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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韵 父亲虽常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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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虽常年在外征战,内里却是一个活得很有点禅意的人,认为女孩子不必娇丽,但一定要淡雅简适,是以在为我和妹妹取名的时候颇有点“大音希声”的风度。我是初音,妹妹是初韵,初始之音,初始之韵。母亲当年常笑说,若不是哥哥初洵的名字需要按辈分来排,指不定会被起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呢。
被寄托了“初始之韵”的少女现在就坐在我面前,将哭未哭的双眼红彤彤的,手里绞着小手帕,倔强地望着我。我不理她,挥退从人后自顾自地坐下用餐,嫂嫂在一旁抿着茶。
屋里极安静,可听到烛花的哔啵声。
“我不要回封地”。少女倔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理由”。我放下碗筷。
“我已经适应了女学的生活,课业也已经讲授了一半了。若是现在离开这里,会耽误我的学业”。
喏,这个理由还挺理直气壮的。“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我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身前,笑着说道。
“我上进难道不是好事”?初韵依旧是一副不服输的表情,抬起头和我对视。
她不该抬头看我的,因为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即将得逞的光芒,看来我最近给她的好脸色真是太多了。因着家中变故,也因着我劫后重生,这些日子我对一向叛逆的她格外地宽容,所以这丫头这是涨胆子了。
“放心,封地富庶不输长安,等我们回去了我会请最好的先生来为你授课。须知人外有人,天下能人并不尽在长安。若你是担心这个,那没必要,我会安排好的。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可初韵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又小声嗫喏:“我就是不想离开,你看,咱们家这么大,要是每个人守着,多冷清呀......”
还是不肯说真正的理由么,我不耐烦道:“家里自会派人留守,不过这不是你该做的。你究竟为何不愿意离开”?
“就是为了学业”!
我重新坐回木凳,不禁好笑:“你这个理由还不如说看上了哪家小郎君来的可靠”。
“你——才不是”!初韵被我羞得满脸通红。
“那究竟是什么理由你倒是说啊”!
“我......我好不容易才融入长安的贵女圈里,这一走,再回来谁知道是什么光景”!说完后,初韵便哭了起来。
我:“......”
一旁喝茶的嫂嫂:“......”
我们都怔住了。
说实话,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一个十三四岁小女孩的世界能有多复杂呢,若真是有个什么小情郎我也是会鼎力支持的。可是......长安城的贵女圈,不过是一帮未出闺阁的女子平日里一起消遣的小团体罢了,也值得这样重视?
我扶额,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融入她们做什么,难道平日里消遣的时候没人陪你”?
初韵哭得鼻子都红红的,抬头看我,带着囔囔的鼻音:“什么”?
我俯下身,从她的手中抽出那块被蹂躏得皱巴巴的小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眼泪:“就为这个事情哭成这个样子?你乃公侯之女,该是她们求着你入那圈子,而非你自己挤进那圈子,没白的降了自己的身份”。
嫂嫂也在一旁说道:“韵儿莫要哭了,虞地乃天下商贾汇通之处,你此番出了长安城也是去长见识呢”。
“你们根本不懂,只会说教”。
我倒茶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初韵站起来,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姐姐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我不想再和这个正处于人生最叛逆时期的少女纠纠缠缠,遂挥袖道:“天不早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封地,你赶紧回去睡觉,我和嫂嫂也要休息了。秋盈,送——”
“你自幼便在宫中长大,规格与帝姬同制。太后是你的靠山,皇子是你的玩伴,所有人都不敢轻慢于你,你自然不必像我一样费力去结交朋友”!
这一声歇斯底里惊得我半天没反应过来,余光瞥见嫂嫂要开口劝说,便抬手制止了她。
想着和小孩子还是要讲道理,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韵儿,这入了所谓的贵女圈如何,不入又如何,且不说身份降不降的问题,人生最难得的是有知己一二,有真正与你交心、欢乐时能同享,患难时能帮你的人,这才最重要。”
“你永远都那么骄傲,那么霸道。我哪里不如你,为什么你做什么都行,我连交个朋友都要受你管束”!
“我哪里骄傲哪里霸道了”?我怎么有一种被这丫头数落了的感觉。
“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高兴了连皇子都可以受你的白眼——”
“那不过是玩笑时的举动,受白眼的人还没说什么呢,你激动什么?”我打断她,感觉话题越来越跑偏,想着应该赶紧结束这个对话过程了。
初韵不理我,继续“揭露”我的“恶习”:“父亲和兄长如今不在了,这虞国公侯的位置你难道就坐得心安理得”?
“啪嗒”——嫂嫂手中的茶碗滑落——这是第一次,家中变故之后有人当着嫂嫂的面揭开所有人心中的伤疤,那样猝不及防。
我忙看向嫂嫂,温声道:“嫂嫂,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嫂嫂颤颤地起身,由侍婢搀扶虚步而去。
雕花木门关好,我正色看向初韵:“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心虚了”,眼前的少女闪过一丝得逞,“爹爹是虞国公,哥哥是世子,如今他俩都不在了,按理继承爵位的难道不应该是初明吗?就算是叔父们承袭也比你名正言顺”!
“啪”——一记清亮的耳光甩在了初韵的脸上。
“你——”初韵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是的,我虽对她严厉,可从未打过她。这次,她错得有些离谱。
我缓缓走近,看着她因胆怯而后退,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你听着,若将爵位按祖制由初明一个刚满一周岁的稚儿继承,那我们这一脉便是任人揉搓是软柿子。若是由你所说的叔父继承,那我们家会被毁得连渣子都不剩。我与叔父争夺爵位,这是嫂嫂与母亲首肯了的。我不管你在外面听别人怎么说的,我只要你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四大家族之首初家的女儿,你所做的一切都必须以家族利益为先”。
可到底,初韵还是没有和我们一起回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