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笑烟花三月春》裁秋

2、追踪 晕倒前，我

　　月明，星稀。

　　我兴奋地捏了捏手。

　　今天，是我蹲莫名的第一天。

　　没有告诉祁跃，也没有带什么人马，就拎了一个逐画。可怜的逐画又是一脸不情愿，被我强拖着出了王爷府。

　　“王妃，不请示王爷，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冲逐画笑笑:“我们就当凑凑热闹打探打探，能不能遇到莫名还说不准呢。”

　　逐画只能不再多说，专心盯着远处。

　　春寒料峭，夜风尤甚。我蹲在城墙上，探头探脑，畏手畏脚，怕的不是莫名，而是这能让人瑟瑟发抖的夜风。我特意挑了一段守卫不严的城墙，哨兵加上我和逐画，也不过十余人。与我们高处的凄凉不同的是，大街小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还有隐约的热汽蒸蒸上升，仿佛一锅热滚滚的火锅。

　　咦，我怎么会想到火锅怕不是饿了......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今晚的月亮很美，又白又亮挂在天上，薄薄的云隐隐约约，随风缓缓飘过，我打量着各门各户的屋顶，这月光足够我确认很多遍，今晚的房顶没有人。

　　“大概莫名是不会出现了。”我难掩失望，可这夜里大冷，我也实在没有勇气和毅力继续等下去了。

　　我打了一个哈欠，心想这位置选在城楼上，是不是没选对呢。

　　“现在这个架势，莫名其妙的人是咱们。我下次再也不心血来潮了，逐画，我们回家。”

　　我刚踏下城墙第一步，就听得的逐画突然低身叫了起来:“公子!东边有人影。”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我从未见过莫名，就算他这几年赫赫有名。

　　因为我虽爱往外面跑，但没奈何我胆子小，即使带着会功夫的逐画，我也不敢晚上在外面晃悠，平常太阳下山前一准赶回王府。而莫名，永远只在夜里出现。

　　大晚上还在外面晃悠，今天还是第一次。

　　兴奋。

　　“快，逐画你仔细看着，别让他跑了”我兴奋地跑上城墙，使劲挤着眼睛往东边看去。

　　果然，在东边一户的院墙上，有个人影矗立着。月光洒下银灰，那人黑衣绰绰，身影卓然。我虽没见过莫名，却立马断定，这就是莫名。

　　我呢，平时除了游山玩水，还爱寻欢作乐。作为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我就有幸在鸳鸯楼结识了花间蕊——一位接客不仅看财，还看脸的京城名妓。她，作为一个容色倾城的女人，受万人追捧，当然有足够的资本心高气傲。然而这傲极了的花间蕊，却自称是莫名的头号仰慕者。我曾经试探性地问过她，为何这么多追求者，她却成日心心念念一个莫名。她一脸愁容，半掩娇颜:“朦胧月下惊鸿影，可怜花前相思人。没有见过莫名，姑娘你是不会懂的。”

　　当时我就惊叹花间蕊的好眼力，此时更是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花间蕊不愧是阅人无数的名妓！

　　今日一见，莫名真真如花间蕊所说，气质超群!隔着小半座城，透过我无敌的视力，远处那么一个小小的人，竟能通过那个身形，散发着倾尽全城的风华。

　　“王妃，”逐画似乎看出我的出神，低声提醒，“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嘿嘿!不远不远，我们赶过去!”我拍拍逐画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走走走，你用轻功，带我飞过去!”

　　逐画为难地笑笑。

　　赶到东边那户人家时，左右上下已看不见莫名的身影。我心中一阵失落，转而数落逐画:“你说你!非说带着人使不了轻功!这下好了吧，跑到了人都没了!”

　　逐画不语，满脸愧疚。

　　其实我并无意责怪之意，逐画不是男的，轻功也不似想象那么容易，怎么可能拎着我在半空里飞来飞去只是觉着好不容易见到了神秘的莫名，竟然跟丢了，一时气恼。

　　自知无理，我只得道：“好啦好啦!我不怪你，但是你起码能把我送到墙头上去吧!”我踮了踮脚，冲方才莫名出现的地方指了指，“喏，这么点路你总送的动吧。”

　　逐画上下一打量:“只要王妃不怕掉下去，这点距离，逐画还是能送的。”

　　我摩拳擦掌，冲逐画展开双臂，两眼一闭，心想着豁出去了:“来吧!”

