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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个世界 凶猛的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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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然死去的那天,是乍暖还寒的时候,风吹着紧闭的窗户,扑棱棱地响。童展还在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却一直没有听到回答。
祁然到了五十多岁的时候,曾经被伤害过的后遗症猛地爆发出来,他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逞强,后来在家里摔了以后,童展就不允许他随意走动了,家里备着一张轮椅,供祁然出去用。
祁然坐上轮椅的时候,还和少年时一样紧紧攥着童展的手,一遍遍地问他,童展啊,你会不会走。
他说不会。
祁然不信,又问。
童展就一遍遍地回答,说着说着就哭了,祁然也不问了。
年纪更大一点的时候,祁然的耳朵也渐渐听不见了。他每天都活的战战兢兢,每天都害怕童展会走。童展离开一会,他就惊慌地要命,但是腿又站不起来,挣扎着就摔在了地上。
有一次童展回来见到的就是一个趴在地上一遍遍努力支撑自己站起来的祁然。童展特别难受,却不知该怎么办,他把祁然扶起来,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从此寸步不离。
那天童展推着祁然去客厅,吩咐厨房做饭,回头问祁然,却见那个双鬓斑白的老人垂头一动不动,童展颤巍巍地走过去,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那人因为老去变得枯瘦的身体。
“任务完成,少年......”机械音沉默着。
“蓝球,走吧。”一声叹息,有光闪过,老人的身体滑落下去。厨房半天没有听见声音,出来看看情况,就见到两个迟暮的老人依偎着,有阳光散落下来,周围却凉的刺骨。
大安四十三年。
荷月初六,京城的百姓们和往常一样忙忙碌碌,仔细看去,却又不一样。
街边做包子的张大娘做的比平时快的多,隔壁卖馄饨的王阿婆酱料放的比平时多了一倍,对面画糖画的李大爷竟然用上了多年没出现的双手糖画。
百姓们还时不时地凑在一起唠两句。
“诶,王爷啥时候进京啊?”
“估摸着快了,前几日就传回来快到了。”
“惠安王可是大安的战神!我家那小子天天都想着成为王爷那样的人。”
......
也亏的大安国泰民安十余年,若是放在以前,这样乱嚼皇家舌根的怕是要被当街乱棍打死。
巳时一刻,城门缓缓打开,百姓们就像点了火的炮仗一样,纷纷欢呼起来。
“恭迎惠安王回京!”
骑着火红赤兔的男人身形高大,玄色的的盔甲更显得魁梧,面庞棱角分明,浓眉扬起,漆黑的眼眸宛若深潭,淹得人喘不过气。这是一头猛虎,凶残又致命。
惠安王带着一队人马平稳地经过主城街道,面无表情,周身都是多年征战沙场的血气和压迫力。
忽然男人突兀地停住了,他的视线像看见了猎物的猛兽,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人群中一个青衣的少年。
百姓们注意到了惠安王的视线,齐刷刷地去看,待见到那个少年,一道道惊呼声再次响起。
“童小少爷!”
“童小少爷!”
童小少爷?
周景南眉头习惯性皱起,童家那个丑丑的肉团子?
再看一眼那少年,大概是因为忽然被注视,精致的少年惊慌了一瞬间,绽开一个萌萌的笑容,灵动的圆眼睛左右转了转,微微眯起来,上挑的眼尾就更加明显,看起来像一只撒娇的猫。
这个美好的少年是那个丑了吧唧的球?周景南上扬的嘴角停顿了一秒,又接着咧开。
管他呢。
接着百姓们就看见威武霸气的惠安王,大安的战神忽地从马上一跃而起,转瞬就到了萌萌的少年面前,大手一搂,将少年拦腰抱起,揣在怀里再次骑上了马,扬长而去。徒留身后面脸呆滞的亲信士兵和大张着嘴的百姓们风中流泪。
!
圣上诶!
惠安王把貌美如花萌萌的童小少爷掳走了!
便是当今煜帝得知自家堂兄强抢民男,也惊掉了下巴。
等这一下缓过去,煜帝的表情有些微妙,自家堂兄不近女色在大安是无人不知的,他一度以为周景南不是一颗红心向沙场就是那玩意儿有毛病,倒是从未想过这人竟是个不爱红妆爱武妆的。
不过自家堂兄的眼光是真的可以,看上的居然是童丞相最宠爱的小儿子,怕是要不了多久童丞相就要哭唧唧地来找自己。
煜帝心苦,绞尽脑汁地想着待会搪塞丞相的借口。
此时的童小少爷被一只大型猛兽圈在怀里,这只大型猛兽用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抱着他在惠安王府里的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最后把他带进了卧房。
童展感觉有点迷,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错误目标在做什么。于是童展仗着小少爷萌萌的小脸,笑嘻嘻地问:“景南叔叔要做什么?”
叔叔?周景南瞳孔一缩,表情瞬间就不对了。他本就生的高大,那张俊朗的脸也因为长年征战带上了凶残的气息,这一下的凶气外泄把童展惊得一哆嗦。
“以后你就住这。”周景南见自己吓到了少年,快速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生涩地摸摸少年软软的头发。
见少年还愣愣的没有动,从来没有感情生活的惠安王爷不解地把手从童展头上滑下来,捏住童展的脸颊向两边轻轻地扯:“童小少爷?听到没有?”
童展想翻白眼,他扭着头摆脱那双手,含糊不清地嚷嚷。
周景南一句都没听清,他松开手,就见小少爷委屈巴巴地揉着腮帮子。
“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景南叔叔想找我劳烦去丞相府登门拜访,在大街上将我掳过来是什么意思!”童展龇牙咧嘴。
这个粗鲁的人!
