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景》徐乔

2、过去和改变 于晴揉了揉

　　于晴揉了揉自己的脸迫使自己清醒，她把头倚在后座上，车子在大雨中走走停停。她这种犹如春心突然萌动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想到当年初识沈奕城，高中出名的男生大多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长相，她很喜欢他的手，骨节分明细长均匀，单手拿着篮球。于晴的长相并不差，俩个人在一起也是没有任何不妥，甚至收到了不少好友的祝福。当年单纯的企望和对未来的畅想，成为俩个人在一起最强抵柱。例如一定要养一只橘猫，要叫大黄，再养一只哈士奇，叫二黑。俩人一猫一狗，成为最美好的景象。
　　她没有考虑到的是买猫或者买狗的钱或者狗粮猫粮之类的现实问题，她甚至认为那些谈金钱和爱情的女人都是肤浅的，于微澜曾经反问她，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根本不关心钱。她是一种怎样的生物，她渴望爱情但却厌恶沈奕城给她的物质，她想要的是沈奕城可以每日修整干净，牵起她的手，对她每个朋友彬彬有礼。这大概永远只可能是想象了。她不禁自嘲地想到。
　　于妈妈的膝盖没有多大问题，老中医开了几味中药内服，她拿着医药单子，拎着一大包味道怪异的中药陪着于妈妈往家赶。等到了家里，于爸爸提着钓竿才从外面回来，手里桶里游着一条大草鱼，于爸爸显然心情很好，说请了几个钓友来家里吃饭。于妈妈拿着鱼去厨房，于晴担心她的腿受不了，和她一同去厨房处理草鱼。她娴熟地去着鱼鳞，干脆利落破开鱼肚，于妈妈惊奇问道：“你什么时候会杀鱼的。”
　　于晴用自来水冲洗着鱼肚，漫不经心答道：“好像是大学吧。”
　　她说完动作一滞，她怎么学会杀鱼的？应该是有一次沈奕城下了课，从背后抱住她的时候说自己好想吃某家的酸菜鱼了，她心思细腻，知道他最爱吃鱼，，她陪母亲去超市挑中一条鲫鱼，店员帮她杀好，她仔细记下来杀鱼的步骤，在他生日那天她拿了一条父亲钓的最大的鱼，一个人忍着鱼腥，拿着菜刀的手都在抖，仔细刷洗鱼身，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装在保温罐子里，在他补课完后，俩个人来到快餐店，还记得他打开保温罐的惊喜，对她说：“感觉自己拾到宝了，摊上这么一个好媳妇。”
　　之后在上海租房日子，她自然也买过不少条鱼，熬过不知道多少锅汤，喝到最后鲜美都变成了白开水的乏味。她的沉默让于妈妈无从开口，厨房里面一时除了油锅的声音平静犹如旷野。于爸爸的钓友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子，于爸爸说他姓安，于晴便礼貌问好：“安叔叔好。”
　　家常餐桌上的客套，并不多赘述。安叔叔不免问起另一个女儿于微澜，于家父母尴尬地说她去了外地上研究生。安叔叔热套地打着圆场：“俩个女儿都有出息，我家就一个小子，还在上大学。”
　　“上的什么学校？”出于客气地问道。
　　“苏州大学，这小子高考考得一般。”
　　“苏大也挺好的。”于晴漠然咬下一块排骨，想起今日遇到那个男生也是苏大的。
　　晚上送别安叔叔，她坐到办公桌上开始处理工作，房间外父母在谈着家常，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喂，姐。”
　　“小晴，妈的腿怎么样了。”于微澜声色如其人，明艳光彩。于晴从小除了成绩不如她连长相都不如，但是却占尽了父母的宠爱。
　　“还好，医生说好好吃药，养着就行。”于晴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父母没有半点关心这个电话。
　　那头的于微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在上海遇到沈奕城了。”她自从和父母大吵一架后，便收拾东西去上海发展她男朋友的公司了，遇到沈奕城她并不觉得奇怪，城市就那么大。
　　“哦。”她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他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做直播做出名了，据说入股了那家直播公司了，有一个职位在公司里面，每年还有分红。”于微澜言简意赅，“他也帮了我公司一把。”
　　于晴微敛眼眸，简单说了几句家常话就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暂时关掉了工作页面，打开百度搜了一下他的名字，跳出来的配图是他参加一个线下活动粉丝拍的，笑容清隽，穿着休闲，多了一份成熟，这几年公司的要求把他改造成了一个线上大神线下男神的形象，一点不输那些当红小鲜肉。她托着下巴，自我沉醉地喃喃讲道：“于晴啊于晴，你差一点就要嫁给他了。”
