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只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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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隐隐有了猜测，被他说出来我还是吓了一跳：“他？他怎么会过来？”
“我怎么晓得。”白炎没好气道，“我本来想赶他走的，结果那家伙直接对我出手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中招了。”
我心想就你这战斗力，反应过来也没用的啊。不过白炎不是战斗型的，输了倒也不丢人，他气的只是被挂了一夜。
忽然他吸了几下鼻子，神色一凛：“你手里是什么？”
我把瓶子递给他，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我有些不安：“他走之前留下的，我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白炎脸色依旧不好看，接过去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不情不愿道：“是好东西，对你对孩子都有好处。”
一时间我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欣慰，他继续道：“还是被他知道了，怎么样，他是什么个态度？”
“不知道。”
他说：“你不是还跟他过了一夜吗？”
我无辜道，“我以为那是你啊，根本没注意其它。”
白炎一脸懵逼：“以为是我？他变成我的样子了？”
我：“…………好像也不是。”
回想起来其实我根本没看见他的脸，就先入为主地把他当做是白炎了。或许他没有特意隐藏，只是面对我的误会，亦没有挑明罢了。
这两个人都是我极为熟悉亲近的，他俩的靠近都让我太过习惯了，根本不会产生警惕。在那个时候，我也想不到出现在门前的不是白炎。
“还好，虽说不知他如何找来，但看上去他还算关心你。这孩子的事，他大概也能出点力。”白炎说。“若是他真的帮上忙，我们也能轻松点了。”
可我却轻松不起来，想起他认真说的那句话，不由感到后怕起来。当时我是口无遮拦，只顾宣泄不满。未尘不比白炎心大，我心情不愉的随口一说，他听了不知作何感想。
我把我们的交谈告诉白炎，隐去了天狐的部分。未尘与妖族的往来，总觉得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剩下的听完白炎也有点虚：“他不会要给胎儿动手脚吧，或许他们玄门真有什么秘法——可这是逆天而行，也要遭天谴的。”
我说不至于，他要去的是紫霄宫，道祖不会让他乱来的。这点我猜得很心虚，总觉得他不会只是去求个灵丹而已。
这几个月白炎为我的身孕已经心力交瘁，还被挂在树上吹了一夜，现下实在没精力去细想。把那丹药往我怀里一扔，拍手道：“算了，总归没几天了，他要在娘胎里补救也来不及了。”
我内心还是有些忐忑，又觉得是自己在吓自己，白炎说得不错，我已经快要生了，他就算有想法也是来不及实施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过了一天，我的肚子还是毫无动静。连时有时无的阵痛都消失了，开始还以为是未尘给我施了法缓解了疼痛，可是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感觉就很不对了。
我忙拉来白炎，叫他再给我检查一下。
他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没有不对啊，就是一个长得大了，把另一个包在怀里，让我有些看不清小的。可是双生子一个强壮点一个瘦弱些也正常。”
一胎两个的个头差得大了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我心头的不安愈来愈强烈：“真的没有不对的吗，两个孩子都是好好的吗？”
白炎被我感染得也紧张了：“要不……我再给你探一探？”
但他不精通此事，再怎么探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东西。我把昨夜到现在的事都过了一遍，想了个极简单粗暴的证明方法，在手臂上划了一道。我用了极大的力，拉出的口子又长又深。
果然！
白炎没拦得住我，扑上来道：“你做什么！”
我把伤口举给他看，他也怔住了。
那口子深深刻在臂膀上，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是未尘。”我说，“他把我的时间停住了。”
他触碰到我的时候，不知不觉又给我下了咒。我本来已开始阵痛，临近生产，他硬是停住了这个过程。所以我这一天都没有动静，也感觉不到疼痛，即便现在把我头砍了，我依然是活着的。因为我的时间停留在他下咒的那一刻，他不解开，我就是“不变”的。
他是要拖延孩子的出生，从中挣得他动手的时间！
当即我就道：“不要探了，我现在就生！”
白炎：“！！！”
他失声道：“小师父，三思啊！”
可惜我做了决定的事他从来没说服过我，我利落地撕开衣服下摆，把自己挪平，看见他还傻在一边，喝道：“别发愣，去找样利器来，若是生不了就直接剖开，你下不了手就我自己来。”
他这才回过神，看我发了狠，知道已经劝不了了，赶紧出去给我找工具。
我一边做准备，一边想办法破掉他的咒。
这时候我又后悔毁了龙鳞，不然此时还能联系到未尘，询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其实他要做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出来，无非是想办法除去胎儿的罪业，让他们能健康出世。然而我和白炎已经尝试了多次，发现一旦有意改命，最后的代价总是极其高昂的。也正是这些代价让我彻底死了心，我不要孩子日后有什么大作为，只要能平安渡过一世就好。
未尘有分寸，可同时他性子里有股不愿屈服的倔强，他若是不能接受有残缺的孩子，冲动之下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是以我只能强行生产，生下来后一切皆成定数，他是怨是恨都无所谓，反正带孩子有他没他都一样。
瞬息间我想完了后续所有结果，自认不会出纰漏。他动作再快也不可能一日之内就改变什么，我还来得及。
我开始凝神冲击那道咒——我身上还有另一道封印，它令我的五感敏锐度大大不如从前，才让他的第二次得手如此轻易。而后者结得仓促，几乎完全依附前者才起作用，我是没来得及早些发现，不然早就冲破了它，甚至连原来的封印也能松动。
本是他又加在我身上的桎梏，利用得好了，反而能成为我脱身的机会。
事关重大，我调起所有神识，在如此猛烈的撞击下那咒很快露出破绽，再过片刻，便裂出更大的缝隙来。
