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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未醒时 坐等了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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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主义好,农民翻身做主人。
林小树的爷爷林大森,带着林小树的爹林大树,扛过了□□,走过了□□,终于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朝阳。在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号召下,开过山下过海,贩过煤卖过铁,在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番摸爬滚打后,却最终又回到了世世代代住着的那个江南的小镇,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饭馆。
并非是干不下去才灰头土脸回老家,这爷俩艺高人胆大,合法的、差不多合法的、花钱就能让它合法的、怎么都有那么点儿不合法的统统都干过,且都干得风生水起。垫着工地上不牢靠的砖头,溅着煤矿里看不着的血,钱哗哗地往兜里来,开着宝马奔驰,住着别墅豪宅,在老家人看不到的地方,世世代代的老农民过上比地主还富裕的生活。
当初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他们觉得世界上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儿。而如今有了钱,他们才知道,钱都不能解决的事,才是真的事儿。
钱,他生不出儿子来。
眼看着林大树快有五十了,而林大森也成了年过古稀的老头,却迟迟等不来林家的下一代,不说是儿子,就连个丫头也没盼来。大医院跑了个遍,全身上下检查好几回,但所有医生都只悠悠说一句:“没什么问题,保持健康生活习惯,先观察一段时间。”
实在没了办法,跑去寺庙里捐香火,只求他林家不要绝了后,却只换来高僧一句“阿弥陀佛,罪孽深重”。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爷俩为孙子的事儿焦头烂额时,煤矿出了大事儿——二十几个工人一块儿全被埋在了“黑金子”底下,这再也不是多少钱能盖住的事儿了。
抚恤金赔到掉裤子,煤矿也被迫关门,各种打点过后,却还是免不了牢狱之灾。
林大森看着这段时间又老了许多的儿子,想着自己还没影儿的孙子,差点抹了泪:“我过几年也是要入土的人了,大牢我来蹲。”
林大树怎可能愿意,怒道:“儿子还在倒是让老爹蹲大牢?走路上都要遭天打雷劈!”
林大森看一眼坐在旁边抹眼泪的儿媳妇,叹口气:“咱家的香火……还要靠你啊。”
便是一锤定音。
却没成想,林大森前脚刚入了大牢,后脚林大树的媳妇儿肚子就突然有了动静。
患得患失,更是怕一场欢喜一场空,等到那小祖宗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会哭会闹了,林大树才抱着他跪在了探监房的铁栅栏前。
林大森看着林大树怀里肉呼呼的小东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那小东西看着这满脸皱纹的老头哭得这般难看,也跟着哇的一声哭出来,再没有更热闹的了。
摈弃了当初早就想好的“林建树”这富有远大抱负的好名字,林家老爷子给小东西取名“林小树”,隔着铁栏杆,林大森对着这个盼了十几年的孙子说:“我跟你爹为了干大事儿,损了太多阴德,才差点断了咱林家的香火。如今你肯来我林家做我林家的孩子,爷爷替列祖列宗谢谢你了啊。”哽咽了一下,抬头对已经满脸是泪的林大树下了命令:“以后这孩子,只求能平平安安,什么都不求!”