　　脚步轻点，身形微旋，还没反应过来，一睁眼已经到了屋顶。我头有些晕，脚下一软，险些摔了下去。

　　逐画搀着我微微喘气。这逐画，大概是被我养懒了，平日里也不见练功，这么一段就喘成这样，显得我很是沉重。

　　“逐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重”我两眼一横，冲她嗔道。

　　“是逐画技艺不精，轻功本不是我的强项，又怕摔了王妃，故而费了些神......”

　　我向来喜欢逐画脆生生的声音，多好的一小姑娘，总是被我这样欺负着，讲话时也不敢同我玩笑。

　　我两手叉腰，环顾四周，想寻出些名堂，看看莫名方才在这儿到底是干些什么。这院落不大不小，看起来也是官宦人家，门厅回廊，花园池塘，前院还有不少家丁走动。莫名方才伫立的这厢显得有些冷清，院里一座假山，依稀几根翠竹，几层芭蕉显是没人打理，打蔫儿耷拉在角落里，毫无生机。一座二层小楼，没什么光亮，只有零星两个房间透着昏暗的烛光。

　　我冲那俩房间望去，其中一间开着小窗，一位小姐端坐窗前对灯读书，光线昏暗，看不清脸，却也能感受到小姐一身娴静的气质，月光清亮，洒在院里，方才还觉毫无生机的小院此时竟显得无比娴雅动人，一时间我竟看呆了。

　　好家伙!光明正大跑到人家墙头站着，怕不是冲人家千金小姐来的!难怪刚才久久伫立不肯走，原来是偷窥！

　　我心中一阵气恼，脑内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莫名......怕不是采花贼

　　这么多年没闹出大事，会不会因为大户人家的千金要面子，怕损名节，所以没一个捅出来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起鸡皮疙瘩。

　　逐画见我出神，上前轻轻扶我。我搀着逐画，正准备同她说我的想法，谁料小楼里走出一人挂灯笼，一抬头正好看到我和逐画两人趴墙头。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慌忙中我见那小姐放下书，起身往窗外探来，而那个发现我们的小丫头，一边大喊不好了，一边往院外跑去。

　　不好，多半是要叫人，让人发现就大事不妙了!

　　我一扯逐画，逐画立马架起我，飞身往外一纵。乖乖，逃命的时候逐画真是不含糊，一口气带着我纵出五六个院落，终于落在一巷子深处。

　　真是欣赏逐画!

　　“这下倒好了，人没见到莫名，见到我们俩了。”我低头看看身上的男装，笑容甚是惨淡：“明天，大概街头巷尾就会传遍，某某千金遭不良色徒爬墙偷窥。这下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逐画没有接话，突然嘘了一声警觉起来，并且冲四周观望。

　　我隐约嗅到一丝危险，下意识抓紧逐画的胳膊，冲她说:“逐画，我觉得，莫名可能是个采花贼!”

　　逐画诧异地望向我:“王妃何出此言”

　　“你想啊，这么多年，他跑来跑去肯定有目的啊，又不偷又不抢的，除了采花，还能干什么!多半是只挑深闺小姐下手，小姐爱护名节，八成家里不让往外捅。”我一本正经地给逐画分析。

　　说话间，一阵清风撩过耳畔。一个踉跄，逐画竟倒在了地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昏过去了？我不由慌张起来，赶忙上前抱着逐画，并且不停地向四处张望。

　　几片薄云聚拢，挡了三分月华，夜色在这一瞬黑了不少，我一晃眼，看到墙头的男子，一身黑衣翻飞，长发高束，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那种莫名的风华。

　　薄云缓动，月色无声。

　　不消一会儿，云头散去，清辉又一次洒下，我借着月色，想看清那人的脸。又是一阵风声，只听“嗖”的一声，我身上被一块不知何处飞来的小石头砸中了，身上开始又酸又痛，才想喊疼，却又失了力道，眼皮也越来越重，只想躺下。

　　我知道，我也要晕过去了。

　　晕倒前，我望着月亮，心中愤愤:

　　早该猜到这家伙蒙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