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2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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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日，北方传来捷报，面对唐军接连十几日的强攻，突厥溃不成军，弃城而逃。
上柱国李靖夺回马邑，率军入城，镇守在马邑境内，修建城墙，以防突厥再次来犯。
“虽不负殿下厚望，夺回我大唐领土，本应乘胜追之，然突厥兵力损伤微乎其微，且撤退缓慢，似引我军深入埋伏而灭之。故暂且按兵不动，修葺城墙,待休整一番后重新出征。”
“茂约之前出使突厥，与处罗可汗商计和谈一事，处罗可汗似有心动，却没有给与肯定答复。依药师之计，欲泄露谈话与小可汗奥射，逼突厥自相残杀，以便我军渔翁得利。”
“高祖灭隋朝宗室，义成深恨之，几次三番挑唆突厥可汗南下，进犯我国边境，其子奥射通诗书、能隐忍、善领兵，若不借此诛杀，将来绝对为突厥之霸主，大唐之强敌。”
“处罗可汗长子郁射，昏聩无能，胸无大志，可扶植为主，边境亦可久安。”
“如今高祖已逝，新帝年幼，殿下持国，事务繁重，还望珍重身子，勿劳心费神。”
“听闻桂阳公主已有身孕，若生产那日臣还未归，望殿下照拂她们母子一二。”
“来日得胜归朝，不求功名利禄，愿得殿下亲手烹调之食膳便可。”
“嗣昌。”
长孙无垢放下信笺，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谯国公柴绍快马加鞭的来信，信息量之大，让她不由得钝了脑子。
无论是国事，还是私情。
她把信里的内容暂且放到一边，对送信的婢女问道：“大长公主殿下让你把信给我时，还说了什么吗？”
婢女笑着回道：“殿下未曾嘱托，只是让奴婢送过来。”
“殿下呢？”
“在太和殿与群臣议事呢。”
“议何事你可知？”
婢女是侍奉在殿前，自然是听到了些许，她答道：“裴相上奏迁都，说突厥之所以进攻关中，是因为人口和财富都集中在长安，若将长安焚毁而不再为都，突厥自然不会来犯。”
裴相是指裴寂，深受高祖宠爱，拜司空，位列三公之首。
无垢听罢，觉得无比荒谬，“这有什么道理，突厥狼子野心，无论建都于何处，对他们而言都无甚区别。”
且长安自秦以来，几朝古都，历史悠久，文物珠宝数不胜数，岂是说焚就焚的？再说建都，从选址到建造再到迁都，哪一个不劳民伤财？北边还在与突厥开战，再迁都，怕是要动荡不安。
“裴寂老了。”无垢轻叹着总结道，依三娘的性子，大概不久就让他告老还乡了吧。
她是先秦王妃，是大长公主身边的红人，自然胆敢议论朝政乃至裴相，婢女可不敢，只能微笑的在一旁站着。
遣散了婢女，殿外的太监入内通报道：“夫人，红拂姑娘求见。”
“请她进来。”
红拂还是和往常一般，手持拂尘，衣着柔媚。一婢子手捧纯白的兽皮，垂首恭敬的跟在她的身后。
“多日不见，夫人越发光彩照人了。”红拂笑着道。
无垢也笑，“姐姐才是明艳动人呢。”
小蝶引红拂入座，倒了杯新茶。
安仁殿内婢子奴仆都是大长公主殿下之人，红拂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也不遮掩，直接道：“听闻殿下在太和殿议事，不便打扰，我就直接过来了。”
“殿下在忙，姐姐有什么事可直接与我说，有我代为传达。”
“我也是这般想的。”红拂看了眼婢子，那人立刻会意，双手将纯白的兽皮呈了上去。
小蝶接过，递给了无垢。
“这是来自突厥的白狼皮，没有一丝杂毛一处裂痕，千金难买。”
抖开这身皮毛，无垢看了一下，评价道：“的确漂亮。”
“不过我想，一张兽皮，还不值得姐姐亲自入宫一趟。”无垢将白狼皮交给了小蝶。她很清楚红拂的能力，能让她亲自来宫内面见殿下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红拂侧首望向无垢，“这张兽皮，便值得。”
“哦？”无垢放下了茶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两分，“你说这是来自突厥？”
红拂颔首：“正是。”
北方战乱，长安的商队哪还会去突厥做生意。就算是胡商南下，来到长安，已经入春，红拂又怎么买下这种避寒之物？
“这是何人献上来的？”无垢声调降了下去，严肃中带着点深沉。
“几日前，一胡商，名胡勒，与何潘仁是旧识。”
“何潘仁不知夫人可还有印象？”
无垢：“元胡商，后带兵入殿下麾下，现任职于虎贲。”
“正是如此，早年我与何潘仁有些交情。”红拂扫了一眼无垢手上的玉戒，微微一笑，这还是何潘仁当时交给她的投诚信物呢，“他将胡勒引见与我，胡勒便献上这身皮毛，托我交予大长公主殿下。”
“说——”
“这是来自突厥皇子的敬意。”
无垢将视线缓缓挪到那张信笺上，那句“处罗可汗长子郁射，昏聩无能，胸无大志，可扶植为主，边境亦可久安。”格外显眼。
“处罗可汗次子，阿史那社尔？”
红拂郑重的点头。
无垢沉默了，如此大事，内心里第一反应还是要交给三娘，问她应该怎么办。
再想她为朝堂之事已经足够劳心伤神，就涌现出些许自责和不安。
她在三娘身边，什么都不能帮到她。
若只是如此，和那些以色侍人的后宫女子又有何不同？她主动要求入宫，为的不是华丽的宫殿也不是下人精心的侍奉，而是想着她在三娘身边，能不能够替她分担些什么。
不让她一个人去和这个残酷的世界对抗，孤身逆这洪流。
如果现在三娘在的话，她会说些什么呢？
她又会怎么安排呢？