林大树应了声,磕了头。
圆了心愿,打拼了一辈子,终究是油尽灯枯,见了林小树后不过一月,林大森就死在了牢里,无病无灾。
那时到如今,已有二十五年,林小树早就长成大人,林大树也成了当年林大森一样的老头。在家里吃过了晚饭,林小树看看表,微微皱了皱眉,转头却还是嘴角带笑听着林大树说一些老故事。
“你小时候啊,你爷爷特别疼你。你都能自己跑了,爷爷还是连你走路都怕你摔着,到哪儿都跟在你后头。啧啧,想我小时候,他哪儿管我那么多,隔代亲就是隔代亲。”看着早就长成大人的儿子,林大树笑开“你爷爷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模样就开心了。”
对面正剥着桔子的林小树,林大树是越看越喜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张娃娃脸,细皮嫩肉。鼻子算不上英挺,但好在白齿红唇弥补了鼻子的不足,挂一副黑框眼镜,遮住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一双浓眉大眼也算有十分的精神头。总体来说,虽算不得英俊,却是最讨长辈喜欢的乖孩子模样。现而今虽然满打满算已经二十五周岁了,但旁人看着仍还像是个大学里的学生仔。
事实上,林小树在家基本也算得上一个乖孩子,关于爷爷,林大树翻来覆去讲了25年,林小树从来都是耐着性子听。每次都是林妈妈开口:“行了,这都几点了还拉着你儿子聊这些有的没的,明儿早上小树还要开店,让他回去歇着吧。”
林大树叹口气,意犹未尽地跟林小树嘱咐:“路上开车小心。”
林小树答应一声:“是了,您还不知道我,放心吧。”
开着运货用的五菱宏光,林小树想着林大树今天说的那些话,对那个最爱他的爷爷却没有丝毫实在的印象,他只道是因为老人家走的早,他什么都不记得,却也不妨碍他坚信自己有着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林小树不知道的是,那些温暖的故事,不过是林大树善意的谎言——爷爷会这么爱你,若他活着的话。
想着想着,林小树的思绪就被手机铃声打断,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新峰”,伸手按挂了,稍微加了点速,平平稳稳往店铺走。
开了车门,外面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林小树将衣服裹了裹,暗道怎么今天晚上突然降了温。无意间往地上一看,却不料竟然有一层黑气氤氲在他这小破车的周围,张牙舞爪地像是要连人带车都吞进去一样。这才猛然想起来,明天就到七月半鬼节了。往年虽也零星能看到些这种脏东西,却觉没今日这么多。拍拍胸口,林小树将藏在衣服下面的玉佩拿了出来攥在手里,这才踏出车门。就在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那些张牙舞爪的黑气忽然就散了开。
抬头便远远看到店门口有两个人影,一个高点,一个矮点。
想来也是看到了林小树,高一点的人影急急向着林小树走来,边走边嚷:“林小树!开车接个电话会死吗?!”走到跟前伸手就往林小树裤子里掏。
“你知道我晚上开车不接电话,真要有急事儿你会发短信的。”林小树说着话就一个躲闪,错开了来者不善的手,捂着裆道:“卧槽,陈新峰你个人民警察怎么还耍流氓呢。”
陈新峰敲了林小树一个脑门“耍什么流氓,钥匙呢?王薛快冻死在你店门口了。”
闻言林小树拔腿就往店铺跑,边跑边喊:“小薛!爸爸来了!”边喊边扭曲着身体掏钥匙。
就看门口蹲着一个人,穿着自己的衣服,还披着陈新峰的外套,却团成一团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看着总算盼来的钥匙,发之肺腑喊了一声:“爸爸!”
等三人都进屋,林小树跑上二楼,拽了一床被子下来,甩在了王薛的脸上。王薛一个转身就顺势把被子卷在身上,半躺进了椅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才恨恨骂道“狗日的又变天。”
林小树卷上袖子往后厨走,边走边说:“你再忘带钥匙就冻死在外面好了。这才多少度,你就冷成这样,冬天还过不过了。”
王薛摇摇头:“不过了不过了。与其这么活着,不如去死。”
锁上门进屋的陈新峰听到这话,笑着拍了一下王薛的后脑勺:“出息!”转头冲后厨的林小树喊:“多放点肉!”
王薛在被子里把原本披着的外套脱下来,甩到陈新峰后脖子上,回敬一句:“出息!”
