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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秘辛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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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三入谷之前,仍思索着莫要惊动他人,可当竹筏过了“一汪天地”,瞧见比武场上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时,只能深感无力。
洛中天并四大掌门既携了弟子们前来相迎,连三便只能受了他们的礼。
待连三沐浴更衣完出来,便听百舟道洛中天已在庭院候着。
谷中的一切在洛中天的掌事下,未曾有过疏忽,就连连三的居所东阁,亦安排了人日日清扫,这般细致,饶是许多女子都该自愧不如,何况是自幼长于武痴之地的人。
空谷幽兰是个神奇的地方,外间的许多人终其一生只为入谷修行,而谷中生长的许多人,却求入世游历天下。可洛中天从未提过出谷,这叫连三怀疑这谷中是否有他难以割舍的某处,亦或某个人。
“少识。”
洛中天本是抬头望着院中的榆钱树,闻言转了转身,“公子。”
如同此刻,洛中天大多时分仿似文质儒雅的书生,因而连三十分乐意同他交好。
洛中天将石桌上方的食盒打开,取出盒中的佳肴,一举一动,如同优雅贵气的世家子弟,见连三托腮瞧着他,笑道,“这是做甚?”
二十余岁便成了空谷幽兰的掌事,年纪轻轻却颇受谷中之人敬重。于他,银光默了许久,亦只吐露出了一个评价,“可怕”。
可怕么,是可怕的。
夹了一箸鱼肉,嫩滑香甜,“你亲自下的厨。”
这般肯定的语气,叫洛中天笑了声,“记性倒是好。”
“这是自然。”
“哦?”
听洛中天语气上扬,连三暗叹不好,果然,洛中天替他夹了一根青菜,状似无意道,“公子记性这般好,怎的你离谷前我的叮嘱便忘了呢?”
连三自知理亏,并不言语。
洛中天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要打架,让银光上便是,影息那般多,你逞什么强。”
他虽言语平淡,连三却晓得他是有些怒了的,只好先低了头,“是我之过。”
自虚空中掏了掏,摸索出一个雕刻精湛的木匣子,“瞧,在睢都同你挑的礼。”
洛中天一顿,笑,“公子这是在讨好我?可没那么容易。”
说是这般说,长指却将木匣笼入袖中。
“那事我可以不再多问,但你将银光遣去汉中,自己却回了谷中,此事需给我个缘由。”
“好奇欲过重不是好事,这是你曾说过的话罢。”
连三笑,洛中天亦笑。
“少识,后山的传说,听过么?”
后山?洛中天皱了皱眉,“自是听过。”
连三为自己斟了杯酒,又同洛中天斟了一杯。
“当初师父哄我来空谷幽兰时,便拿那个传说当诱饵。说是谷中的后山,自三百多年前便囚着一人,那人不老不死,不毁不灭,甚至,即使出现在世人面前,亦看不见他,除却谷中之主。”
连三自幼时便明白,传说之所以成为传说,那是口口相传肆意添油加醋营造出的神秘色彩。为了消除他的不信,丘尘子日日在他耳边讲那人的事,讲得愈多,愈叫连三怀疑。
“公子,你信?”
“自是不信,我师父那人,所言之事,向来只有三分是真。”
“那公子之意是?”
连三此刻有些疑惑,因为他亦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言语有些荒谬,“恐怕,那个传说,便是那三分真。”
洛中天一愣,“何出此言?”
连三抬了头,望向他,目光中清澈明亮,“那人这些时日,频频动了虚空中之物。”
静默无声。
紧紧握住手中的玉杯,洛中天回望,四目相对,“那公子你,要去见他么?”
连三不语,转动着手中的杯,杯中之酒随着手中的动作微微晃动,却仍然清晰可见,倒映的他的眼。
“不。”
午饭将将用完,洛中天方悠悠开了口,“近来谷中的葡萄长得甚好,再过半个时辰,我让阿瑶给公子送些来,如何?”
连三怒,“你怎的不随这些吃食一并送来?”
洛中天一笑,“公子嗜葡萄如命,我若一并送了来,你的腹中可还装得下这些吃食?”
连三回敬他的,是拂袖而去。
后山。
此处是空谷幽兰的禁地。
即便是连三,也是第一次踏及此处。
初次遇见丘尘子,是在连三七岁之时,当时的他,已经修成不信世事的态度。他自幼被迫灌下各种才识,落山洲的书阁几乎成了他的寝殿。彼时他已有数位才华横溢的先生,因而对于丘尘子是以才能成为新晋先生的,他深表疑惑。
丘尘子是药材先生。据说他于药材方面,有登峰造极的造诣。
而连三对于药材,是全然无知的。在此之前,他不曾被允许接触相关书籍。丘尘子的到来,无疑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丘尘子道,取少量乌头,辅以半夏,煎熬两个时辰,可得假死良药。于是,连三偷偷饲养了几年的白兔,顺利死于非命。
丘尘子道,口含鱼鳞草,即使不识水性,亦可在水中畅行无阻。于是,连三差点成了落山洲畔平水川中的浮尸。
丘尘子道,野外生存,可将金银花碾成的粉撒于周身,以驱猛兽。于是,野外教学的某夜,丘尘子被周遭数十条蟒蛇惊醒。
……
对于这名所谓博学渊识的先生,连三有了定论——宁信鬼神,不信此人。
因了这些缘故,自入了空谷幽兰,连三始终不愿来到此处,总觉得,若来了,便又是信了那人的胡言乱语。
如今真真踏上这方土地,连三知道,那个所谓的传说,似乎真实得可怕。
身体可以感受到,这里有什么在呼唤着他。
绕过眼前的大片花田时,连三想,要是把这里全改成葡萄架便好了。
明明是座连洞口都没有的山,内心却清楚地知晓,就是此处了。
自虚空中取出一柄小刀,划过左掌掌心,微微一疼,一道鲜红的血痕现于掌心正中。连三闭上了眸,将左掌按在山壁,亏得他前几日服用了些许雪丸,昨日又在西域晚宴上用了古术,身体足够虚弱,因而此刻催动东土术法简直易如反掌。
丹田中一股热气慢慢渗透开来,经由肺腑、左臂,自掌中伤痕冲出。
巨大的气流从体内横溢而出,将眼前的小山席卷环绕,这般恢宏的景致,可惜连三此刻无心赏识。五脏六腑如同绞缠般疼得厉害,这种熟悉的感觉真叫人觉得恶心。
凝住气息,将全身气力汇聚至一处,触动古术阵法,合二为一,沿过周身,从掌心怒放。顷刻间山体震动,掌心所触及山壁砰的一声,应声碎裂开来。
一个巨大的洞口,现于眼前。
通道的那边,漆黑、幽深、神秘。只要走过去,或许他就能知晓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初代谷主完美面容背后的不堪往事。这原本是连三所乐意之至的事,是的,原本。
连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死死握紧了拳,才勉强止住了身体对山中隐秘之人的强烈渴望。
某些事似乎已不得而知。
“呵”,亦不知是在嘲讽初代谷主还是在嘲讽自己,他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