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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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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小兮,来,跟妈妈一起唱这首《虫儿飞》怎么样?”
“小兮,看妈妈新做的蛋糕,快尝尝吧。”
“小兮,又玩泥巴,弄脏衣服之后自己洗啊!”
“小兮,爸爸今天工作又不能回家了,跟妈妈一起去花园种花吧。”
。。。。。。
“小兮,小兮?小兮!小兮。。。。”
16年的一场冬雪,带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她没有眼泪,没有啜泣,没有声嘶力竭的哀鸣声。有的只是与以往不同的刺猬般的自己。
“乔偌,你能不能别老是已工作为借口却不关心家庭吧。小兮也慢慢长大了,我不想让她知道她有一个不合格的父亲。”安茜身穿围裙,略显苍白的脸上呈现着粉底也掩盖不了的憔悴。
“安茜,我这么辛苦工作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家庭?我白手起家,一路打拼到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成就了,你能不能别老是跟个小脚女人一样不实大体?”乔偌胡乱地理了理领带,拿上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气息的公文包,快步跨出了大门。
7岁的乔兮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见到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少,母亲的抱怨越来越多,家庭的气氛越来越冰,就像生活在压抑弥漫的乌云阵里。曾经家庭的欢乐化成了泡沫,母亲的隐忍渐渐褪色,乔兮的童年也随着乌云静止了。
被乌云压抑的感觉真难受,心里想着,下一场暴风雨该多好。
终于,当母亲看到父亲西服上的口红和累积的彻夜不归时,暴风雨终于来了。。。。
乔兮第一次体会到自己作为孩子的无力感。
“乔偌你和那个女人什么关系?能不能解释解释?你能不能也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安茜无力地诉说着她内心的怨愤。
乔偌安静了,整个对话都安静了,然后他疲惫地张开口,说道:“安茜我不想再说什么了,也不会解释什么,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安茜向来是个优雅的人,不善于表达,也并不善于伪装,但就在16年前的那场冬雪后,那个无法承受隐忍痛苦的那个优雅舞者,选择了永远的解脱。
还是和往常一样,安茜在花园优雅地插花,乔兮和乔安迪在一旁互相嬉戏打闹,安茜笑着走过来,拉住乔兮和乔安迪的小手放到一起,优雅地微笑着说:“小兮,安迪,你们是永远的好兄妹,安迪你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兮啊,这孩子老不让人省心。”
乔安迪拍了拍乔兮的小胖手,认真地回答道:“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兮的,尽量避免她太犯傻。”
乔兮打了一下安迪的肩膀,装霸气地说:“哼,谁照顾谁,以后还不一定呢,乔安迪你以后可别求我帮忙。”
乔安迪笑了笑:“先等你长大了再说吧。小丫头。”
安茜笑了笑 ,“你们两个小冤家,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干嘛啦妈妈,突然拉住我俩的手这么正式的说话,像是临行嘱托一样,好奇怪。”乔兮撒娇道。
安茜看了看他们俩,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起身,对他们说:“我出去一趟,你们乖乖呆着别乱动。”
“嗯。”
然后一个优雅地转身,也是乔兮所见过的母亲最后的转身,正如乔兮所说,那是临行的嘱托,只不过,那种临行,离的是人间,行的是天国。
03年的那场冬雪后,那个优雅的女人,死了。
乔兮没有看清安茜是如何从隔壁的高楼纵身一跃,然后如何从前一秒的优雅,变成永远的长眠,只知道乔安迪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就像她的大脑一片漆黑一样,她的内心一片漆黑,她从此的生活一片漆黑。。
恐惧黑色,却拒绝寻找色彩。
乔安迪用另一只手轻抚她,轻声说:”没事的,没事的,梦醒了就没事了。。。。”
那只是两个孩子啊!
乔安迪下意识地挡住她的视线,拥抱着她,安抚着她,然后乔兮无意中看到了母亲最后的插花。
那是乔兮见过的最美的插花,只不过那插花,染上了血的颜色。。。。
葬礼那天,她看见了父亲沉默的表情,是自责吗?还是觉得跟母亲一样在疲惫的生活中得到了解脱?只不过母亲付出的是生命,而你失去的是你亲爱的女儿的母亲。不得否认,母亲是自私的,但更不得否认,你也是自私的。这是母亲自己选择的结局,却不代表犯错的人可以被原谅。
乔兮那时还不懂,她不懂生死变故。她以为所有的生死变故最终都会像睡美人那样凄美却圆满。
她那时还不懂,她不懂那个优雅女人的灵魂已经飞向远方,而□□将化为灰烬。
她不懂,她假装不懂,她不敢懂。
她甚至连悲伤也不敢了,于是利用她的身份和优越的家庭条件去保持傲慢的姿态,可她真正的人格在哪里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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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兮透过阳台仰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思绪万千,苦笑道:“真想看看你纵身一跃的优雅表情和姿态。这么自私的吗?”