陈新峰挑了半边眉毛,瞥一眼王薛:“有本事下次别穿老子衣服啊。”
这二人一言我一语拌着嘴,丝毫不寂寞。不一会儿林小树就从后厨出来,端着两碗喷香的面,一下子这两个聒噪的人就让口水堵住了嘴。
虽然已经将近凌晨,但饭馆不缺的就是吃食。明早卖早饭要用的牛骨汤一直在小火上炖着,烧上水煮上两大碗挂面,浇上飘着牛油的牛骨汤,再切上卤牛肉摆个半碗,最后撒一把葱花香菜碎,老远就能闻到香。这大冷天,没有比这一碗热汤面更合适的吃食了。
在门口冻坏了的王薛还没缓过劲儿来,十只手指头僵得不听话,筷子都拿得十分别扭,却急不可耐地挑着面吃。陈新峰在旁边看他这模样,一脸嫌弃:“嘿嘿嘿,注意点,都滴被子上了,啧啧啧,脏不脏,就问你脏不脏。”
王薛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狠狠踹在陈新峰的小腿骨上,疼得他一口面喷了出去,王薛这才心满意足满脸嫌弃道:“啧啧啧,你脏不脏?”
林小树在旁边给王薛加油:“使劲儿!”
每次看着这俩二十多岁的人跟小学生一样闹,林小树都感觉好笑得很,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反差萌。
林小树和陈新峰、王薛这二人满打满算下来,已经认识了十五年,而陈新峰和王薛从还没上学就开始厮混在一起了。这三人都在同一个武术班里学过武术,只不过后来班里的师哥在比赛里出了意外,让林小树觉得武术这东西太危险,才抽身而退做了厨子,接手了自家的饭馆。而陈新峰和王薛两人倒是多待了几年,不过后来迫于生计,也出来找了别的工作。
得益于当初的武术功底,再找了些关系,陈、王二人早几年就成了镇上的警察,虽没为人民做过多大贡献,但是切实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平日这二人穿上警服,凭着练武的好身板,看着确确实实是人模狗样。陈新峰一米八还多一点,剔个板寸,单眼皮的眼睛总似笑非笑带着点狡黠,笑起来爱只歪一边嘴角,痞里痞气的爷们儿样十分招小姑娘们喜欢。而王薛和林小树差不多高,顶天一米七三,却比林小树瘦不少,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的意思。头发不长不短,软软地蓬松在头上。跟陈新峰黑黝黝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薛浑身上下白到快透明,毛发也十分轻,就连眉毛都是淡淡的,刚好衬着眉毛下面一双吊梢桃花眼愈发清亮,嘴唇倒是跟这多情眉眼不一样,薄得十分无情,不说话时让人看了就觉得疏离。
随着年岁的增加,陈新峰在外人面前收敛了一身痞气,学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像个稳重的男人,如今也只有在王薛和林小树面前才这么没个正型。而王薛却向来不屑改变什么,除了对陈新峰和林小树,他什么时候都没个好脸色。这十年如一日的两面派,使得外人想法设法想撬开他冷冰冰的两片薄唇,陈新峰和林小树却只想撕烂他一张破嘴。
这屋子外的人,哪里想到在一碗面前吃得丝毫没有形象的这俩,是那两位人五人六的警察叔叔。
陈新峰几口就将一碗面吃得汤都不剩,摩挲了一下嘴,撇一眼总算暖和过来,能正常用筷子的王薛,浅浅笑一下,才站起身来,开口道:“我先回去了,你嫂子还等着我。”
林小树点点头,道:“去吧。”突然又想到什么,喊住陈新峰:“明天小婷和小范回来,你跟嫂子一块来吃,省的我让外卖再送去给嫂子。”
陈新峰闻言突然拍了脑门,从外套的口袋里把钱包拿出来,从钱包里抽了一沓毛爷爷递给林小树。
林小树看着钱愣了半晌,抽着嘴角道:“陈先生,我卖艺不卖身的。”
那边的王薛看着陈新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的毛爷爷,看了一眼陈新峰的脸色,便接了话茬“陈先生,我身也是可以卖的。”还抛了两个眉眼。
陈新峰拿钱给林小树本来十分尴尬尴尬,让王薛这么一搅和反而轻松下来,不管不顾地把钱丢给林小树,说:“这是你嫂子让我给你的,说怀孕这段时间一直是你给她做饭,太辛苦,一直白吃白喝不是个事儿,算是伙食费了。”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我个人来讲,是一分钱也不想给你的。”故意摆出一张兄弟为什么还要明算账的丑恶嘴脸。
出于艰苦奋斗的小老板本能,林小树看着钱飞过来下意识就搂在了怀里,还没来得及再推脱一下,就听到陈新峰吧话说死了,便不再坚持,顺势摆出一副孙子样,跟陈新峰点头哈腰谄媚道:“老板客气!老板走好!”
