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令》烛光遗墨

2、长安 皇太后慕容

　　皇太后慕容氏是我的姨外祖母，我母亲陈夫人的亲姨娘。当年我的外祖母常常随外祖父奔波军中，自己的妹妹皇后慕容氏还年轻无子，故而将我的母亲送到皇宫抚养，日久天长，母亲与自己的姨娘自然情同母女。母亲未出阁时，还是皇后的姨外祖母就常说：“等我家阿筠成亲的时候，出嫁的排场是要照着帝姬的的规格来的”。阿筠就是我母亲，名唤陈筠。母亲年幼时脸皮极薄，刚想说“甥女还不想嫁”来改变一下话题的方向，就又听到“阿筠你以后生了小姑娘也抱进宫来，姨娘给你哄孩子，保准给你养得清清秀秀的”诸如此类每每都会让她面红耳赤的话。
　　后来母亲嫁给了所有长安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年仅十九岁便做了征讨大将军的副将，四大家族之首的初家的长子，初恒。再后来，我生于虞国公初府，长于慕容太后手中，每每到母亲接我我出宫回家的日子，太后总是和母亲说：“阿筠你看，这小丫头是不是比三天前你送来的时候更水灵了”，弄得母亲哭笑不得。
　　青烟自牡丹缠枝铜炉中袅袅而起，我的姨外祖母坐在秋香色百鸟朝凤条褥上同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往事，末了，低叹一声：“哎，女大不中留啊，想回虞地就回吧，留我这个老婆子守着这座长安城”。我轻笑，手里剥着葡萄肉，送到她嘴边：“姨姥姥”，太后幼时生长于民间，喜欢我用这样的家常的称呼喊她，“我为什么回封地，您心里跟明镜似的，又耍小孩子脾气在这里打趣孙女”。说毕，净手，将宫人手中已经沏了三四遍的枫露递给太后。嗯，茶色渐出，时辰刚刚好。
　　“你这臭丫头”，太后笑道，“这烹茶的火候倒是把控得越来越好了”。
　　枫露茶最是个考验烹茶水平的，火候过了则淡，火候不够还是淡，就是要讲究一个恰到好处。我连忙在那里装狗腿：“那是姨姥姥一手调教的好”。
　　太后对我从小到大的狗腿模样已经完全可以做到不动声色，眯着眼品着自个儿的最爱，老神在在地说：“到了虞地就干出点业绩来，给所有人看看，皇家的那几千汤沐邑没给错人”。
　　“哎，孙女知道了”。
　　从景乐宫出来时，天空稀稀落落地飘起了雪花。因着天阴，天色比平常这个时辰更要暗黑一些。我跟在领路的宫人身后，想着太后刚刚说的话：“每个地方都有地头蛇，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什么公候就能对你青眼有加，记得去了是要恩威并施的。去吧，要学的多着呢”。于是，就有了我现在手中的锦盒，盒子沉甸甸的，太后应是将大半的积蓄都给了我。
　　及出宫门，雪已然下的紧了，我拢了拢身上的素色狐裘披风，回头看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几乎都被雪覆盖，看不出原来的痕迹，一如这偌大的长安城，即使雁过留痕，也终会被更大的喧嚣所覆盖。
　　“虞国夫人，您的马车到了”。耳边传来宫人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