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曼宝儿

7、愧疚 不一会儿，

　　不一会儿，就有不少记者赶到医院。看见见嘉蹲坐在地上，记者们认定他是悲剧的见证者，便请求他叙述事件的经过。当见嘉抬起头来，抽泣着告诉记者：“My friends , in the emergency room. Can you pray for them ”

　　记者们便不再问话，对着镜头虔诚地祈祷着。透过镜头，万千的英国民众也看到了这骇人的场景。电视台的播音员近乎结巴地说着：刚接到突发消息，伦敦时间下午4点30分，佐治广场发生枪击事件，共有13人遭到袭击受伤，已被送往附近医院救治，受伤者身份正在确认，随后会向公众公布。警方已在追击袭击者，并展开调查。而此刻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所有受伤者都能平安。

　　几乎在播音员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位医生从急救室出来了，低着头，很快便被记者包围住，终于一个医生抬起头，湿着眼睛对镜头说：“很不幸，有两位受伤者抢救无效，已经离开了我们。其他的十一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正在转入病房。”医生结结巴巴说完，又沉默了，低着头。记者们开始了不懈的追问。

　　见嘉没有听完就闯进了抢救室，的确是有两个人躺在那里，他顾不上揩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面的泪水，扑倒过去。他多希望那两个都是陌生的脸庞，白肤色金头发，这样想可能不够道德或者人性，但大概所有平凡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吧。可事与愿违，两个沉睡着的脸庞有一个确实是陌生的面孔，金色的头发，另一个却是立函，任凭你怎么不愿相信，不愿看见，他确实是立函。见嘉瘫倒在那个抢救床的旁边，他拍打着立函的脸，喊着醒来，醒来，立函似乎执拗地和见嘉赌气，任由见嘉怎么喊，怎么拍，只有像睡着了似的微微笑着的平静的脸。

　　距离悲剧发生已经两个小时了，媒体上公布了遇难者和伤者的信息，这十三个人中，仅有的非英国居民就是中国留学生，许洲和立函。时间还在飞快地走，政府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没有任何官方表态，伤者的亲友，愤怒的民众无法接受这惊人的事实，竟有组织的在市政广场旁的路口围堵从政府驶出的车辆。

　　见嘉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木然地看着电视上这样的报道。学校的校长会议室正在讨论发邮件和打电话给中国留学生家长，而此时国内正是寂静安睡的深夜，立函和许洲的父母怎样也不会想到清晨的第一个电话竟是来自孩子的校长，校长尽量平稳的语气背后是无法改变的痛心事实。

　　见嘉见到立函的父母已是几天之后，在医院的长廊里，见嘉拥抱着失声痛哭的叔叔阿姨，那是他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阿姨，我们是约好一起吃饭的，那天我们都特别想吃中餐……您别太伤心，立函绝对不愿看到您这样。还有那几个坏蛋已经被警察控制了，您放心!”见嘉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力量安慰劝说着伤心欲绝的叔叔阿姨，也许几天时间精神和身体过度紧张激动，也许见到与儿子同龄的好朋友躲过一劫有点点欣慰，立函妈妈竟靠在见嘉怀里睡着了，留下立函爸爸跟着校方代表和医生跑前跑后。

　　从出事到这一刻，见嘉的愧疚感从没消散过。他想要不是自己提议要吃饭；要不是自己约在佐治广场碰面；要不是自己非要在喷泉边见……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让大家在餐厅碰头呢？失去好朋友的痛苦和内心的愧疚与负罪感交织在一起让见嘉无法原谅自己。看到立函爸妈那一刻，这样的感觉更是深刻到骨髓里。

　　事情发生后第二天，见嘉给家里和芸蕾发了信息说自己没事，之后就关了手机。直到芸蕾查到医院电话，打过来，她才听到见嘉声音。见嘉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听筒大哭起来：“蕾蕾你知道吗？立函不在了。都怪我，都怪我！”

　　“我知道，知道了，看到新闻了。不怪你，是坏人太可恶！许洲还好吗？”

　　“手术全麻，还没醒，我陪着他。”子弹刚好打在许洲脊柱旁边，手术很成功，但是伤在脊柱边，恢复可能很费力。

　　“许洲很快就醒了，相信我！”芸蕾肯定地说。

　　“嗯嗯！相信。”

　　“那许洲爸妈也在吗？”

　　“明天到，阿姨签证过期了，就叔叔一个人来。”

　　“哦，好。你好好照顾他们，按时吃饭，许洲还要靠你呢。”

　　“好，我明白，蕾蕾。不说了，医生好像喊我呢。”

　　“那快去吧，记得好好吃饭。”

　　……

　　许洲醒了，见嘉进去看他。

　　“你醒了，大兄弟。”见嘉激动地直冒眼泪。

　　“好疼啊，见嘉。我想喝可乐，冰的。刚才梦里就想喝。”

　　“哈哈哈，真是吃货。等会儿我出去买。”见嘉破涕为笑，什么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在吃货一句我想吃东西面前都能化为零。

　　“嗯？立函呢？他怎么不在我身边？”

　　“立函，在隔壁病房呢。你先好好养伤，能动了我带你过去看他。”见嘉忍着眼泪笑着说。

　　“那我打电话给他,手机给我。”许洲动了动胳膊要在见嘉包里拿。“哦呀，疼死我了，胳膊都麻了。”

　　“你看，有气无力的，医生让你少说话，恢复精力。先别说了，睡一会儿，睡饱了给他打。”

　　“好吧，那我睡了，记得买可乐去！”

　　许洲闭上眼睛，见嘉给他盖好被子，出了病房。见嘉捂着眼睛顺着走廊的墙坐到地上，他该怎么告诉许洲立函的事情，真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一直是一副快乐的样子。

　　病床上，许洲闭着眼睛也挡不住汹涌的泪水，已经像决了堤的洪水从他的眼里涌出来。见嘉的眼睛已经告诉了自己事实，他根本不会说谎。许洲明白，这场灾难中，自己是幸运儿，好朋友已经离开了。可是他又该怎么给见嘉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呢？那就不说，所有人都需要缓冲时间，慢慢的大家就能意会到了。许洲在心里做着打算，看破不说破也许是最不容易让人受伤的方式，也是长大和成熟的的一种表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