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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名 “活捉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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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莫名的皇榜在告示栏贴了三天三夜。
活捉莫名者,赏黄金十万。
那是皇城春光最好的三日,风和日丽,繁花似锦。连日来我带着逐画,在近郊赏柳,去远郊踏青。皇城不愧为皇城,宫城威严,市井繁华,还有近郊飞花处处,远郊青山叠叠,春风微醺,春色几许,游得我心情大好。每日回城,还能在酒楼临街喝酒,看夕阳,赏街景,日子何其惬意。
酒楼雅座隔间在二楼,窗口临街,我选了个斜对不远处的皇榜的位置,叫了两壶店里的招牌“醉春”,应着酒名和着春日的晚霞,同逐画吃起菜来。
我不时抬头望望窗外,见日头从西边城楼缓缓落下,却没见围着皇榜的人有散去的势头。市井百姓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向往,远远大过日头的东升西落。吃喝住行、温饱度日都要每日早出晚归地努力,一个“玩”字,耗费时间、钱财和精力,对普通百姓而言,赏白银十万的皇榜,可比城头的夕阳来的耀眼得多。
毕竟太阳落了时常升,白来的白银没了不复来。
“不像我们这些‘纨绔子弟’,嘿嘿。”我端起酒杯,装模作样晃了晃,冲逐画坏笑:“有大把大把时间拿来挥霍。”
逐画放下酒杯,将眉头又皱了几分,一本正经道:“公子莫说胡话。”
我一向喜欢逐画脆生生的声音,饶是带着无奈,却也十分动听。
我抿下一口酒,剥起花生。春日的黄昏总是十分短暂,这么一会儿,天又暗了几分。我盯着余晖下一波又一波看皇榜的人,忽的生了几分不解:“皇帝可真有钱,莫名这回捅了什么娄子,居然悬赏十万”
逐画略有所思:“朝廷第一次对莫名有所反应,就是个大动作。”
我扔下手中的花生壳,搓搓手指,半分玩笑半分真地问逐画:“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要不要跟着我,去把皇榜揭了。”
逐画脸色微变,我刚想开口逗趣,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询问:“这位兄台有意揭皇榜”
心中微微一惊,并没觉得自己声音有多大。
一回头,却见雅座隔间门口,不知何时开始站着三个普通公子打扮的男子,个个手持折扇作风雅状,此时正兴味盎然,略有所盼地望着我们。
我心中暗忖:下次,定要给这酒楼提提意见,让他们给雅座统统装上门!
“这不是易公子吗?”为首的蓝衣公子突然两眼放光,冲我们作起揖来,“能在这儿见到易公子,实在是在下之幸啊。”,
我干笑两声,回声哪里哪里,内心却并不想搭理。然而眼前这个架势,怕是不搭理不行,我虽招摇过市,但从不留真名姓,这人开口便唤我易公子,应是在我说姓易的场合见过我。但因逐画姓易,我不经脑子随口便说“在下姓易”的场合多了去了,这样一来我就根本不知道此人是谁。
“这位易公子,可是六王爷的座上宾啊。”蓝衣公子侧身,向身后两人介绍道。
一听能和王爷扯上关系,立即有一人收扇作揖,马屁味十足地道:“易公子神仙般的人物,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另一人脑子转的丝毫不落下风,立马跟上:“有胆量揭皇榜,易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呵!我当然不是一般人!
虽然实在没回忆起这位兄台的脸和名字,但听他说是在六王爷那儿见得我,我只能一口饮尽杯中酒,起身笑道:“幸会幸会,只可惜,在下今日有要事在身,改日有缘,再同几位兄台细话,告辞,告辞。”
说罢,也不看那几人脸上的尴尬,冲逐画一使眼色,一边作揖一边大步下楼,头也不回。因为实在没有关于在六王爷身边提自己姓易的记忆,我特别担心这个时候和人闲扯会露出破绽。
走出醉春楼,天色又晚,却还不见黑,我感慨一声,可惜两壶好酒没怎么喝。
皇榜那儿还是人挤人,里三层外三层。
逐画问:“公子可是要回府”
“不,既然人家晓得了六王爷的人要揭皇榜,我们可不能丢了你家王爷的脸,揭皇榜去,哈哈。”
“莫名”,诚如其名,不可说,说不清。一身黑衣,趁黑夜行,整夜游荡在皇城各家各户房顶上,何其大胆,何其猖狂! 数年前出现在皇城,却并没有偷鸡摸狗、杀人越货,也没有打家劫舍、行侠仗义。
此人是谁是何来头来此作甚
莫名其妙!
