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突然的高烧 【我是程漾 ...
-
卓院宁上语文课开始走神了就打不住了,昨天做了一个梦,自己大约是六七岁。由这个梦发散开来想起不少陈年往事,记不清哪一年开始来往就淡了。
没意思,好一阵儿没给那人找麻烦了。卓院宁把笔夹在鼻子下头撅着嘴想卓院楠说得对,挺幼稚。自个儿可是16岁花季少年高三考生可不能再耽误时间。
程漾每周都有几天得训练,今年就得退了,算算也没几场比赛。今天训练完有些晚,放学推车走到校门口看见穿着白色校服的卓院宁边揉眼睛边走,硕大的书包坠得卓院宁步履更重了。
书包装什么了那么重,隔壁班今天下课怎么这么晚,这些程漾都没怎么好奇,像没看见似的跨上车直接走了。
慢慢走着的卓院宁感觉一阵风拂过,一抹柠檬黄映在在卓院宁漆黑瞳仁里很快又消失了。
卓院宁不仅感觉书包沉,脑袋也挺重,耳朵像被人蒙上了塑料袋听什么声音都隔着一层。下午就感觉不舒服在教室趴着,梁小峥让去医务室看看也没去,放学让梁小峥先走了。
睡一觉醒了天都快黑了,先往教室窗户外望了望,篮球部的人在整队也要散了。
家离学校不太远,平时走着也不用20分钟,卓院宁边走边摸了摸额头觉得自己也不烫啊,怎么就浑身没劲。
一只有些凉的手冒然搭在自己额前,“我送你”,手的主人说话带着熟稔和笃定的语气。
那片略低于自己的温度挺舒服,卓院宁不由得想闭上眼睛。
卓院宁看了看手的主人,是刚才骑着亮黄单车飞速窜走的那位。
心里砰砰直跳,这人哪冒出来的?怎么回事儿就说要送自己了。
“你怎么送我,”卓院宁按捺住问号故作镇定,低头用眼尾扫了扫骚包公路车的车头及斜梁,“有能坐的地儿?”
程漾不说话,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把车放后备箱后,把卓院宁塞进后排,自己也坐了进去。
程漾腿长没处放,膝盖轻轻碰着卓院宁一下,卓院宁立即挪了挪自己屁股,和他分开些。
他看了程漾一眼,程漾像全然不知,拿着手机划拉。
卓院宁靠着车窗用胳膊支着自己,窗外变换着景物,到了暗处车窗玻璃倒映出那个人的侧影。
清爽的短发,高挺的鼻梁,低下头垂着眼看手机屏幕时,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一层黑影笼在脸上,疏离冷淡的气质都变柔和了。
一股熟悉和陌生的感觉夹杂着,让卓院宁甚是煎熬。
车里诡异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小区门口就在眼前。
卓院宁下车说了一声“谢谢。”程漾应没应卓院宁也不知道,就径自走了。
程漾看了看像个乌龟缓慢爬行的卓院宁,付钱取了车又出了小区。
卓院宁鼓着劲儿进了电梯,整个人又蔫儿了,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一进屋就把自己栽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怀疑程漾送自己回来是假的。
卓院楠一进家门就看到鞋也没脱书包还背着的卓院宁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吸气带着轻微的声儿。
摸了摸卓院宁的额头,就走到爸妈房间找药。动静不大卓院宁也醒了:“哥?”
“你发烧了?”卓院楠翻动抽屉,“看你这段儿时间就不对,果然就病了,找不着退烧药啊,还有哪儿不舒服?”
“就是有点没劲儿,怎么爸妈都不在家呢。”卓院宁嗓子也开始不对声音像个小鸭子,“秋天本来就容易感冒,没事儿。”
“我去买药,”卓院楠走向玄关准备穿鞋,“你把鞋脱了书包摘了,坐起来喝点水。”
“嗯,我洗个澡。”卓院宁把自己摘利落了,拿了毛巾去浴室。
浴霸一开晃得眼睛都睁不开,打开花洒冲了冲,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卓院宁顿时就感觉舒服了不少。
才洗上,客厅传来了关门声,这也太快了,卓院宁关了水冲外头问,“忘拿钱包了?”