等送陈新峰走了,林小树回来却看到王薛一直盯着后厨看,顺着王薛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后厨没关的灯。
“看什么呢?”
“你那棵树,今天喂了吗?”
林小树闻言一拍脑门儿,哎呀一声,便急急忙忙往后厨跑,就听见叮叮当当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
王薛拍着肚子在椅子里哼着小曲儿躺了一会儿,才拖着被子往后厨走,到了门口也不进去,斜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小树煮好了面往后院端去。
这后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近三十米高的槐树。
槐,木鬼也,至阴之树。若是养得好,可枝繁叶茂,绿阴如盖,作上好的庭荫树,且从叶到枝皆能入药,清肝明目,凉血解毒,再是棵宝树不过。可若养不好,就像林小树院中的这一棵,成了光秃秃一棵枯木,在夜里舞爪张牙立着,凡有冷风穿过,就呜嘤哭嚎起来,即便是在盛夏时候也让人平添一丝寒意,毛骨悚然。
不是没有想过把这棵树拔了,可经手过这店面的数个主人家,但凡是碰过这枯槐的,轻则买卖不顺,严重的遭了血光之灾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也因此,这被传成鬼故事的店面,才能由当时没几个钱的林大树盘下。
林大树想了各种办法,请了各式高人来摆平这棵树,却是见效甚微,店里的生意丝毫没有起色。直到有一天,不过三四岁的林小树晚上睡前跟林大树说:“爸爸,树树饿。”
开始林大树以为是林小树想吃东西,便给他去拿了牛奶来,谁成想林小树接过牛奶,却开了二楼的窗,将牛奶递了出去,奶声奶气道:“树树喝。”
一身冷汗,便抱着儿子拖着媳妇儿往外跑。
第二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盛了一碗米饭供奉在了槐树底下,至此生意兴隆!每晚喂树的习惯也就留了下来。
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猫狗能辨认鬼神,这些传说绝不是空穴来风,但也并不是绝对真确。
就比如,林小树现在虽已二十有五,却依然能看到那些东西。
说是能看到鬼魂,其实也不过也只是些黑影。就如昨晚下车时氤氲在车周围没有形状的黑气,就是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连个形状都没有,而现在从槐树里走出来的黑色人影,大概就是有些了不得的人物了。
不等黑影靠近,林小树将面条放下就赶快转身走开,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心中却道这些年来着鬼影好想愈发的清晰了,当年爬着出来,现在竟然能走着出来,今夜更是尤其精神的模样,忽然涌现出作为饲主的自豪感。不过二十多年来他看到过的鬼魂无数,从来都是如此熟视无睹,明哲保身,对这位也不例外,爬着站着,对于林小树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那些东西知道有人能看到他们,会做出什么事?即便他们有千万冤屈,那冤屈也是他们的,自己何必趟这趟浑水?
林小树从不避讳自己是最怕死之人,开车都不接电话的主,又怎会把这些死了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揽?
回去看到王薛倚在门框看着他,林小树有些不自在,他向来觉得王薛那一双眼睛十分贼,能看透他许多秘密,挠了挠头道:“你别这么看我,有点害羞。”
王薛嘴角抽了抽,转身再也不想理那个神经病。
3、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躺在各自的床上,最边上还有一个张床本来是陈新峰的,不过自他结婚以后就再没回来过。外面那棵树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叫得不再那么难听,倒显得屋子里静得让人不自在。
“小薛,睡了吗。”
“睡了。”
“我们聊聊天吧?”
