

　　“这可是我族圣物，怎可借仙君？”尧浊笑着藏起了法杖，“仙君要这东西有何用？”

　　“我家孩子喜欢。”

　　尧浊那挂在脸上的笑容只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仙君可真是养了个不得了的坏孩子。”

　　“借，还是不借？”

　　“仙君知道我打不过你，就吓唬我呢？”他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在尧浊说打不过他的时候，胤清有了些强抢的把握，可转念一想，又怕是尧浊的陷阱。

　　更多的侍卫在此刻赶了过来，尧浊却瞬间变了表情，大喝道：“都给我退下。”

　　那些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倒在地上的同僚们，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我可以把法杖借仙君一用，仙君有什么可作为回报的吗？”尧浊说道。

　　“你想要什么？”

　　“在我落难之时，救我一回。”

　　虽然奇怪他哪有资格哪有机会去救堂堂魔君，但既然都那么说了，他也没理由不答应。

　　“成交。”

　　“仙君要借几日？”尧浊笑着将法杖交到胤清手上，“多了可是不行的。”

　　“没关系，很快就好。”胤清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那棵参天巨树。

　　拿到法杖，他瞬移回了那棵树上，解开施在轩衡身上的定身术，又施了个禁言术。

　　“法杖给你。”

　　轩衡原是想怪一句胤清的，可这口不能言的，就只能变为一瞪。手上却不耽误，取过法杖，滴上自己的血。法杖头的那一端在吸收了血液后发出了红光，那像球一样的装饰物渐渐打开成了花瓣状，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指环。

　　轩衡取了指环，胤清就拿走了法杖。法杖一离开轩衡，那打开的小球又自动闭合了。

　　胤清将法杖还给了那个脸上还略带惊讶表情的尧浊。

　　“我是希望仙君尽早归还，没想到仙君竟如此实诚。”尧浊把玩着那法杖，跟之前喊着“这是我族圣物”的人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是不是这法杖里藏了什么东西？取了就没用了让我想想……想到了，千年前，在王族之间流传着一个只有他们才能知晓的秘密。当然，随着上一代的覆灭，那个秘密便石沉大海了。莫非这法杖与那秘密有关？胤清仙君是从何知晓这件事的？冷夫人也不可能告诉你啊……”

　　冷夫人是老魔君的妾室，轩衡的亲娘，传说中他求而不得的对象，是三界之中一等一的大美人。

　　“魔君认识冷夫人？”

　　“传说中被藏在金屋里的美人，谁会不知道她呢。”尧浊冲着胤清行了一礼，“还望仙君不要忘了我今日所求。”

　　胤清还礼。虽有所察觉尧浊是刻意转移话题，但也不去戳穿。

　　告别了尧浊，转身又飞回了那棵树上，抓了盯着指环发呆的轩衡，离开了此地。

　　他不想在魔界多待半刻，冲出魔界大门便去了人界。

　　找了处山洞，把轩衡带了进去。

　　“好了，现在你可以试试。”

　　轩衡垂着脑袋，犹豫着说道：“我是魔族，胤清曾是讨伐魔族的战神，如果我做了魔君，你会讨厌我吗？”

　　胤清心里怪不是滋味地看了轩衡一眼：“你想做魔君？”

　　轩衡点了点头：“嗯。只有做了魔君，有了权力，才可以帮胤清。”

　　“你作为魔族想帮我？”胤清忍不住笑了笑，“这岂不更是坐实了我勾结魔族的罪名？”

　　“可我不想胤清再受惩罚。”轩衡急着说道。

　　“他们都说千年前是我背叛了神族，不管这是真是假，神君已降下了惩罚，我便是恶的那一方。就算你做了魔君，又能如何？”

　　轩衡紧握指环，像发誓一般的说道：“那便打上神界，谁想伤害胤清，我便杀了谁。”

　　胤清愣在了原地，他盯着轩衡那双固执的眼，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先把指环带上。”他假意咳嗽了声。