对方显然有些错愕,顿了顿才回答,“是我,门没关。”
是程漾的声音,卓院宁太吃惊了,程漾怎么上自己家来了?
“是我哥没关。”卓院宁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手里握着花洒,紧张的情绪整个浴室都快放不下了。
“什么?”程漾没听清卓院宁的话,弯腰把脱下的鞋放进了鞋柜里。
卓院宁随意冲了冲,犯了难,刚才嫌麻烦直接就进来洗澡了换的衣服都没拿想着一会儿可以叫自己哥哥,现在要洗完了不知怎么出去。
“你上来没见着我哥吗。”卓院宁不死心又问。
“没,”程漾站在客厅说,“两部电梯可能错开了。”
卓院宁深吸一口气后说,“能不能去我卧室帮我拿套睡衣?”卓院宁没想到程漾还会上家来,多久没说过话了
上来就让程漾给自己拿衣服,着实需要几分勇气。
程漾起身去了朝南的那间属于卓院宁的卧室。小时候经常串门玩,不过不怎么进卓院宁屋。卓院宁的房间,简单温馨,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程漾打开衣柜,有一股清新而温暖的味道,直接取了一套纯棉睡衣。
程漾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把衣服搭在储物架上,朝着浴帘后的卓院宁说“给你放这儿了。”
卓院宁应了一声,知道程漾什么也看不见,仍是动也不动,直待程漾出去了才开始擦身上的水。因为尴尬,洗完澡好不容易清醒点儿的脑袋又开始要昏了。
卓院宁出了浴室看到程漾伸着曲着腿坐在沙发上很自在地看杂志,只好干站着在一旁搓头发。
程漾抬头看着穿了睡衣温馨又带着温热湿气的卓院宁,凌乱的刘海搭在眼前,鹿一样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忽然有点想笑:“怎么不吹头发,”又拍了拍自己身旁,“坐。”
卓院宁听话坐下了,程漾又去浴室取了吹风机,卓院宁抢道:“我自己来。”程漾也不和他争,坐着不动了。
卓院宁举着吹风机歪着脑袋边用毛巾揉碎发,吹风机鼓噪的声音仿佛给卓院宁壮了胆,卓院宁用平常的音量问:“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药,”听力良好的程漾用下巴朝茶几一扬。
卓院宁说:“哦。”一边耳朵都吹烫了,换了手吹另一边的头发。
卓院宁不自在的样子程漾也觉得尴尬,起身往厨房里走。
“你爸妈和我爸妈一起参加一个聚会去了,今天不会回来了。我弄点粥凑合吃吧,成吗。”程漾撸着袖子,还穿了件杨思婷的碎花围裙,程漾人瘦高身材和衣裳架似的,和碎花围裙还挺搭。
卓院宁依着门框看他,云里雾里,觉得这一切都特别奇特。
心里嘀嘀咕咕,这人不是一直都不搭理自己吗,怎么还自在做起饭来了,穿我妈的碎花围裙不觉得自己逗么。
锅里煮着菜粥,程漾一直在厨房站着,空气快凝结成冰的时候卓院楠拿着药回来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卓院楠一转身看见厨房还有个人,“你怎么来了?”又看看卓院宁,非常不解现在的状况。
程漾摘了围裙挂好,把衬衫袖子放下,“你给他量量体温吧,我走了。”
卓院楠拉住程漾,环顾四周,“你给送药来了?你还做了粥?挺香的,留下吃了再走。”
程漾笑了:“拿我做的粥留我吃饭,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咱仨多久没一块儿吃过饭。”卓院楠拉住程漾往沙发上一塞,决计不能让程漾走了。
程漾不坐,去把菜粥盛好了放餐桌上,站着看着吹完了头发正在沙发上发懵的卓院宁。
卓院宁感觉到了程漾的视线,起身拖沓着脚步走到了桌边。
