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香浮动白羽影 殷天正何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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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几日，到了江南，只见此地与秦岭那天寒地冻景象完全不同，薄薄一层细雪盖住亭台楼阁，钱塘江百转千回，西子湖波光粼粼。
眼看快到年关，虽有元朝压迫汉人，老百姓仍得过年，满脸喜气洋洋，处处打扫庭院，贴桃符年画，置衣服糖果，街市甚是繁华，望去人头攒动。
阳顶天未加停留，径直走向巷陌深处一家颇为气派的府邸，到得朱红大门前，他敲敲铜门环。
“谁呀？”紧闭的门后传来童儿的声音。
“我。”
“哎呀，先生回来啦！”
消息登时传遍了殷府上下，家仆们一个个跑来列队迎候，老爷早无数次吩咐过，对待这位阳先生，那是要比对待老爷还恭敬的。
管家忙不迭接过阳顶天手里的包袱，一个十七八岁的公子大步流星从台阶上走下来，只见他头戴大红抹额，正中镶一块碧玉，一身锦绣，眉目英挺，粉堆雪砌一般，高声道，“先生回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阳顶天笑道，“顺利。“话音一转，”野王，你这些日子可荒废了学习？”
殷野王脸一红，又挺起胸脯道，“先生哪里话，学生日日习武，从未荒废。”
“那便是未曾读书了。”
殷野王辩解道，“都是我小妹妹捣乱，叫我看不成书。”
阳顶天笑而不答，又问道，“你爹呢？”
“他在梅院写对子呢。”
穿廊过院，走不多远，早有一股幽香扑鼻，殷野王一指前方，“到啦！”
只见一座不大的院落，铺着青石，两边栽满了红梅白梅，其时正当时节，树树梅花盛放，树顶盖着些白雪，一股股梅香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定睛一看，树下架了个案子，堆着好些洒金红纸，并放着一套文房四宝，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正站在案前，似是凝神静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他看着三十岁上下，一头黑发夹了些银丝，须眉也是如此，殷野王与其眉目无二。
见是阳顶天，喜道，“阳法王，正好你回来了，快来帮我写幅对子。”
阳顶天走近一看，案上一张白纸，写了几句五湖四海皆春色，万水千山尽得辉之类的对子，阳顶天略一思索，提起笔来，饱蘸浓墨，一旁早有殷天正铺好红纸，阳顶天挥毫泼墨，“红梅欢喜昆仑雪，圣火光明江南春”。
只见他腕随意走，笔下龙蛇，点撇横捺，无不遒劲潇洒，隐隐透出一股霸道风范，竟与他和善外貌不符。
一时对子写成，殷野王在一旁击掌叫好，殷天正喜不自胜，手捧红纸看来看去，“好，好，法王写的实在好！”
又指道，“此梅字愈看愈奇，力道雄劲，落笔洒脱，尽显我教豪迈之气，果非习武之人写不出来。“
其实他嘴上说的简单，心里想的是如此颜柳之骨，怀旭之风，实乃天下第一梅，需得精裱珍藏，莫叫他人偷了去，又道，”可惜此对贴不得大门，只能藏到殷某卧室仔细观赏了。”
阳顶天笑道，“殷兄弟折煞我也，实乃今日触景生情，若是再写，断写不出此等好字了。”
殷天正笑道，“他日阳法王若退隐江湖，做得教书先生。”
二人不由齐声大笑，却道为何有此语？
原来阳顶天奉明教三十二任衣教主之命往江南发展教徒，扮作个教书匠，手持一柄油纸伞，走遍江南大街小巷，他为人极和气仗义，上至钟鸣鼎食之家，下至贩夫走卒之辈，无不打得火热，待到合适时机，便讲那天下兄弟一家人的道理，光明黑暗争斗千年的传奇。
明教教义在他脑里是俱背的滚瓜烂熟的，几年间不知笼络了多少英雄好汉，那心善手软的，便点起明灯，吃素敬火，扶危济困，散尽家财，那武林中人，便磨刀擦枪，入五行旗去，日日串联，预备暴（咩）动。
再说这殷家，宋朝时，殷家世世代代是西湖边富商巨贾，坐拥十几家店铺，贱买贵卖，进去就要刮层皮，几十条大船，往返中土外方，日进斗金，还有几百亩良田美池，俱是从穷苦百姓手中巧取豪夺，更豢养了恶犬凶徒，日日习武，端得是横行霸道，前线吃紧，他家在后方享乐无穷。
一朝元兵打进来，因着临安乃是首都，大肆屠杀抢掠，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时殷家祖宗才知道国破家亡的道理，散尽家财暗中资助了好些起义暴（咩）动，最终都被镇压，但世代相传，莫忘国耻。
到殷天正这一代，虽说风光不如鼎盛时期，但因着他励精图治，也是有名的豪门大族。那时阳顶天入府教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刀枪剑戟，横扫各路武师，为人一团和气，仗义豪爽，与殷天正结做莫逆之交，终日海阔天空，无话不谈。
