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曼宝儿

8、决定 见嘉出去买

　　见嘉出去买可乐，回来走到过道时被医生叫了去。医生的大概意思是尽管手术成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康复需要很久，有卧床治疗和锻炼恢复两个过程，至于到底要花多久才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医生也没有定论。对于这样的说法，见嘉早就有心里准备，他并不慌张。只是又想起立函，他想要是立函也和许洲一样，能死里逃生，就算一直昏迷，那也有等他醒来的希望啊。在这一刻，见嘉才体会到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归期无期。那个善解人意的秃了顶的医生，拥抱了见嘉肩膀说：“Nothing and come on！Boy ，Xu Zhou needs you.”见嘉抱住医生，说着“Thank，thank you . ”

　　第二天，见嘉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叔叔，病房里，许洲爸爸，见嘉，还有医生围着许洲的病床站着，大家约好了似的，望着彼此笑了，没人追问和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所有人都明白能躲过一劫已是最庆幸的事。

　　许洲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爸爸和见嘉跟着医生出了病房。

　　“手术很成功，你们不要担心，他不会有危险的。”医生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啊，医生。”许洲爸爸感激地握着医生的手。

　　“但是，恢复可能需要很久。而且据我所知，英国现在的医疗技术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我觉得可能要在这里长期治疗，而且需要有人陪同，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样啊，大夫。我们国内不可以吗？我和我爱人还在工作，可能……”

　　“叔叔，你别担心。我来照顾许洲，他要治疗多久，我就陪他多久。他要一辈子待在英国，我就陪他一辈子。”

　　“见嘉，这怎么好呢。医生，回国和这里真的有差距吗？”

　　“是这样的，在脊椎受伤恢复治疗上，英国的医生是最有经验的。所以抱着对患者负责任的态度，我们会建议留在这里康复。”

　　“我明白了，医生。孩子肯定会继续在英国治疗的。”

　　“见嘉，我回去就和你阿姨商量，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这是应该的，叔叔。许洲是我在英国最好的朋友，我们就像家人一样。”

　　“许洲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替他高兴。”

　　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见嘉刚开始头脑发蒙懵，后来有一个念头一直在他心里，他觉得立函和许洲都是因为他才出的事，他要为这件事负责任。而且时间越久，这样的想法越是深刻清晰。

　　那天晚上，芸蕾收到了一封邮件，见嘉发来的。见嘉是湿着眼睛写完的，芸蕾是惊讶着，哭着读完的。

　　蕾蕾：

　　原谅我的唐突，突然给你说这些话。不过这是我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做这个决定很难，但我必须这么做，请你一定要理解。

　　在立函和许洲的事情上，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我失去了重要的朋友，叔叔阿姨失去了亲爱的儿子，我无法原谅自己，更没有办法减轻叔叔阿姨的痛苦。还有许洲，他可能需要非常长时间的治疗，我肯定会一直陪伴他，无论多久，我都会陪伴。

　　我不能在我的好朋友因为我离开这个世界，因为我而需要长期住院治疗的情况下，还自己享受爱情，享受生活，那样我会瞧不起自己，我不能背着愧疚过一辈子。当然，不用担心，我不会自暴自弃，我会勇敢地活着，继续读书还有照顾和陪伴许洲，爱情这么美好的东西我不会再去触碰和拥有。在我心里，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地减轻我的愧疚感。我知道，这对你来说肯定太突然，打击可能太大，但请你相信，你还是我最爱的人，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仍然会义无反顾。

　　对不起，蕾蕾。看到这里你肯定泪流满面，你可以骂我，怪我，请千万理解我。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你要像原来一样热情快乐地生活，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赵芸蕾呀。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部分，我很知足，很珍惜，谢谢你。

　　见嘉字

　　不出所料，芸蕾还没读完邮件就哭着大骂，果断拨了电话过去。

　　“李见嘉，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不能和你一起照顾洲？你就这么小看人？”

　　“蕾蕾，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我不能愧对自己的心。”

　　“你给我听好了，你在英国等着我，我马上就飞过来！”

