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0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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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转眼就是新年。
年底那日，长公主要携夫人去宫内参加家宴，便与了下人们一天假。
称之为夫人似乎颇为不妥，秦王已死，没有夫君，又哪来的夫人呢？
只不过除了这个称谓，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了。
想到这里，小蝶心里就有一丝遗憾，就算长公主与夫人伉俪情深，也不能够光明正大的与她相爱，和她成亲，与她一个名分。
为何世上，只能男女方可成亲呢？只有男女才能生子呢？
小蝶不懂，也想不明白。
明明男子那般污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还有隐约而熟悉的银铃晃动的声音。
小蝶放下木梳，拎着裙摆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立着气质清冷的少女，身着靛蓝色的袄裙，小巧的耳饰垂下，是一个银色的铃铛。
“有什么事吗？李依妹妹。”
小蝶将李依请入房内，倒了杯茶，问。
李依不喝茶，也不坐下，单刀直入道：“今天是年底。”
小蝶又端出来夫人赏赐的点心，摆在桌上，是上好的绿豆酥，入口即化，绵密无穷。
李依现在不过十六，应是爱吃甜食的年纪。
“嗯，年底怎么了吗？”小蝶不明所以。
李依扫了一眼点心，便收回了视线，继续道：“姐姐你等会有事吗？”
“没有。”小蝶回答。
她是夫人的贴身侍女，也是长公主府内的侍女长。夫人不在，下人们都放了假，自然是没什么事的。
过会儿沐浴后大概就休息了。
“那......”李依没有犹豫很久，“姐姐要和我一起过年吗？”
“就我们两个人。”
小蝶闻言，抬眼看她，褐色的瞳孔中有微微的惊讶。
李依性子冷淡，不善言辞，亦不屑与府内其他侍女来往。除了李淼姐姐，也没见她与什么人亲近过。侍女们都看不惯她故作清高的模样，暗地里编排她的坏话，偶尔也会使些绊子。若李依不是李淼的弟子，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在这偌大的府邸，恐怕是没有立身之地。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今日主动找她，说要与她共度除夕。
小蝶不解得很。
“为何？”
为何突然邀请她？真的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今天是除夕。”李依回答。
答非所问。
“为何要来邀请我？”小蝶再问。
除了李淼姐姐这一层，她和李依其实没什么联系。尽管她是夫人的贴身侍女，李依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殿下和夫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人便在门外候着，并肩而立。
时间往往是漫长的，通常一候就是半天。
小蝶经历了变故，性子有点孤僻极端，除了夫人不太愿与人交流。
李依则不善言辞，故两人相处时间很长，却基本上不会说超过十句话。
偶尔小蝶能注意到李依在看着她，目光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看着她。或许只是给自己的视线找个落脚点，以便发呆而已。
小蝶也不问，任她看着，目光笔直的朝着前方。
“不可以吗？”李依反问道。
“不是不可，稍有讶异罢了。”小蝶道，“没想到你会相邀。”
“往年今日不曾得空。”
小蝶差点咳出来，这话什么意思？往年今日如果得空的话，早就来邀请她了吗？
也是。
小蝶回想了一下，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除夕休沐，之前都是忙到不可开交。
等下。
那就是说，李依其实一直在关注她？一直想与她接触？
小蝶看了李依一眼，和她的视线对上，她也在看着她，目光还是那么的平静无波。
她的心突然抖了一下。
一个大胆又不是毫无根据的念头浮现出来。
自从知道夫人和殿下的恋情，世界于她而言仿佛就宽广了许多。原来，并不是只有男女之情。原来，她也可以拒绝和男性相爱。
所以小蝶对于女子之间的接触变得更为敏感，哪怕是红拂姐姐执起她的手，柔声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都会觉得尴尬和不适。
现在李依这么直接的过来，表明想与她共度除夕，小蝶心里居然没有反感，甚至略微有些欢喜。
“那......是去你处吗？”小蝶不再看李依，轻声问道。
李依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纤纤玉手猛地抓紧了腿上的衣裙，“如此，可需我再带些点心？”
比如绿豆酥红豆糕桃花酒酿包，都是在长安风靡的甜食，备受小娘子的追捧，李依应该很喜......
