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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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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三把火。
而柳才头上被点了三把火。
上任第三天澄阳县出了件大事,澄阳县首富沈明堂昨日夜里死了。
毫无征兆的死了。
柳才可不盼着这把火能烧的旺一点,他甚至不太想点这把火。
澄阳县内闹得沸沸扬扬,都说沈明堂是被身穿金色铠甲的无头魔鬼杀死的。
有证人目击。
两名。
坊间还流传,沈明堂仗着有个做官的舅舅,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挤垮了不少生意人,这些生意人或自杀或穷困潦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明堂平日里到各家商铺收帐时没少遭受那些人的暗算,不是烧轿子就是扔鸡蛋或谩骂,都是些不中用的泄愤手段。
都说他这次就是被那些死了的生意人化成的厉鬼勾走了性命。那黄金铠甲就是用他搜刮黄金铸成的,也是活该,罪有应得。
柳才只觉得太阳穴抽抽疼,昨夜搜查时动静太大,消息已经泄露了。
他抬手推开验尸房的门,扑鼻而来的浓烈的熏香味道呛得柳才干咳了两声,这些熏香是为了掩盖尸臭才点的。
沈明堂的尸体被连夜抬回了衙门验尸房。
还有那两名目击者。
“可曾验明死因”
仵作个子低,四十有余,摘下口罩是张方脸,对着新县令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道:“秉大人,已验明死因,死者没有中毒反应,是被人用二指宽窄刀贯穿心口,一刀毙命。”
“一刀”柳才低眉暗自思忱,又问道:“可有挣扎痕迹”
“伤口整齐,怕是死者还未来得及有反应便被人一刀毙命。”
“死亡时辰呐?”
“约是三更天。”
“现场可有打斗反抗痕迹”
“不曾有。”
柳才的眉毛皱的更紧了,姆指与食指慢慢磨挲,夜半时分,嫌疑最大的就是他的枕边人,恰巧枕边人也是目击者。
柳才目光落在死者脸上,沈明堂的眉形略粗,眉心处有细小的皱纹,应是长久皱眉毛造成的,人躺在板上毫无生气,却能从死者面上感受到生前的戾气与张扬跋扈。
“喊上刘主簿,去牢里提审疑犯。”柳才慢吞吞道,像是用劲了全身的力气,出门时刚好迎上一阵冷风,手心处有些发疼。他手心攥拳,将手往袖里缩了缩。
大牢内
“本官问你,是在何地何时见到了你口中所说的无头鬼怪”
面前下跪之人正是其中一名目击者,打更人—王老四。
只见他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目光涣散。全身哆哆嗦嗦,衣服上破碎的布条也随着他摆动脚上的鞋破了个洞,露出灰黑的指甲。口中念念有词“鬼……鬼……鬼……鬼来杀人了。”
柳才抬眼望了一眼刘主簿,刘主簿会意靠近柳才轻声道:“大人,从昨日押到牢里就是这样了,怕是难问出什么?”
“是在沈家后院发现的王老四,衙役把他押回来之时他口里也是喊着这句话。怕是吓疯了,搞不好还真是鬼来索命了……”刘主簿继续道。
“昨日押他回来的衙役是谁”柳才猛地厉声问道,刘主簿话还没说完。地牢里的火烛光晃了一下,好似被他这句话惊到了。
刘主簿也住了嘴,可不敢再开口咬了自己舌头。
“是……是我和杨峰。”角落里一个身穿藏蓝色衙役府的年轻少年蹑蹑弱弱道,没有底气地拉了拉身侧的另一个衙役。
“你二人可还听到他说其他什么胡话”
“好好想。”
方才答话的年轻衙役刚敷衍了事说没什么奇怪的话,新县令这句“好好想”就把他到嘴边的话塞回了肚子里。
“大人,我……我好像听到他说黄金铠甲,无头鬼……对了!他还说一把剑,无头鬼拿着剑要杀他。”杨峰道。
“剑你确定听到的是剑”柳才右手拇指食指又轻轻磨挲着,慢慢问道,方才突如其来的戾气已消散殆尽。
“我确定!”
柳才陈默不语,他不说话,自然不敢有其他人说话,阴暗幽静地牢愈发阴森了……
“两名目击者可曾见过面”半晌柳才才问道。
“那沈家夫人是先押入牢中的,打更人是后押进来的,照大人吩咐分别关押,他二人不曾有接触的机会。”
刘主簿总算是松了一口长气。
“把打更人押下去,再沈夫人提上来。”柳才平静道。
沈夫人,便是另一位声称见到身穿黄金铠甲无头鬼之人。
沈夫人他遇到过两次,只见过一次面。
第一次是在官道上冲撞了她的马车,第二次又撞了她的马车。
沈明堂死前一天。
柳才乘马车去澄阳县一个小镇安抚流民,回道路上没有脱缰的野马又发疯了,这次是对那匹母马还是那头母马表达厌恶之情,只不过这次没了那名趾高气扬的小厮。赶车的是个丫鬟。
柳才掀起车帘一角见又是沈府的马车,本想隔着车帘道声歉。
“大人又撞了民妇的车,还不愿意当面道声歉吗?”对面锦制车帘被掀开,露出樱红小嘴,玉白肌肤,杏眼含笑。
柳才无奈嘲讽一笑,到任第二天县蔚在县衙门口给他办了场欢迎仪式,他也成了澄阳县里的大红人。
“沈夫人宅心仁厚,莫要怪罪本官。”柳才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下了马车,阿德扶了他一把。
“大人身体好像不太好。”沈夫人说这句话时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
柳才扯了个僵硬的笑容,“夫人明眼善察,本官确有顽疾缠身。”
“大人的掌心在冬日里可还会隐隐作痛。”沈夫人披着粉色披风,莹白残雪映的她越发明艳。
“夫人何出此言”柳才疑惑道,披风下拇指与食指不停地细细磨挲。
“民妇听说体寒之人掌心多会隐隐作痛,我见大人唇色发白是体寒之兆,便想起从前别人说过的谬论 ,一时好奇,想验证一下真假。”
“本官掌心从未在冬日寒冷之时作痛,沈夫人听到的怕是旁人胡编乱造之言。”柳才不动声色一笑。
“大人所言甚是,不知大人可否让民妇看看右掌,民妇近日学了算卦之术,想为大人算上一卦,就当是大人两次撞我马车的回礼。”沈夫人浅笑温声,她好像并未担心对面的男人会拒绝他。
柳才道:“沈夫人真是博识强记,涉猎广泛。”随后将披风下的右手一番,露出右掌掌心,宽大干净,肤色柔软嫩红,没有黄茧,简直不像一个男人的手掌心。
沈夫人仍在笑,眼角似乎泛起一丝蜜意,她认真地盯着柳才的手掌看了许久才抬头道:“大人的生命线极长,定会长命百岁。”
柳才款款收回手掌,点头行了一礼,恭敬道:“借夫人吉言,若是没什么事,本官暂且告退,夫人您请自便。”
“大人很像我一个故人。”柳才一只脚踏上马车的身体僵了僵。
“敢问夫人那位故人姓甚名谁?”
“柳才……”
柳才背对着这位貌若天仙的沈夫人,心里如敲打的几只小鼓,七上八下。
“本官名唤游之,可惜了,不是夫人那位旧人。”他语气平稳,掀起车帘,头也不回走了进去,右掌掌心隐隐作痛,可此刻他觉得又没那么痛。
“你不是他,因为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