“……你没听到我说睡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喂那老槐树的?”
“……”
静了半晌,久到让林小树以为王薛真的要睡了,久到他自己也泛起了困意。但即便半梦半醒之间林小树也不忘烦着王薛,含含糊糊喊道“小薛……”
却突然感觉床边一陷,被子一掀,一副不是太温暖的身体就靠了过来。
林小树心中一惊,难道这一刻终于来了吗?!
就听见王薛的声音带着嘲笑的味道:“林小树,你能不能不要捂着胸。”睁眼便看着王薛靠在床头一脸嫌恶地笑着。
林小树看着月光下王薛好像会发光的脸,心中感叹一句这人长得还真他妈好看啊,嘴上却说:“我觉得你对我图谋不轨,觊觎我的美色,俩眼冒绿光!”把捂在胸前的手拿开了一只,转而护住了腚后。
王薛抽了抽嘴角,一把把林小树拽了起来,“行,不睡是吧,作妖是吧,要聊天是吧,来,聊啊,你今晚要睡了我几个大嘴巴抽死你。”
林小树下意识先捂住了自己的脸,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喂那老槐树的?”
王薛白了一眼林小树:“我看见树底下没碗。”
林小树摇摇头:“你那个地方根本看不到院子,只能看到后厨。”
王薛挑了挑眉,忽然阴笑开来,阴阳怪气说道:“你看不到的,我看的到。”同样的月光下,混着他的怪笑,王薛的脸突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林小树啊的大叫一声,把被子蒙到了头顶,从被子里闷声闷气道:“不说了不说了!”
王薛嗤笑一声,踹了林小树一脚:“胆小鬼!”
二人闹了一番,总算肩并肩躺下了,林小树觉得两个男人睡一张床实在有点挤,王薛身上又总是冰拉拉的,便准备一脚把王薛踹下去,耳边却传来比那身体还冰的声音:“敢?”只得作罢。
静了一会儿,王薛马上就要睡着了,却听到林小树又没话找话道:“陈新峰自从结婚了,人稳重了不少啊。”
王薛冷笑一声,道“嗯,都知道回家了。”
二人心中同时浮现了当年那个万花丛中过的陈.渣男.杀马特.新峰。
“你说他……”还没说完,就被王薛打了岔。
“祖宗我说你有完没完了?你又怕做噩梦不敢睡觉?我不已经睡你旁边了吗,怕个屁啊,你看看你那黑眼圈吧!抓紧的赶快睡,明天我还要上班。”
林小树撇撇嘴,最终还是架不住困意来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在梦里,林小树又一次来到那一条河上,一个人,坐着一片竹筏,身边是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竹筏,载着形形色色的人,或哭着,或笑着,或沉默着。身下的河水如血般通红,细细看去,竟有千万人的躯干四肢在河中蠕动挣扎。若常人见了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但这情景林小树看了二十五年,早已不再害怕,只是发着呆顺着河水往前漂流。忽然远处跳出两只巨鬼,青面獠牙,声如擂鼓,怒喝着让竹筏上的众人依次跳入这红水横流中。林小树本就见怪不见不再怕那两只大鬼,何况他的竹筏在大部队的后头,便好整以暇看着风景坐等轮到他。却突然看见岸上出现了一个人影,立在那里,不摇不动,不言不语,如一棵劲松,恰一方磐石,只是立在那里。但是不管这河中的水流多急,身下的竹筏漂得多快,这人永远都立在林小树抬眼就能看到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人没有说,但林小树知道,他让他等他。
那大鬼冲着林小树吼道:“跳!”
林小树却是充耳不闻,再不能把眼睛从那人身上移开,直到被激怒的巨鬼掀翻落入了河水之中,眼前弥漫了血红的河水。
恐怕再看不见那个人!林小树一身冷汗惊坐而起。
千百次重复同一个梦,连恶鬼的嘶吼都能不再惧怕,却仍是分毫不能习惯与那个人的离别。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