“在想什么?这么有兴致了吗?跑来看夜景。”
乔兮刚刚酝酿好的愁绪被搅乱,侧头不耐烦地望着乔安迪:
“你哪儿都不贫,就是嘴特贫。本小姐来看看夜景有什么问题吗?”
乔安迪笑了笑,望着天空,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兮,以前发生的事,该过去的得过去了,你需要规划你新的生活,别再伪装自己了。”
“……”
乔安迪看着乔兮一脸无谓的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一直认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安茜叔母她是个母亲,但她更是个舞者。她优雅,知性,而舞者作为诠释美的角色,总会呈现高高在上的优雅姿态,那么谁能怪她懦弱呢?她只不过以她高高在上的姿态,选择了优雅的死亡。”
夜色陷入了沉思,乔兮沉默了,乔安迪也没再说话。
许久之后,乔兮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已经开封的烟和一只打火机,拿出一根烟,略带颤抖地用手点上了香烟,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给乔安迪,说道:“来一根吗?”
乔安迪摆摆手打趣道:“我已经决定戒烟了,吸烟影响的我的约会状态。”
“一把年纪了少玩点儿女人吧。我感觉我今晚有点吃多了,陪我在院子里到处走走吧。”
“好。”
“乔安迪,还记得咱们在这儿搞破坏胡乱拔花拔草吗?”
“记得啊,那时候这儿真的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乔安迪,记得小时候跟你在这片林子里捉迷藏,真的是为了赢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敢藏。”
“哈哈,我都怕你藏的太隐秘自己都出不来。”
………………
幽静的大庭院里回荡着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愉悦的交谈声,那么动听,那么幸福。
“乔安迪,天凉了,我们回屋吧。”
“嗯,好。”
回到房子里,两人在屋里行走着,走到一个紧闭的小屋门口,乔兮停住了脚步,眼神专注地注视着那个略显陈旧的门,内心徘徊着,思考着。
那是乔偌在安茜葬礼后专门整理出来存放关于她生前物品的小房间。
“呵,关于我母亲的,那是不是该把我们全家都锁在里面?”乔兮看着那个房间冷冷地说。
“想进去看看吗?我想叔母也肯定很想念你。”
“呵,既然你想进去看看,那我就勉为其难进去稍微瞅瞅吧。”乔兮边说着边往那间房间走去。
乔安迪无奈地想着:“这小丫头的说话方式真的越来越让人不爽了。”然后跟着她进了那个许久没有拜访者进去的房间。
屋里很冷,即使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但总透露着一股不接地气的气氛。柜子上摆着安茜以前收集的小艺术作品:古灵精怪的八音盒,唯美的娃娃雕塑,著名画家的一些精致画作。。。但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安茜参加舞蹈比赛所获得的奖杯和奖牌。
“叔母真的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优秀舞者,其实这一点我很钦佩她。”
“但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乔兮边观摩边说道。
乔安迪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然后他在架子上看到了一本相册,他走过去,拿下了相册,坐在桌子前看了起来。
乔兮看着五花八门的艺术作品,触碰着这些她母亲用天赋和努力赢取的奖杯和奖牌,第一次觉得,母亲或许真的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乔安迪,我们走吧。”乔兮说道,“嗯?你在看什么?”
乔安迪合上了相册,站起身走到乔兮的身边,然后把相册递给她:
“翻翻吧,这些是叔母年轻时候的舞蹈照片,真的是出尘如仙,傲世而立,像仙子下凡一般,让人不敢逼近。说实话,如果我是叔父,我也会爱上她。”
乔兮盯着那本相册,仿佛想透过封面挖掘出更深邃和更久远的故事,然后转过头拒绝道:“不了,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想追求你心中最渴望的那种生活吗?看看吧,或许你能找到你人生真正的方向。”
乔兮望着乔安迪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切,别自以为很了解我,讨厌你这种 ’剧本在我手中‘的上帝视角。”乔兮又看了看那本相册,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算了,姑且(重读)信你一次吧,但愿我能有奇妙的感受。”然后接过了相册,对着乔安迪咧大嘴巴,夸张地笑了一声:
“嘻。乔安迪个大笨蛋。”
乔安迪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乔兮的头发,“丫头,傻不傻。我们快回去吧。”
“切。”
回到屋里,乔兮坐在书桌前,触摸着那本相册,然后翻开,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你封锁自己,用傲慢的伪装保护自己,欲挣脱被别人禁锢的枷锁,却在封锁自己,欲独自乘风起舞,却始终渴望共鸣。是啊,你总是这么矛盾。”
乔兮知道,这是谁的笔迹。
而另一边的乔安迪,双臂交错撑在脑后躺在床上,立体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鬼魅而冷峻,他认真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什么,然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我不是上帝,我没有帮你寻找,我只是在踹醒你,而已。我的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