久违的阵痛再次袭来，与此同时，一丝神力自封印边缘涌出，流过四肢，在经脉之中肆意游走。那是我最熟悉亲切的力量，被束缚得太久，我几乎快忘了动用巨大力量的感觉。
这时，残余的封印亮起来，试图将我的神力压回身体深处。
这封印我也试过多次，发现它是直接和未尘的意志挂钩的，我想突破的意愿越强，他压制的力度就越大。除非我挣个鱼死网破直接摧毁了他的意识，不然这道封印就会一直存在。
我做不到那一步，每次到了临界点就收手了。
现在不知是他忙着别的事还是离我太远了，我对抗着封印，蚕食着它，进度缓慢，却一直没有遇到更强的反扑。
痛感越来越强，几乎到了我要叫出来的地步，我硬生生忍住，不敢消耗太多体力。
这过程虽然艰难，却十分顺利，直到最后一丝封印都被我吞噬掉，我的灵魂发出剧烈的震动，被压抑得太久，它疯狂地想要杀戮，撕裂周围的一切。
剧痛和杀欲来回凌迟着我，我想要抓住什么，然而身边的所有东西刚握在手里就破碎成齑粉。我发出狂怒的低吼，身周浮起红光，细密的鳞片爬上人类的躯体。
我苦苦支撑着，却还有最后一点没有被彻底消化掉的不属于我的力量在做挣扎，我分出一缕神识去应付，却反被摄了进去，丢到另一个地方。
那是未尘分出的意识，只剩下那一丁点，不知为何强烈到将我的神识都融了进去，与他短暂地产生了心灵互通。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像是同时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我还在拼命生产，另一个身不由已地去到了未尘身边。
我“看见”他跪在一处宫殿前，后方是入云的玉梯，逶迤而下看不见尽头。那宫殿说不出的磅礴壮丽，只一眼就叫人心生敬畏。
能让我都有这种感觉的，定是圣人的道场无疑了。再看那正上方的牌匾，果然写着“紫霄宫”三字。
我无暇多看几眼，因为我突然发现，未尘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灵气。他现在就像个再弱小不过的人物，毫无防护地跪在殿前。
——难怪我把封印冲破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名童子持鞭走来，向他行了一礼。未尘面色冷淡，微微点头。那童子便像得了保证，挥出一鞭，重重抽在未尘脊背上！
此时的我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白炎携一身冷风冲了进来，怀里抱着各式各样的利器。我痛到极致，差点把他迎面打出去。他对上我的目光，刚说一句“小师父”就开始哆嗦，似乎被我的状态吓坏了：“你，你要的…………”
我把那堆东西摄来，挥手把他推出屋子，再把门带上，甩了个法术将他关在外头。
他跌在地上，好半天回过神来，扑到紧闭的门前：“师父！你不能一个人生，让我进去！”
我没理他，执起一柄长刀，试了试，觉得不够锋利，将其从中掰断。
断口毛燥粗糙，却极其尖锐。我稍微削了下，甩上一层灵光，那边未尘已挨到了第六鞭，背上皆被鲜血浸染，他脸色雪白，看着快要撑不住了。
我心一横，将刀送向腹部。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喝道：“住手！”
晚了，我已经把肚子开了道口，龙族的恢复力极其强悍，我能感觉到割开的部分在努力地想要愈合，创口的血肉本能地要合并在一起。
不行，孩子还要出来，这个口子只能更大而不能缩小。
我调转方向，横里又切了一刀。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疼不疼了，我只想着赶紧把胎儿生出来。
那童子停了下来，犹豫道：“道君？”
未尘脸色白了又青，他开始尝试着唤起我的封印，我一边满手血地给自己接生，一边跟他打了个招呼：“哟，未尘道君。”
“…………”他怒道，“停下来，再等半个时辰我们就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我问：“代价是什么？”
他沉声道：“我受二十一鞭罚。”
“我不相信。”血已经染红了我大半的身子，我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刀，尽量和他说话让自己保持清醒，“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这个代价连改命的一半都不到，是你在骗我还是别人在骗你，我是绝不会相信的。”
他说：“这是道祖给的办法，你不相信我，圣人之言也不能听一两句么？”
我动作顿了顿，而后摇了摇头：“不。”
“我的孩子，我只能相信自己。”
说着，我丢开了刀，一手按着肚子往前推移，一手探入伤口，摸索到一团温热的，微微起伏的生命，缓慢而轻柔将他从我体内挖了出来。
这个过程就像将身体由内而外割开，生生挖下一块肉。我再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未尘。他也没有跟我说话，对童子道：“继续，快一点。”
在他受到第十五鞭的时候，我的肚子已差不多平了。此时我眼前一片模糊，手里的孩子是一团血肉，面目肢体皆看不分明。可是他一出来便发出稚嫩的哭嚎，中气十足，在我手里蹬着小腿。
我几乎落下泪，艰难地摸索了一下，觉得四肢俱全，没有缺损。微微放了点心，心想这残缺即便是有应该也不明显。
到了这时，哪怕强悍如我，不失去意识已经是极限，我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给自己的伤口缝合。
白炎终于忍不住，化了原形把门直接撞烂闯了进来。
冷风一激，我从半昏迷中清醒了些，看见他化回人形。
他进来看见一室血腥，整个人都傻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袍，将孩子包起来。
我瘫在那里，微微喘着气，几乎要厥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孩子身上的血，对我道：“小师父，是个男孩，长得丑是丑了些，但绝对没有缺胳膊少腿。”
我刚要露出笑容，突然发觉不对。
那鞭声还在持续，没有停下。
我已经生了，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白炎…………”我颤声道，“我怀的，是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呢？
未尘一言不发，他闭着眼，不给我丝毫回应。
二十一鞭结束，短暂的寂静之后，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了我。
这一次，直到我彻底昏过去，也没有听到第二个孩子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只有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