卓院楠和程漾挨着坐,卓院宁坐在了他们对面,餐桌上方的吊灯太亮了,卓院宁退了退身子,尽量在阴影里喝粥。
卓院楠和程漾说起学校里的训练,突然想起了弟弟似的问:“北北,好点没,喝了粥胃里应该舒服点吧。”
卓院楠和程漾都看着自己,卓院宁感觉自己碗也快不会端了,点了头说:“我吃完了。”
卓院楠叮嘱,“把药也吃了。哥也给你买了,你看看说明书。”
卓院宁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懒得动,听着程漾和卓院楠聊天,卓院楠不知在说什么神采飞扬的,程漾时不时插科打诨吐槽卓院楠几句。
依稀听见卓院楠说:“我弟弟不也是你弟弟么。”卓院宁调动了全部感官到耳朵上也没听见程漾怎么回答的。
程漾有一种不羁又十分松弛的状态,和同自己相处时的沉默寡言完全不一样。卓院宁望着灯下还在聊天的两人想着,真是好朋友啊。
卓院宁的脑袋以极低的功率工作,那对发小聊天的声音像催眠,卓院宁昏昏欲睡。
后来又听到成院楠在厨房洗碗的声音。脑中一片混沌,自己变得很轻。
迷迷糊糊间看到程漾走来给他塞了体温计,脑门上还放着块毛巾,温柔的声音就像错觉,“回屋睡吧。”
卓院宁没有回答,深知自己一开口只会说“不用”。
膝弯和后背垫着两只手,重心一变,被人托起,抱着了。
卓院宁几乎条件反射要去勾着那人的脖子,看到了脸又不动了,是程漾没错。
程漾把卓院宁抱进卧室,盖好被子,拿来了两片药一杯水。
卓院宁出奇地乖,配合着吃了,程漾给他掖好被角,像是顺手似的又捋了卓院宁刘海说,“睡吧。”
卓院宁丝毫不慌张了,甚至十分的安心,自己日夜居住的地方因为有了特别的人而带着不同的气氛,这个房间都有了一些令人兴奋期待的陌生感。
程漾没开灯,坐在床边,也没说多余的话。他坐的地方有轻微的塌陷,卓院宁感受到床边有一个漩涡,而自己在旋涡的边缘,随时就要被席卷进去。
卧室里一点儿月光使程漾只有一个分明的剪影。他看不清程漾的五官,知道程漾在承受自己的注视而没有躲避,卓院宁忽然有一些期盼。期盼由程漾搅动的氤氲气氛能维持得久一些。
卓院宁半夜醒了有些口渴,闹钟发出淡淡荧光,数字显示3点。床头柜有自己的手机正在充电,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卓院宁一口喝光了,又摸到了电子体温计,已经退了不少。
虽然身体不如哥哥卓院楠好,但是至少这回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睡着之前的安宁气氛消失了,也不知道程漾是什么时候走的。卓院宁拿起手机看时间时,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短消息推送,卓院宁犹豫了两秒点开,只有四个字:
【我是程漾】
这个手机号没有存,自从考到重点松原一中就再也没和程漾讲过话,所以完全不必要存他的手机号,但要是说对这串数字毫无印象那是假的。
在学校里形同陌路,卓院宁经常给程漾使绊子,卓院宁起初是闹着玩儿,但石沉大海一般,巍然不动的那个程漾哥哥既不恼他也不搭理他,全然没有回应。
卓院宁于是越来越别扭了,也知道自己别扭,叛逆期来得突然又持久,在别人眼里伶牙俐齿对着程漾难免是要挑刺生事的,于是更不知道怎么样才是正确的开口方式了。
卓院宁不知道程漾怎么想的,这条自我介绍的短信像是昔日扔出去的石子儿打了个水漂终于带着响声搅乱了卓院宁心中的一池水。
手机屏幕发着莹莹的光,照着卓院宁慎重的脸,卓院宁把手机号存下,认真而谨慎的输入了程漾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