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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和她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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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金辰雨,跟的是母亲的姓,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从有记忆以来,他便和自己的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生活在巴黎的贫民窟里,他知道自己有个有钱的外公,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知道自己有个身为画家的父亲,但父亲留给他的只有一幅画着“巴黎塞纳河”的油画,和油画背后潦草的签名,证明这个“父亲”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不被祝福的,除了母亲和外公,连他的父亲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父亲曾是来自中国的美术系的学生,是母亲大学时的学长,一向高傲美丽的母亲一直暗恋着他,而父亲却什么都不知道,后来父亲回国娶妻生子了,母亲便如害了相思病一样。后来他们在塞纳河畔重逢,朋友相聚,也许是太高兴,喝多了,父亲把母亲当成他的妻子,而母亲则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夜替身。
第二天,倔强、高傲的母亲趁着父亲熟睡的时候,匆匆离开,离开时只带走了他的一幅画。
而后来,母亲发现自己怀了他,一向骄傲的外公把他们赶出了家,从此他们便在巴黎过着贫苦的生活。
一开始,母亲还能靠教钢琴维持生计,养活自己,到后来生活的重担让母亲的身体日渐衰弱,母亲病了,不能再工作了,他们就依靠那点微薄的救济金过着艰难的日子,而他小小年纪就开始四处打工,帮补生计,维持自己和母亲艰苦的生活。
也许是遗传的关系吧,他从小在音乐和美术方面就很有天分,母亲说这是因为他父亲是个画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母亲说的时候带着骄傲的神情,看得出她并不恨父亲,甚至在最后留给自己的信里也丝毫没有怨恨对方的意思,反而要他不要去寻找。他对母亲的痴傻并不认同,对他们的故事也并不感兴趣,对他来说,所谓的“父亲”只代表着一个提供精子的人而已,没有更多的意义。不过这“父亲”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不是自己喜欢、保护得了的女人就不要给对方希望,他暗暗地告诉自己,今生今世不会让另一个女人承受跟母亲一样的痛苦。
他以为生活是苦涩的、艰辛的,直到遇见了她,他的生命开始有了温暖的阳光。
第一次遇见她,他十四岁、她十七岁。
那时她刚从中国来巴黎留学,穿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扎着利落的马尾,在华西机场的候机休息室里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任凭身边人来人往,没有抬头看一看,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并不太好奇,旁若无人地看着自己的书,很安静。那时他不懂中文,不知道书名,后来他学了中文,才知道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时间简史》(【英】史蒂芬·霍金著)
那时的他正在华西机场打暑期工,帮人家搬运行李,赚点时薪和小费,他几次三番拉车经过她的身边,她都毫无察觉。
到后来,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却是因为在机场门口两个人不小心撞到了,在客人眼里聒噪的呵斥声中,他觉得特别尴尬,他以为至少他们可以有更好的方式相遇。
第二次遇见她,她和几个同学一起逛街,逛到他打工的咖啡馆,他们点了菜,其他人都侃侃而谈,只有她安静地坐着,吃着自己的午餐,从他们的谈话中他知道她是附近巴黎第六大学物理学专业的留学生,他有点意外,看起来才高中生的她居然已念了两年大学。她似乎还有点慌神,眼神偶尔与他交汇,划过一抹害羞的神情。
第三次他们则是擦肩而过,那天他正在咖啡馆忙着,突然接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说他的母亲在卢森堡公园晕倒了,被人送进了医院,当他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时,看到母亲已经醒了,母亲告诉自己是个中国女孩救了她,并帮她交了医药费,那是他并不知道救自己母亲的正是她。
这三次不管是相撞、相遇还是擦肩而过,他们都并没有真正地交谈过。
后来,他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让他去酒吧帮忙,因为他年纪太小,酒吧里龙蛇混杂,所以母亲一向是不让他去的,但由于朋友开出两倍的时薪,而且只代替两个晚上,所以他就去了。没想到在酒吧里再次遇到她,她看起来好像是被一帮朋友强拉过去的,不同于朋友的性感火辣的着装,她只穿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着饮料,对周围的喧嚣毫不在意。
后来这一区有名的一个叫“杰森”的小混混走过去搭讪,被她很有礼貌但是冷冷地拒绝,他看到趁她离座的时候,杰森把几颗白色的药丸放到她的杯子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就悄悄地帮她把杯子给换了,因此他也得罪了杰森,下班时,他被杰森和他的手下拦截在小巷子里,他年纪太小,没有反抗的能力,而且他知道越是反抗他们打得越是凶狠,于是他认命地任由那些棍棒落在自己的身上。这时她刚好经过了,出手救了自己,他一直以为她是文静柔弱的,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可是她却像个英雄般保护了自己,还帮自己擦了药。因为身上的伤让他不敢不会见自己的母亲,她就收留了他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她所住的公寓,晚上还是照样去酒吧打工,没想到她居然又来了,这次身边没带一个朋友,原来她是怕那些人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赶过来的。果然,那天晚上,杰森请来他的大哥,这一区最大的□□大哥,来找自己算账,她出手与对方单打独斗,战了几个回合后,两个人进了酒吧的VIP包厢,单独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出来时两人居然称兄道弟的,大哥当即命令他的手下不准再找他们的麻烦。当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后来才听那晚送酒水的小弟说,她为了阻止对方再找他的麻烦,和“大哥”互射飞镖,“大哥”的飞镖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而她的飞镖则擦过对方的耳畔,却未伤他分毫,只是落下一缕金发。