前两年皇城有个大官,宣扬府上被莫名偷走了无数金银财宝,末了太子爷一查,查出来此人贪污行贿,刻意栽赃,意图转移贿款,落了个人头落地的结果。所以莫名虽一直被通缉,却都只是因为扰民的小事并未引起什么大的反响。此番十万的大阵仗,难道莫名也干了伤天害理的事了
我一边揣着揭来的皇榜兴冲冲地冲向六王府,一边还沉浸在揭榜时,路人投来的羡慕目光中。逐画一路紧张地跟着我,脸上一直挂着仿佛去了就要没命的表情。
六王府坐落在城西,地段不算特别好,规模不大,也不宏伟也不气派,普通亲王规规矩矩的府邸。因六王是个闲王,平日没有皇上指派的要职,王府守卫也不森严,极其低调。
后门没人,也没锁,我一把推开。穿厅过廊,绕过花园的池塘,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阿跳!阿跳!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我一脚踹开祁跃的书房,兴奋地在他面前展开皇榜,谁料他眼皮都没抬,盯着手里的书,神闲气定地开口:“难不成又是哪里弄来的酒。府里那么多美酒,你成天往外跑干什么。”
“啊呀,这次不是,我给你带回来一样好东西,省得你闲着,哈哈哈你快看呀!”我把皇榜塞到他眼前,邀功一般地望着他。
“谁说我闲了”祁跃抬头,正想开口跟我辩解。笑容却在抬头那一瞬僵在了脸上。
我心中一得意,却听他道:“阿序,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身后的逐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奴婢死罪,没能拦下王妃。”
我噘着嘴道:“逐画你怎么这么没骨气。”
祁跃放下书,闭着眼,无奈地起身,继而抬眼用手指向我的脸:“你这两根眉毛。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画着这么粗的眉毛女扮男装出门。”
“嘿嘿嘿,”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不是照着你的化的嘛,我要是个男的,就想要你这一双英挺的眉眼。”
西边天空正落下最后一缕光,透过窗飘进屋内。书房油灯的光亮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晃,我看见祁跃嘴角上扬,整个人荡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温柔:“傻不傻,你这一画,人家光顾看你眉毛了。”
真不经夸。
我打发逐画出去,罢了回身一屁股坐在祁跃的椅子上,冲他甩甩手里的皇榜,“阿跳快来,我们研究一下怎么抓这个莫名吧!”
祁跃站在桌边,一直盯着我。眼神像极了我犯错时,姐姐看我的那一种。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吧,为什么给揭这个榜。” 祁跃拿过皇榜,却依旧只是看着我,见我许久只笑不发声,终于打开皇榜,端详起来。
我偷偷举起脑袋望向他,皇榜挡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盯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看。
“我要是个男的,也想要你这双好看的手。”
他又笑了出来:“阿序,你的脑子,一天到晚在想着变成男人吗”
“我就随口一说,我才不想变成男人呢。”我嘴硬,心里想的却是他这么不经夸,我要是直接夸他好看,他还不得把脸都笑出褶子,我才不夸他。
还有一句我没说出口,要是我是个男的,我还真想要有一张笑起来像他这么好看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三年,只总结出一个想法:那些说 “再好看的人看久了也就成一般了”的人,麻烦你们来看看六王爷的脸再做结论。
祁跃摇了摇头,问我:“为什么揭皇榜”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他让他坐下,然后一屁股坐上他的书桌,晃荡着腿,笑卖一脸关子:“你知道吗,外面的人形容你——”
“不爱苍生只爱闲。”
“你怎么知道”
当今皇上一共七个皇子,三个公主,祁跃排行老六,从当年其他皇子争功表现抢太子当时开始,祁跃就不太积极。现在太子已定,其余的皇子封了王也没见消停,整日里明争暗斗,处处不让太子,只有我们家祁跃,不是在家里看书,出门辅佐辅佐太子,就是陪我游山玩水,一副无心争权的模样。
“不是所有人,都向往朝堂。”祁跃拦住我乱晃的脚,“争名夺利,也不等于心系苍生。而且,谁让你听外面人说闲话的。”
“嘿嘿,我也不想你搞什么大动作,你有空陪我玩我乐得自在。但是抓莫名这个事吧,无关紧要,他也没犯什么大事,抓住了,也算好事一件。刑部拿他没办法也懒得花功夫追查他,现在父皇发皇榜,大概就是想让对莫名感兴趣的人追查。抓不住,也不会怎么样。一来百姓看不惯他,二来又好奇心重,各方面讲,都不是件大事。”
“百姓看不......惯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祁跃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看着我。
我拍拍他的脸,得意洋洋地冲他笑:“因为你的王妃也是百姓啊,我就代表百姓看不惯他。我这三天两头往外面跑,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说这个莫名神神叨叨的,会不会是什么怨灵整日盘踞在皇城,阴魂不散呐。”
“竟还有这种事”
“还说自己不是不爱苍生什么都不知道。”
祁跃笑着作势要来擒我,我脚一点地,闪身到一边,冲他一吐舌头,转眼已经跑到门口。
逐画一直候在门口。一见到她我就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晃了起来:“逐画!逐画!我这两根眉毛画的很失败吗”
逐画用她一贯写满为难的表情回复我:“王妃的眉毛,画的很出挑。”
哦,那就是失败了。
我垂头丧气地回头望了望还在书房里的祁跃,果不其然,半本书也遮不住他偷笑的脸。
“随你们笑去吧。”我转身。
皇城丞相姜家有两个女儿,长女姜晏知书达理,通晓琴棋书画,言行举止无愧于名门。十五岁上赐婚三皇子,三皇子次年就被封了太子,如今不过十九年华,端坐太子妃宝座已有三年,为太子添得二子,又与太子仍恩爱如初,羡煞多少名门闺秀。
次女姜序十五岁嫁予六皇子,如今已过三年……
哎,我虽自认没给爹爹丢什么脸,却实在没给姜家长什么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