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幽梦长酩》第二卷 无名村落(01) ...
-
阿星不停的转动着方向盘,“断了就断了吧,没看见后边追上来了吗?”阿星的嚎叫慢慢变成了幽怨,他用啮牙咧嘴和痛不欲生的表情来表达我觉得到的东西。
追上来的不是沫沫,而是那一窝没打算放过我们的“狼”,阿星这自杀式的车技居然是为了活着,他说命是逃出来,而在我看来是凶多吉少。
车是好车,但路不平,我看不清外边的事物,更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看见车窗外的白茫和瞬间闪过的树木,这辆看起来不算太破的车颠得快要散架,我没有在形容,它真要散架了。
车里没有谁再喊叫,因为这紧张的气氛根本喊不出声,直到车子缓下来我才意识到安全了。
终于到了一个偏僻的旅馆,手机显示沫沫打来无数次电话我都没有接,阿星钻着拱着进了那个觉得不够踏实的旅馆。
阿星嚎着,“那群王八日的被咱甩掉了吧?”
我回复着不知道,实质我气得对自己嚷嚷,“我算是长了见识啦!”
阿星问我,“啥?”
我没有再理他,阿星嚷嚷着要报仇,其实是别人在找他报仇,我躺在看起来有些岁月的床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住了三天,那群盯着我们不放的“狼”开始在旅馆不远处转悠,为此,阿星说他能找到了安身好去处,我只能笑笑,虽然他看起来有些愚蠢,但行动上总富有想象力。
平房所在的村子胡同很深,凋零破旧的景象包容了凋零破旧的我,那破旧不堪的墙角下仿佛有跟我同样的物种,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不安、空洞、迷茫、绝望,相比之下,我现在的状态还可以算作生机勃勃。
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这是一句多么壮志的豪言,可衣服和食物是我濒临最严峻的一个问题,时间像撒旦一样无情,不断吞噬着我现在的青春,最主要是我没有钱,我和许多一样的我都出现在这个村子里,这应该是上天特意安排好的一所“监狱”。
走到村子的顶头,路的中间有个气定神闲的“村头大王”挡住我们的去路,倚靠在他左右两边的是七八个站没站样、坐没坐像的狗腿子,看上去他们只是一副副饿的骨瘦如柴的架子。
从外表上看不出他们有过人之处,说他们衣冠不整都看不到衣服在哪里,那个村头大王的上身是用床单缝制成一个没有袖子的袍子,下身是用整条破牛仔裤撕成的裤衩,那张熟悉的脸让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们对我这个陌生人早就垂涎已久,从他们喉结浮动的节奏上可以看出他们很久没吃东西了。
阿星调匀自己的呼吸对我说,“嗳,这位爷和你长的很像。”
我简单的“哦”了一声,并没因为阿星的话而感到庆幸,村子里的这帮家伙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我望了望周围的草木是否早被吃的一干二净,却不想我腹中的一声低鸣让他们放弃了打劫我的念头。
虽是这样,那个村头大王坚持自己的眼光没有错,正因为我是人模狗样,所以冲我问了句,“带吃的了没有?”
我把兜里的三百块钱掏出来递了过去,那群人白我一眼散去了,他们需要的确实只是食物。
这是他们的地盘,一个上等人士从不进入的空地,一只只无所事事只为食物发愁的臭虫把这里当作了临时的栖息地,任何孤魂野鬼出不得这个村子,一旦踏出半步,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每个人的天敌。
围堆在这里的渣子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有关系的只有脸上刚结了血渣的阿星,和那个不拿正眼看人的村头大王黄昊升。
倒三角身材的黄昊升独自拥有一座四合院,大门的两边各贴一道红纸,歪七扭八的字看起来像是对联却又不是对联,左边写着“村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右边写着“包括你”,横批:“滚”。
他的亲随都是混吃混喝的半吊子打手,平时就是打打牌赌点什么,可每一个半死不活的穷鬼没有赌本,谁输了就负责找当天的食物,找不到食物就挨顿揍。
挨揍不是目的,目的是给别人长记性,早就虚脱了的打手们下手并不重,但足以让人心里增加一道创伤,黄昊升从没输过是因为他有一个“老大”的头衔。
我用胳膊肘杵了杵阿星,“这里的房租多少钱?”
阿星连看我都没看一眼,“钱不好使,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破旧不堪,但却是绝对的安全,不要小看了这里,没点儿人际关系根本进不来,主要原因是受人保护。”
我多少吓了一跳,他这吹牛的本事永远改不了,受什么人保护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只是瞬间有了成为保护动物的感觉,想进进不来,想出出不去,就跟每个人心里的死角一样,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别想闯进去。
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不懂我的人我也不去责怪,这里边能吃的都吃光了,不能吃的也吃光了,而且吃了的人多半都死了,我突然冒出一个可笑的猜疑,之所以让一些没价值的人吃那些不能吃的东西,是因为村子里需要控制人数增长,达不到均衡必定带来后顾之忧。
挨饿的日子不好过,留了青山在,依然没柴烧,即便是受过高等教育,跟这些既不像人也不像鬼的东西待得时间久了,人类拥有的本能也都会逐渐退化。
我只能跟阿星走进属于我们的房子里,房子很破但很干净,干净的一个家具都没有,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张连乞丐看了都会拂袖而去的草席子,那是由晒干的稻草编织而成的,我想那应该算是个床,我脱下上衣铺在上边躺了下去。
阿星边往外走边嘱咐我,“你自个儿住这院子,我住在别的院子,有人欺负你就提我的字号。”
我向阿星发问,却不关心可以独自住一套四合院的问题,“咱们今天吃什么?”
阿星也正为这事犯愁,“走吧,一块出去找吃的,反正咱们没来之前村子里能吃的都被他们吃光了,我听别人说那个黄昊升没来之前不仅吃了亏,还吃了官司,他发誓再也不想提‘吃’字,可还在为吃的揪心,古人说的真好啊,民以屎为天。”
我赶紧站起来追过去给他纠正,“那念‘食’,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