“不用，我不吃甜食。”
哦。
小蝶松开了手，裙子被蹂/躏的褶皱不堪。
“姐姐能去，我就很开心了。”
一向清冷的少女面上露出了三分笑意，如春风解冻。
小蝶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她认识的冰冷寡言的李依？
还不吃甜食？这小嘴已经甜的齁到她啦！
她慌乱的点点头，“你先回去，等我换件衣服。”
除夕守岁，总是要穿新衣的。
李依道：“好。”
又道：“外面天冷，姐姐需穿严实一点，不要冻着了。”
噫！
还会关心人了。
年还没过，她就已经长大了吗？
小蝶觉得今日奇妙的很，李依简直就像是转了性子，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再想温和恬淡的长公主殿下对着夫人撒娇亲昵的模样，小蝶瞬间明白了缘由。
换衣衫的时候，都是红着脸。
李依的住处和她相距不远，五十步以内而已。
室内炭火正旺，窗户露出点缝隙，用来通风。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菜肴，菜品不多，但都是小蝶喜欢吃的。
用心至此，小蝶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她脱下外衣，只留绯色的衣裙，坐在了李依的对面。
“姐姐，有桂花酿，你可想饮些？”李依问。
小蝶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在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咽了下去，喝一些也好，酒过三巡，什么话都能说开了。
看小蝶点头，李依便起身去拿。
透明的液体自酒壶倾泻出来，桂花的香气浓郁和香甜，很像小蝶小时候经常吃的桂花糕。
接过李依递过来的酒杯，小蝶沾了下唇，一点都不辛辣，随即放心的小饮一口。
眉眼随即舒展开，嘴角也有些许浅笑。
李依见状，无声的笑，抬手给她夹菜。
像这样两人单独的相处，共过佳节，是她期盼了很久的了。见她欢心，李依心里都是满足。
“依依。”小蝶唤道。
李依对这两个字还是有些不习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在喊她。
“怎么了，姐姐？”
“你是哪里人？”
李依目光下移，放下了竹箸，继而答道：“长安人氏。”
小蝶面上流露出惊讶，“你也是长安人氏？怎么跑到晋阳去了？”
“我亦不知，那时我年幼，似是与亲属走丢了。”
如此。
小蝶怜惜的看着她，问：“那你父母......”
“父母已逝，乳娘带着我离开长安。”
“后来走散，师傅捡到了我，带回了晋阳。”
“你一定遭受了不少苦。”小蝶回忆道，“李淼姐姐当年和我说，捡到你时你在地上吃土，瘦的皮包骨。”
李依沉默不语，或许是这样，但是对于她经受的一切而言，算不上什么。
她从红拂姐姐那里听说了，小蝶是怎么被找到的。
营妓。
营妓。
李依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乳娘被山贼砍死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反应，那个时候她已经被鲜血刺激到麻木了。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家人的血染红了长安的街头。
至今午市的石柱上都残留着当年的印记。
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人逃了出来，活了下来。没想到在晋阳见到了熟悉的人。
那人已经不再姓杨，不会再温柔的牵着她玩，用轻细的嗓音唤她二十娘。
姐姐。
姐姐。
她见到了，不敢认。
知道了她经历过什么之后，更不敢认。
她已经化茧为蝶，抛去了过去的一切，忘记那些伤痛，努力的以新的身份坚强的活下去。
而那过去，包括她。
李依只能克制自己，不要去相认，不要去打扰，杨府的十七娘已经死了。
可是每每与她站在一处，李依总是忍不住去看她。
这个世界上，还有她的亲人，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
活着，便有了些希望和乐趣。
今日是除夕，又逢休沐，新春佳节，姐妹一起过岂不是正好？
李依就过去敲响了小蝶的房门。
“怎么不说话？”小蝶放下了竹箸，坐了过去，“是不是触到你了？”
李依摇摇头，努力给她一个笑容，“没有，今天和姐姐一起过节，我很开心。”
小蝶微怔，圆润的杏眼里闪烁着亮光，她伸出手，抚上了李依的脸，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失了镇定和分寸。
“你......是不是想与我在一起？”
她问的很直白，李依知道殿下和夫人的情/事，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的。
李依经常看她，还对她这么好，是不是......
心扑通扑通狂跳，小蝶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她突然对这个世界，这段人生有了期待和欢喜。
原来，她也能够被爱着。
原来，她还可以被爱着。
只要李依没有否认......
李依确实没有否认，她含泪点着头，语调里是压抑不住的情深，“我想与姐姐一起。”
白净秀美的面孔上，出现了两行泪痕。泪珠滑下，嘴角却是翘起的。
小蝶倾身，亲吻李依的脸侧。
“好。”
“那我们便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00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