“我到法国是来交朋友、读书的,不是来得罪别人的。”她对大哥如是说,从此这一区的混混再也没有找过他们的麻烦。
事情被传得太多次,也便渐渐失去了真实,到后来真相已经无关重要,但是他们俩的命运却毫无疑问地被绑在一起了。
她开始走进他的生活,她带着一大帮朋友频频光顾他打工的咖啡馆,然后离开时给几倍的小费,她会跟他埋怨自己买错了东西,然后假装毫不在意地顺手丢给他,再后来,她走进了他的家,不但没有被那破旧和凌乱吓到,反而和母亲很投缘,也帮着他一起照顾生病的母亲,更巧的是,他们的生日居然在同一天,【两人整整相差三岁】,在母亲的病房里他们共同度过了属于他们的生日。
第二年初春,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终于熬不下去,离开了他。他还记得母亲下葬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他伫立在母亲的墓前,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空的,而她则站在他的身边,用被冻的冰冷的小手紧握着自己的手,陪着他整整站了一天,直到很晚他们才回家。回到家,她进厨房做晚餐,他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在外面叫自己,他却觉得一切都是空空的,无力地没有答应她,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中,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出房门,也没有和外面的她说过一句话,她实在生气了,一脚踹开房门,把食物和水放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你这个样子,你想死吗?……金辰雨,你回答我!你这个样子算什么,是要我一个人生活吗,你准备再也不跟我说话了吗?……我做错了什么,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可是你这样算什么意思?……好,你不想理我,是吗?你要一辈子这个样子吗,好好好,我不管你了,我走了,再也不回来,再见。不,再也不见!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他其实记不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她生气至极到痛哭失声的样子和她要离开自己的讯息,他被惊醒了,这个世界上如果连她都失去了,他该怎么办?他像是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下子从背后拦腰抱住她,所有的情绪也在那一刻爆发,他抱着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痛哭起来,直到哭的累了,两个人才靠着床沿并肩睡着了,那次,他们都病了……
从那时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中不能没有她,她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一道阳光,他眷恋着她的温暖,就像万物眷恋着太阳一样。
后来,他们就共同住在她所租的公寓里,她带着他渐渐走出那些伤痛,走向快乐,每一个节日,他们都一起度过。他们曾经在巴黎铁塔的平台上眺望巴黎的夜景,也曾在塞纳河畔泛舟漫游,他们曾在巴士底广场的露天酒吧里打工,一个弹钢琴,另一个穿梭其间忙碌着,他们曾一起在一个叫“自由的天国”的南部小镇上携手漫步,在一片长满各色西洋樱草的花海里奔跑,他们特别喜欢流传在那里的一句话:“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对方的心是最自由的天国。”
他还记得在他们共同的生日那天,她把自己的那条西洋樱草图案的的项链送给他,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日,他还没有钱,只能送给她一盆白色的西洋樱草,但是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有一天他一定会送她一条一模一样的……
他知道她的一切喜好和生活习惯,甚至比他她自己还清楚:
他知道她贪吃美食却厨艺奇差,于是他便努力练习厨艺,只为了让她吃到她所喜欢的中国小菜,在圣诞节的时候为她制作杏仁口味的“圣诞树干蛋糕”;
他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却喜欢加双倍的牛奶,知道她偏爱白色,知道她总是很粗心地忘记一些事情;
……和她的所有回忆他都悉心珍藏,他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走下去,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没有预警地分开……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是她到巴黎的第二年寒假,他们收拾行李准备一起回中国,正要搭车去机场,在路上突然遭到一帮人的袭击,而同时又冒出另一帮黑衣人就他们,在双方的枪战中,他和她都中枪昏迷了,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一群医生护士围着自己,还有一个陌生而威严的老人,他告诉自己他是他的外公,而那些袭击他的人是外公的商业对手派来的,可是他并不想知道这些,他只想知道她在哪里,可是他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从那天起,寻找她成了他生命的重点,为了她,他努力学习中文,为了她,他在她的故乡——海口用他们俩的名字开了一家名为“Neige&Pluie”的咖啡馆,为了她……
看完他的日记,雪灵早已泪流满面,她慢慢地回想起了许多事,她终于想起了他们分别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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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雪灵中枪昏迷之后,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在一阵疼痛中醒来,浑浑噩噩中感到浑身的痛,冬日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有些刺眼,她的手臂上、腿上都被绑了绷带,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四周,这是医院,好熟悉的地方啊。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对了,她和小雨正准备搭车去机场,后来他们遭到枪击,他们都受伤了,后来还来了一个黑衣人帮他们,那小雨呢,“医生,……医生……”,她想要大声喊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只有拼命地按床头的紧急呼救灯,不久,护士冲进来,看到她,“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两天了。”