渐渐的，也给他拉入了明教，当时万贯家财尽捐入教，殷府也成了明教在江南最大的势力据点，府前高挂明灯，各路英雄来来往往，好生兴旺。
这天深夜，阳顶天并殷天正坐在书房，阳顶天换了身青色长衫，魔教大法王，化做个青衣教书匠，掏出一封信来，这正是此行的目的，自昆仑山光明顶取来衣教主法旨授予殷天正。
只见殷天正跪倒在地，阳顶天立在他身前，手捧法旨，朗声道，“明尊授命，三十二代教主衣琇敕曰，自故教主崩殂以来，河山沦陷，蛮夷恣睢，我教栉风沐雨，堪破坎坷向西，穷且益坚，炼尽万般劫数，遂建成光明顶，重燃圣火，然其地僻处西域，锦绣江南之地尽弃也，代马依风，何其惜哉。今尔殷天正，世居江南，中兴我教，韬光养晦。兹封尔为圣教法王，统领江南教务，于戏！克承圣火，嘉兹报政，畀以殊荣，光明永照。”
殷天正双手高举，“领教主法旨。”
授毕，二人拜向西首，齐声默诵起明经圣训，不多时，二人起身。
殷天正默默，欲觉肩上担子之重，阳顶天却喜形于色，“殷兄弟，教主对你何其器重，今后我终于又多个帮手啦。”
为何道此？原来其时明教远迁昆仑，途中死伤者半，元气大伤，教内可用人才无几，原设四大法王，今只阳顶天一人，其余三人尽殁于途，今教主新封法王，减轻阳顶天不少负担，殷天正听得此语，终于展颜。
当夜各回房安睡，殷天正抚摩阳顶天手书之对联，看着那个梅字，心驰神动，暗想，衣教主久病，已着手传阳法王乾坤大挪移之神功，教主之位迟早是他的，到那时我治江南分坛，阳先生据西北总坛，明教有我二人，必能再现盛况。
他正自喜悦，却突有更深远的隐秘想法浮现脑海，阳顶天大他近十岁，他百年之后——猛一抬首，又看见那个梅字，红纸黑字，浩然磊落，那倏忽之念立时烟消云散，再也不曾重现。
不几日，阳顶天再次作别殷府，江南教务有殷天正打理，此后他极少再来，此次乃是启程去陕西奉元探望家人，上次来江南路过，时间仓促，未进家门。
时近新年佳节，人人无不与父母妻儿团圆享乐，就是那闯江湖的，也免不了兄弟几个团聚一番。
阳顶天孤身一人，走在漫漫雪道上，寒风如割，四野苍茫，他却满心欢喜，他终日辗转中土各地，为明教呕心沥血，于自家全然不顾，距上次回家竟已有一年了。
一路艰险自不多说，却说这日行至华山地界，此地乃交通要道，又有六大派之一华山派坐镇，来往旅客，三道九流，甚是热闹。
眼看离家不远，近乡情怯，阳顶天畏夫人嫌他风尘仆仆，蓬头垢面，特意寻了处客栈，预备收拾干净清爽回家去，却见华山客栈楼上楼下高朋满座，猜枚行令，三教九流会聚一堂，更有那华山派弟子青衣负剑，上下招呼。
阳顶天近前问小二可还有空房，小二道只还剩一间上房，价钱昂贵，不甚合算。
阳顶天心知小二乃是见自己衣衫破旧，显得寒酸，故出此语，却不见明教近年来教徒甚众，又有豪门大户资助，日子过得可称宽裕，便笑道，“无妨，有就好。”
二人正说着，门外走入一青年，身后跟一妙龄女子，径至小二，也来要房，小二道没房了，那人却不依不饶，口中争论我乃华山派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华山便是我家，如何不让我住房却让外人住，说着还拿出华山派令牌来。
阳顶天观那青年，眉清目秀，背着两仪四象剑，心道既回本门派，便如同回家，何不上山住，非要住这山下客栈，嘴上却说，“这位少侠既是华山派弟子，我的房便让他，在下另寻他处。”
那青年斜觑阳顶天一眼，也不开口，女子倒是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忽然，一旁几个华山弟子走上前来，其中一个惊喜道，“莫非是鲜于师弟回来了？”青年也喜道，“白垣师兄！”
师兄弟重逢，众人欣喜万分，白垣道，“你此去苗疆数月，派中上下日夜担忧，今日完好无缺的回来，真乃幸事！”
那青年听罢面露不满，“师兄这是何话，难道说鲜于通武功低微不能自保么？”
白垣忙道并非此意，又指他身后女子，“这姑娘是谁？”
还没等鲜于通开口，那女子自己说道，“我叫胡青羊，跟着鲜于哥哥来见识见识华山派什么模样。”
鲜于通登时满脸通红，拉住衣角不叫她再说，口中分辩，“她是我路上认识的同伴。”
阳顶天听胡青羊年纪小，口气大，不由微笑，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恐怕华山派门规森严，鲜于通不敢让她上山同住，才定了这间房。
白垣也不多问，只道，“恕师兄不能送你上山了，掌门令我们几个下山是有事要办的。”众人话别，阳顶天另投客栈，翌日上路，收拾整齐，方巾束发，又买了些钗环点心，预计下午即可到家。
出华山向西走不多远，只见道两旁良田齐整，雪压麦苗，想必今年是个丰年，阳顶天正心情舒畅，却听有微弱喧闹声乘风传来。
他四下踌躇，心道平日里我闲事管的够多了，今日眼看快到家，何苦再生枝节，拔腿欲走，忽又听叫救命，叫得他无法，只得道，“罢罢罢，我且去看看究竟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香浮动白羽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