周景南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表情郑重:“确实,是要去拜访童老丞相。”
就是说啊!我还在等糖画呢,就被拖走了!童展咬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场的双手糖画!李大爷说这是最后一次!还没看完!
简直都不懂得欣赏,怪不得活得这么粗糙!
“童童选个日子,我去找你父亲提亲。”周景南捏捏童展软乎乎的小脸。
恩?童展激灵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面色认真的周景南,想到上一个世界的祁然。
我才不会傻乎乎地以为你是要向我家美美的姐姐提亲,你说!你是不是要向我提亲!我又是哪里打开了你的感情开关!童展悲愤欲绝。
经历了第一个世界的祁变态,童展炸毛的次数越来越多,曾经那个看破红尘,云淡风轻的童展一去不复返。
蓝球把童展传送来的时候童小少爷这具身体才十岁,体质特别弱,一碰就碎的那种,却贪玩,偏生他是丞相的老来子,被宠的肆意妄为。
结果大夏天的自己偷偷跑到好远的地方扑蝴蝶,硬生生被晒死了。
童展一进入这具身体就被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刺激的差点哭出来,随后而来的虚弱让他险些昏过去。
幸而不远处就是一汪池塘,童展一点点挪过去,把上半身一点点伸进水里,等着丞相府的人发现他。没过多久,丞相府的人终于找到了他,童展简直热泪盈眶,还以为刚传送过来就要死了!
许是童展接管了身体的原因,童小少爷的身体渐渐好了,长得也越发精致,丞相高兴坏了,宠得就更厉害。
好在内里的芯子换了,童小少爷没被养成横着走的纨绔,反而和百姓们关系不错,更凭着一张越发向祸国殃民发展的脸和萌萌的眼神收买了一众百姓的心。
这个世界的错误目标是当今皇帝的堂兄,惠安王周景南。蓝球当初传输世界剧情给他的时候他就不懂为什么目标会黑化,现在见到了就更不懂了。
大安二十三年,边疆大乱,当时镇守边疆的大将军被身边的亲信刺杀,亲信甚至联合外族把忠于大安的将士们一一毁尸灭迹,迅速到消息都来不及传回来,北方就被攻占了。
继位不到两年的覃帝冷静的外表下,身子颤的发寒。
时隔一年,当时的惠安王,周景南他爹——曾经的二皇子自请出征,只身领着二十万将士,几乎是以命换命硬生生地挡住百万大军。
那年周景南七岁,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去了边疆,差点死在外族的箭下。他爹猛地见到自家小崽子在战场上傻乎乎地到处跑,气得把周景南打得半死。
惠安王也是个奇人,他对周景南说:“你既已身在沙场,就别他妈的逃!”粗野却热血沸腾。
周景南被震撼了,才七岁的男孩眼睛亮闪闪的,重重地点头。于是周景南在边疆一待就是八年。
大安二十八年,惠安王平乱,却从此驻扎在边疆,再不踏入大安一步。
大安三十二年,覃帝下令让惠安王回京,周景南代替父亲回了京。
圣旨传来的那晚惠安王一个人抱着红缨枪在帐子外坐着,一动不动,仿佛融进了夜色里。
周景南隐隐听见有抽噎的声音,他躲在帐子里掀着帘子瞄他爹,总觉得他爹看起来很难过。
第二天,惠安王把周景南叫到身前,这个时候的周景南已经隐隐有惠安王当年的气势了。
惠安王说,自己心系沙场,大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他让周景南回京面圣,转达他的想法。
于是周景南八年来第一次回到大安。
覃帝见到他愣了好一会,却也按耐住了没有说什么。
待到周景南被传唤进去,覃帝急切地问他惠安王为何不来,他转达了父亲的意思,便见覃帝秀气的脸上瞬间多出了些许苦涩。
覃帝沉默了很久,周景南也站了很久。
周景南回到边疆什么都没问。他一直知道他爹心里有个人,不是他娘。
大安三十六年,周景南再次回京,带着惠安王的死讯。
覃帝说他不相信。他一遍遍地嘶吼着逼周景南改口,周景南紧抿着嘴,他说他把爹的骨灰撒在他曾经征战的沙场,把他一直穿着的盔甲,一直使的红缨枪埋在驻地,为他立了坟冢。
周景南出来后听见声嘶力竭的哭声。
后来覃帝失踪了,留下一纸诏书,立太子为帝。
再没人见过覃帝。
周景南在大安待不惯,继承了亲王之位很快又回到了边疆,去守他爹誓死都要护着的大安。
大安四十三年,惠安王周景南回京。
剧情到这里却突然变得扑朔迷离,没有提到周景南为什么回来。没有任何预兆,周景南忽然就黑化了,他要造反。
最后也成功地夺了帝位,不过很快又被东山再起的煜帝和因其残暴不满他统治的百姓推翻,逃亡途中死在不知名的山野。
童展想不通,这样一位从七岁开始在沙场上征战,以命拼命的,护了大安近二十年的战神为何会突然造反。
而且......童展悄咪咪瞄了一眼面前这个面色郑重,等着自己回答的男人,周景南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童展嘴角不经意抽搐,怎么就忽然从英雄变成最终boss了呢?明明看着很正常。不对...当初祁然长得也是一脸小可怜的样子,最后还不是个变态。
这么一想,童展再看周景南时目光就变得微妙了,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管他现在是不是变态,重点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目标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想娶自己啊!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强制撩汉的感觉...童展默默咽掉一口血。
“叔叔!我们今天才刚见面。”童展木着脸开口,他有预感,这个婚估计是逃不掉的。
童展咬牙切齿,但是,我还要挣扎一下!
“不是第一次。”周景南认真地说。
恩?难道原身和目标认识?剧情里怎么没有?
“你六岁那年我见过你,”周景南说,眼神忽然变得纠结,也停顿了一下,“你六岁的时候,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