没有理会对方的话,雪灵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焦急地问:“小雨呢?他在哪里,怎么样了?”她只关心小雨的安危。,
“小雨?谁是小雨?”对于她一连串的发问,护士只是纳闷地看着她,重复了她的话。
“就是跟我一起受伤送进来的那个人啊。”
“小姐,但是受伤被送进来的只有你一个,并没有没有其他人,而且我们已经根据你随身携带的护照通知你远在中国的家人了,不过因为晚上要下雪,他们可能没有办法赶过来,所以你先安心住院,等你的家人来接你。”护士试图安慰她。
雪灵无心听这些,“好了,谢谢你,你先出去吧。”
等到护士出去,雪灵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她要去找小雨,一定要找到小雨。
天气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雪灵找到他们遭受袭击的地方,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地上的血渍也早已被人清理的干干净净了,好像这件事情从未在这里发生过一样,雪灵找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问遍了周围的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小雨去了哪里,甚至没有看到过类似小雨的人出现,。
小雨到底在哪里,雪灵四处寻找,找到公寓,房东雷姆太太很讶异雪灵竟然还呆在巴黎,问她,她说没有看到过,顾不得雷姆太太留她下来的好意,雪灵坚持要找到小雨,于是雷姆太太他们也帮忙寻找。
露天酒吧里,雪灵找到老板娘艾莲,她也没有见过小雨,也只能帮忙打听,雪灵就这么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乱转,但是小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雪灵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天色越来越暗,诚如护士所说的,今天晚上会下雪,现在真的下了,雪灵抬起头看着天空,雪白的雪花不断地飘下来,白皑皑的雪落在她白净的脸上,雪灵继续四处张望着寻找小雨,不过眼神开始迷离恍惚起来,走着走着,越走越累,脚步也变得很沉重,她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单薄,在寒风中身子瑟瑟地颤抖,不过她就这么继续走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小雨。
诺大的巴黎街头,白雪飘飘,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人会注意和关心这个孤独的东方女孩,等到深夜,行人开始稀少,车子却跑得更快了,雪灵漫无目的地徘徊。
雪灵拐进一个漆黑的小道上,几个人迎面而来,是杰森他们,虽然经过那次事情之后,杰森碍于“大哥”的面子不敢和自己正面冲突,但是她知道他一直怀恨在心,想寻找机会报仇。
雪灵直觉地想转身绕道,因为她知道,今天的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受了伤加上累得筋疲力尽的,还没等她转身,那几个人就飞快地将她团团围住,这下他们完全挡住了她的去路,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们让开。”雪灵冷冷地说,她没有心情跟他们纠缠。
杰森看了看雪灵身上绑着绷带,还有她疲惫的样子,知道今天是个报仇雪恨的好机会,于是很得意地说,“不让又怎么样?”
“让开,你们是不是还想尝尝我的厉害?”
“哼,此一时彼一时,上次你没受伤,才让你救了那小子,怎么,你认为今天你还跑得了吗?”说着,几个人围上来,双方都是赤手空拳地相搏,要是她没有受伤,这些人根本不是雪灵的对手,不过这时雪灵却应付得很吃力,他们的拳重重地落在雪灵身上,雪灵渐渐体力不支了,终于被他们击倒在地,这时他们停下来,杰森邪邪地一边看着雪灵,一边靠近她。
“你想干什么?”雪灵惊恐地看着他,她直觉对方的意图。
“干什么?陪我们玩玩。”杰森一边贪婪地看着她,一边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雪灵感觉到一股恶心,拼命地挣扎,可是挣脱不开,周围的小混混开始得意地哈哈大笑,“笑什么,转过去,”杰森喝斥这手下,“老子要干事请了?”
那些人会意过来,识相地转过身去,退到一边。
杰森一把撕开雪灵身上厚重的冬衣,只剩下单薄的内衣,同时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他贪婪地看着,目光更加邪恶,双手对雪灵上下抚摸,雪灵恶心地想吐,哭着在心中呐喊,“小雨,救我。”可是一切没有改变,雪灵觉得自己好脏,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逃出去,凭着这个念头,她拼命地使劲朝对方一踹,杰森没有料到雪灵会来这一招,一下子吃痛松手,雪灵乘机起身就跑,对方反应过来,立刻喊起来,“她跑了,快追,”那些小混混立刻追了上来。
寒风大雪中,雪灵拼命地往人多的大街上奔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离开了那漆黑偏僻的小路,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雪灵只顾着逃离后面的追赶,却没有注意到在她的左侧,马路上正急驰而来一辆白色的汽车,她就这么冲了出去,司机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人没有一点预料,他根本来不及刹车,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上雪灵,雪灵整个人像纸片一样飘了起来,又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飞出了好远,雪灵瞬间失去了意识。
“糟了,闹出人命了,”紧追在杰森对这场事故也不知所措了,本能地逃离现场,“快走,”说着,带着手下转身就跑了。
没多久,巴黎的街头,警车、救护车疾驰而过,笛声响彻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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