　　见嘉就等着芸蕾，等她来再给她说同样的话。他想无论芸蕾怎样哭闹，他都不会改变主意。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即使不是现在，成长的坎也会在不远的未来等着你，芸蕾也逃不过。也许之前有自己护着，芸蕾可以永远不用长大，可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没有办法改变心志，尽管芸蕾难过时自己要心疼百倍。

　　他做这样的决定并没有和家里讲，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事情，不用爸妈来操心，其次，这么多年来，父母可以说是中国最开明的家长，几乎没有干预过他的决定，总是那么相信他，支持他。他也没有跟许洲讲，想着等他的伤好一些再去说。

　　……

　　芸蕾到伦敦了，不是发给见嘉的那趟航班，要早好几个小时，她是想走走见嘉来时走过的路。飞机落地，走在装饰得华丽明亮的机场，阳光透过整面的茶色玻璃墙照进来，愈是平静温暖，周围的人那么多，或是满脸新鲜兴奋，或是讲着电话行色匆匆，或是离别时分诉着衷肠……可是没有一个是你熟悉的模样。

　　她拖着行李箱走着，见嘉发给她照片里的一景一物都原封不动地还原在眼前。那家叫九月九的中餐馆见嘉常去，可以说是他们几个哥们兄弟的大本营，墙上有大幅的中国地图和到处贴着的小五星红旗。芸蕾走进去，老板是似曾相识的样子，看见有人进来，他没有起来迎接，继续趴在吧台上写着什么，芸蕾她没有打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见嘉，你有空吗？来店里一趟吧，我给大使馆写信了，具体的细节我有点说不清楚，你来看一下吧。”芸蕾刚坐下就听见了老板的电话。

　　“见嘉要来这里？那刚好，快点开门见山。”芸蕾心想。

　　“你要点什么？同学。”老板大概把她当成留学生了。

　　“谢谢您，暂时不要。我等人来了再点可以吗？”

　　“当然。先给你来杯姜茶，店里熬的，你们同学都爱喝的。”

　　“好。谢谢老板。”芸蕾接过老板递来的杯子，有点烫手。“哇……唔”还没喝一口，她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同学，不舒服吗？喝口水暖暖。”

　　芸蕾还是吚吚呜呜地哭着。

　　“你是替那两个同学难过吗？别伤心，我们给大使馆写信了，他们会参与这件事的，你放心。你的同学不会就这么无辜受伤的。”

　　芸蕾没抬头，哭得更厉害了。

　　老板见劝不住，也不再说话，就踱步到门口去。

　　“你来了，见嘉。大冷天的怎么不戴围巾帽子。”老板接过见嘉手里的自行车，问到。

　　芸蕾听见声音，嚯的站起来，走到门口。

　　“站住，李见嘉！”见嘉刚进门就撞上芸蕾的目光。

　　“蕾蕾，你怎么在这儿？飞机这么早？”

　　“你别说话，给我听着。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就只对朋友有责任，对我没有责任吗？我告诉你，我就是你背上的狗皮膏药，这辈子，你别想摘下来了！”

　　芸蕾哭着一口气大声地说完。

　　见嘉没有回答，望着天花板，努力让眼泪不流出来。

　　“哎，我说呢！见嘉，你怎么会惹人家生气？在我这儿哭了好一会儿了。坐着吧，姑娘，站着说话多累。见嘉，你也坐。”老板拉着芸蕾回到座位上。

　　“蕾蕾，对不起。”见嘉坐在芸蕾对面。“我的内心只允许我这么做，你打我吧，骂我也行，只要能让你出气。”

　　“你以为这是战争年代考验衷心吗？”

　　“不是，蕾蕾。真的，我想了很久，我实在没有办法去享受原有的生活，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蕾蕾，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但是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伤心难过，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你都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幸福？我会快乐吗？”

　　“我希望你快乐。”

　　芸蕾还是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着。不到十天的时间，她的心情就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她理解见嘉的想法，可是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因为见嘉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说好要在一起陪伴一生的人此刻却要提前退场，任谁能接受呢？

　　和见嘉在英国重逢的场景芸蕾无数次想象过，她以为那是落日下一起在广场上看夕阳喂鸽子，一起在教堂里看着别人的婚礼聆听神父教诲，或是并肩走在泰晤士河边……她以为这些是正常的不用去想的事，在此刻看来，却再也不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