浓密细长的睫毛闪了闪，视线往右挪了几分，看到“依药师之计，欲泄露谈话与小可汗奥射。”
她微楞，突然明白了阿史那社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向唐示好。这位不得重用的异族皇子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已经预料到突厥的动乱在即了。
他兵力不足，身份尴尬，若想成为可汗，只能选择依附于大唐。
“胡勒，便是献上这身皮毛的胡商。”红拂见无垢久久不语，开口道，“说阿史那社尔外表勇猛，内心深沉，帮助他，不知来日是否会被反咬一口。”
“他不甘居于人下，身为皇子，连私通敌国之事都能做得出来，足见其野心。”无垢应道，随即想起了庶人李元景，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不过比起某人倒是多了些谨慎和沉稳，知道不留下把柄。”
“那便是回绝了？”
无垢摇头，“此人不可信，但可用。”
如果三娘在此处，大概会这么说吧。
“我军已经夺回马邑，贸然进攻突厥，师出无名，恐出师不利。社尔身为皇子，对突厥地形，各个部落了如指掌。命他为主将，攻下突厥，事半功倍。”
以突厥之兵，攻突厥之城。才为上策。
所有的线索不再混乱毫无头绪，无垢头脑清明，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思路清晰而明确。
红拂皱眉道：“不可信，用了，岂不是与虎谋皮？”
“所以要等他走投无路，再施以援手，令他心悦诚服。”
“走投无路？”
无垢低头喝茶，幽幽道：“处罗可汗已经年迈。”
红拂顿悟。
“有件事，要劳烦姐姐。”无垢放下茶，柔声道。
“夫人但说无妨。”
“高祖攻下长安，杀了许多隋朝的宗室，但我想隋炀帝南下迁都的时候，似乎带走了大半，前朝宗室，应当有不少漏网之鱼。”
“夫人是要去找......”
“义成公主的亲族不知是否还在。”
红拂娇媚的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就算在，怕是已经改名换姓，重新生活了。天下之大，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妨，姐姐就当试一试，找到自然是好的，找不到也罢。”无垢轻笑一声，“这一步于大计无关紧要。”
红拂久久的看着无垢，突然意识到当年只会站在殿下身后，仰望着她背影的小姑娘，已经逐渐能够与殿下并肩了。
朦朦胧胧，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殿下会选择她。
憧憬仰望殿下的人那么多，只有夫人一个，追上了她的脚步。
送走了红拂，小蝶返回殿内，对无垢道：“时辰不早了，要去接郡主吗？”
原先的亭林县主长歌，现在已经是亭林郡主了。
三娘和无垢都入了皇宫，身为她们的女儿，小长歌自然跟了过来。上午跟着无垢读书认字，下午便去了后宫找小伙伴玩去了。
“她今日跑哪去了？”无垢想着她这个见人就熟的性格，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
就算是三娘小时候，也没她这么能闹腾。
“在宁太妃处。”
宁太妃虽为太妃，年龄与无垢却差不了多少，是高祖晚年临幸的一个秀女。性柔和，不与世争。诞有一女，被封为柔嘉公主，今五岁。
年龄不过大长歌两年，辈分上却整整高了一辈——长歌要喊柔嘉公主姑姑的。
“夫人何必亲自过来，等郡主在我这用了晚膳，我再派人送回安仁殿也不迟。”宁太妃亲和的笑着，乖巧可爱的柔嘉公主站在一旁，硕大的眼睛一闪一闪。
不知何时，宫内之人对她统一称为夫人，没人提起，也没人追究，似乎众人不谋而合。
无垢牵着长歌的手，笑着回道：“长歌调皮，不好多叨扰太妃。”
长歌闻言，不满的撅起小嘴，巴巴的看着自家娘亲。
然而无垢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柔嘉公主看在眼里，掩唇偷偷地笑。
“怎么会。郡主颇为聪慧懂事，小小年纪就能背《诗经》《论语》。”宁太妃说着，遗憾的摸了下柔嘉公主的肩膀，“比她的姑姑可强多了。”
小长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颇为自豪的挺直了腰板。
无垢却是脸色一变，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柔嘉公主还未开蒙？”
五岁之龄，再不开蒙，就为时已晚了。
宁太妃苦涩道：“我出身低微，也未曾读过这诗书，如何教她？”
这是皇宫，不必宫外，可以请先生入府。宫内森严，她们是妃子，连见母家的男子都要避讳。朝内的大臣，又不屑于去教公主。但若是皇子，便趋之若鹜。
种种条件的制约，导致了宫内许多公主，都不能习得诗文。
明明是大唐最尊贵的女性，在教育这一方面，却连世家女都比不得。
无垢一阵恼怒后定神，问道：“如柔嘉公主这般，十岁以下，未曾读书的公主还有多少？”
宁太妃虽不明白她的用意，还是答道：“据我所知，林滤公主、清河公主、汝南公主和常乐公主皆是如此。”
加上柔嘉公主，共五人。
无垢想好，然后对宁太妃毛遂自荐。
“不知太妃可否愿意将柔嘉公主开蒙之事交与我？”
“我定如教长歌一般，好好的教导柔嘉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62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