　　也就是差一点，婚纱照已经约好了定金也付掉了，婚戒也买好了，但是她没有接过那枚内圈刻着她名字的婚戒。
　　她还记得他的求婚，不过是俩个人在家里面对面吃着晚饭时，沈奕城甚至头都没抬问道：“我们该结婚了吧。”那年她大四毕业找了一个前景无限的外企工作，但是她还是神差鬼使地答应了，沈奕城嗯了一声，被生活重担压着的他变得沉稳和沉默寡言。
　　他带着她去买戒指，店员拿了小一号的，差一点就卡在她的手指上面拿不下来，店员百般道歉下说会给她改大一号的，他开玩笑道；“原本以为你手指很细。”
　　她知道这句话是玩笑，但是传到耳朵里面不是滋味，高中时他喜欢和她十指交握，总是感叹她的手心细腻骨头小抓在手里没感觉。他面对和她的婚姻给她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连戒指的尺寸都没有注意，小了便换。
　　若真是不走心，会在她手指被卡住时第一时间伸出手，慢慢地将戒指往下挪，那份小心翼翼那时候的于晴并没有发现，也不会发现在她离开后才匆匆送来的婚纱。沈奕城这几天看了一条新闻揭秘那些租用婚纱的不卫生之处，思索了一下找了苏州的朋友去婚纱城定做了一件婚纱。
　　每个女孩都渴望过的婚纱，于晴还差几天便可以拥有。她当时被看好她的部门主管推荐去外地学习一年，这不仅代表她直接从实习变成正式工，更代表她只需要一年就可以平步青云。她捏着无名指，那天被卡住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心尖对他的失望消弭不去。她其实大三的时候就学了驾照，开着他买给她的车，是当时他觉得她坐地铁挤公交太过辛苦，于是瞒着她买了一辆车，自己却不学让给她开。
　　她一下子变成了有车一族，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没有收入的她平白多了一辆车，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奇怪，她接下车钥匙，却能不开就不开，实在要开她也会把车停在很远的停车场，剩下的路不多坐公交回学校。她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起迟错过了那班地铁，迫不得已开车去公司。下班后，她去负一层取车，心不在焉开上路。路上接到了他的电话，无非就是婚纱照约好了什么时候去拍，他的父母想要见她一面，她接下来的一个月被安排得满满的。
　　她想起那个带着黑框眼镜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主管的话：“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她被别人提起提醒时，仿佛有人扼住脖子，她听到自己声音微微颤抖，像是抓住一根水上的浮木：“没有，我并不打算近期结婚。”
　　那头的沈奕城见她许久不答话，轻轻喊她的名字，她看见变成了红灯踩下刹车，缓慢地说道：“今天我们主管让我去外地学习一年。”
　　沈奕城沉默数秒：“嗯，你想怎么办？”
　　“沈奕城。”她稳定了呼吸，“我想把婚期推后。”
　　沈奕城心狠狠一坠，尽管他安慰自己这是她为了自身发展才做出的决定，他没有理由反对，但是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他：“于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了？”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在她的耳朵里，脚下分神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车流。巨大的冲击力使她的手机滑了出去，她整张脸埋在安全气囊中。沈奕城听到声音不对，呼吸停滞，抓起衣服就往外面跑，一路还在打于晴的电话。
　　第五个电话她终于接了：“我没事，我在××路口，出了一点事故。”
　　所幸当时的速度没有上来，她只是被安全气囊弹到脸有点疼，等到沈奕城赶到时她正在和交警谈着事故责任问题。他镇定走过去，于晴没有看他，他站在她身旁轻轻拉过她的手，于晴却轻巧地躲过了他的手。
　　从警局出来时，沈奕城走在前面，她的驾照被吊销了，还赔了一大堆钱。在萧瑟的秋风，她身影消瘦，叫住他：“关于你那个问题。”
　　沈奕城停下脚步，于晴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有人说我剧情发展太快，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