　　“哦。”

　　轩衡有点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将指环带到了拇指上，只见一道蓝光亮起，变成肉眼可见的灵力如同洪水，凶猛又快速地灌入了轩衡体内。而轩衡的身子也渐渐变高，肥嘟嘟的小脸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青年男子的脸，俊目灼灼，美如冠玉。

　　都说狼女冷夫人是三界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惜他失了忆，忘了那美人的模样。但看着轩衡的脸，也不难想象作为女人的冷夫人，当年是该如何颠倒众生。

　　胤清在一念之间晃了神，颇有些遗憾竟忘了自己与冷夫人的桃色往事，并没有去想这往事是否真的存在。

　　“胤清……”轩衡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喜欢我这样的模样吗？”

　　那一声将胤清的思绪拉了回来。灵力的容器有大有小，口子越大，便可灌注越多的灵力。他见轩衡吸收灵力如洪水决堤，便断定这是个难得一见的修炼上的天才。

　　“你取了多少灵力？”

　　“里面的五分之一。”

　　“全都取了。”胤清说道。

　　轩衡却是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全都取了？”

　　胤清点头。

　　“好。”轩衡咽了咽口水。曾有先祖贪恋灵力吸取过多，爆体而亡。可他信胤清，胤清说可以全都取了，他便全都取了。

　　指环从深色的蓝光，渐渐变得暗淡，到最后消失不见。

　　凝视着这个因充满灵力，而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轩衡，胤清想着自己是否亲手造出了个可能威胁三界的怪物。

　　“胤清。”变得比他还高大的轩衡一把抱住了他，“终于可以由我抱住你了。”

　　“能将这指环借我吗？”

　　轩衡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赶紧取下指环交到胤清手上：“胤清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多谢。”他将指环收了起来，“那就……告辞了。”

　　“胤清？”轩衡惊慌失措去抓胤清的手，“你要去哪里？”

　　“这世间有许多美景是我不曾见过的，我只剩下三天时间了，想去看看。”

　　“不带我一起去吗？”

　　胤清笑了笑：“你不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带你一起去？”

　　“儿子？什么意思？”

　　“你该知道我失了忆，外面又有谣言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便信了。如今看来，既然你能使用魔族圣物，那你果然不是我的儿子。”

　　作为神族，他有理由保护神界。而作为轩衡的同伴，他不想他去做任何危险的事。这是他想出来的最好方法，与轩衡断绝关系。

　　“胤清……”轩衡有点不知所措地紧抓住他的衣角，“和你相遇是在我三百岁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儿子？胤清怎么会信那种谣言？”

　　那像看着并不在意东西的视线吓到了轩衡，却依旧不肯放手：“胤清……”

　　胤清皱着眉，冷冰冰地直视着轩衡的双眼：“区区魔族，有何资格留在我的身边？”

　　“胤清……”这突然的变化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放手。”

　　“我不要。”豆大的泪珠从眼眶落下，他紧咬下唇，只知道摇头。

　　一掌落在了轩衡的右肩上，他飞了出去。

　　看着那个比起喊疼，先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的轩衡，胤清的那颗心忍不住也疼了疼。

　　这可是被他视作救赎的人，藏在心里最神圣的那块地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如今却是自己害他伤心了。

　　他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伸，又赶紧放了回去。前方还有百世轮回等着他，不知道真正得到自由得是何年何月。而轩衡是天生的武将，已得到了一份得天独厚的灵力，他该是领导者，没必要跟着他去人界。

　　“好好修炼吧，别浪费了你祖先留给你的灵力。”说完这句话，便消失在了轩衡面前。

　　胤清找了个方圆几里廖无人烟的地方，开了结界，自己藏了进去。

　　百世轮回，要是每一世他都能平安活到百年之后，那何时又是头呢。这可以储藏灵力的指环出现的正是适合，给了他一条退路。

　　然而那毕竟是魔界的东西，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将自己大半的灵力藏到了指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