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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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白展二人原打算以遁阵通往末华城寻找柳青锋的踪迹。未成想，法阵通路竟遭人篡改。只见光芒一闪，两人被凌空抛进一个腥臭昏暗的山洞之中。待他们落下后，那遁阵立即消失不见，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白玉堂正好落在一株巨型植物之上。藤蔓绵长黝黑，在一片昏暗中近乎透明，每根都有成人手指粗，且像是蟒蛇似的，在察觉到有猎物上门的瞬间就开始向内盘卷，几乎是一刹那就缠住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白玉堂！”
展昭一出法阵瞧见的就是这般景象，即便是沉稳如他也是骇得低呼一声，心神俱颤。而巨阙在他心念动前就已然出窍，锵地斩向一处藤条的根部。
巨阙看起来朴拙无锋，但其之刚猛天下罕有敌手。展昭闯荡多年，用巨阙削断的兵刃与鬼怪不计其数。这藤蔓当然也不是他的敌手，巨阙还未挥至，剑身上灌注的灵力就已经让三四株藤条迎风而断。
他刚想再度挥剑，突然想起些什么，把巨阙凑到眼前来一看，心头已经暗道不妙。
——原来，适才剑风斩断的原来并不是什么藤蔓，而是几根奇粗无比的蛛丝！
寻常的蜘蛛网最多也不过两三个巴掌大小，蛛丝更是比头发还要细。而此处的蛛网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边界，承载一名成年男子竟然只像是黏上了颗砂砾一般。天下间能织出这等奇网的只有一种生物：黢骨巨蛛。
传说黢骨巨蛛数量稀少，且喜居于人迹罕至的至阴至煞之地。几乎从未听闻有人见过活物。
它的习性如何？弱点又在何处？除了体型巨大之外还有什么特征？这些问题天底下没有多少人能答得出。因而即便展昭已算是见多识广，对它的了解也仅限于书卷里的模糊记载。
不过，他很快就可以对黢骨巨蛛更加熟悉一番了——在远处角落里，有一团比黑暗更浓的黢黑颜色隆隆涌动着。黑雾逐渐变薄消散，螯肢，须肢的形状一对对地在黑雾中显形。
眼前的这只黢骨巨蛛完全对得起它名字中的那个“巨”字。它足有丈余高，八足张开后更是黑压压铺了一地，就像是城郊一那块连得密密麻麻的平房突然长了脚似的，令人见之头皮发麻。
它的八足在网上迅速游移着，飞速向着展昭直扑而来。以黢骨巨蛛的体型来说，这个移动速度简直与御剑飞行无异，不消片刻，它的螯肢便距展昭已不足三丈远。
它自有千年道行，早已感知到这回的两只猎物都修为甚高。不过一只实在是太不小心，得来全不费工夫，且先让他在网中安歇一阵子再等自己去享用。而另一只看起来则有点不易对付，需得先解决了才好。
这样想着，黢骨巨蛛的来势便更加凶狠。它早瞧见了展昭那柄剑的厉害，不想用肢体去硬扛，于是张嘴便是一道毒液如利箭般直射过去。
这毒箭来势虽快，却也快不过展昭。他轻巧一跃，任那注毒汁在自己身后的石壁上溅出一个嗤啦作响的大窟窿。他在电光火石间感查四周，心里已有计较。
——他们踏入的传送法阵已被人秘密篡改，出口早就不是末华城，而是距离末华城郊五十里的天葬窟！
天葬窟原本葬的是人。那些穷苦到连一口薄棺都买不起的人家，只能把逝者用茅草裹起然后弃到这荒郊的巨窟里来，美其名曰天葬。可潦倒而死之人往往怨气不散，而且怨灵无人收拾，经年累月地居然积成了“厉”，周围的动物甚至草木都为它们所染，化为妖物。待修仙世家发现时，这里已有群魔乱舞之态，葬鬼葬妖葬污秽，一团混乱。
修仙者都心知肚明，这世上既然有人有仙，自然也该有魔有妖，就像有阳光就必定有影子一般，想要彻底扫除妖物是不可能的。这天葬窟里不过是写怨灵，没有什么高等妖魔，怨气也并非重得难以化解。因此只要它们不来周边城镇作乱，修仙道人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末华丁家又在山边下了禁咒，寻常妖物出不来，普通百姓也进不去，就这样彼此相安了好些年。
可黢骨巨蛛这等魔物哪里是人类的怨灵能够幻化出来的东西？！
那妖物见一击不中，嘶嚎一声又扑上来。它生有八足，口中还能吐出毒液，而展昭毕竟只有两掌一剑，几个回合下来竟然一点上风也未占到。
巨蛛似乎也看出了展昭的巨阙现在无力斩透自己的外壳，于是挥舞起螯肢来更加肆无忌惮。叮叮蹡蹡的撞击声绵密如雨
天葬窟里充斥着邪魔煞气，对修道者来说几同于毒药。展昭暗自估量，自己现在能使出来的只有先前的六成修为。而若强行突破禁制发挥全力，则极可能对元婴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然而白玉堂正躺在那里，安危不明，自己又怎能不拼尽全力？
与展昭一样，白玉堂也是当今纵横天下的修仙奇侠，有无数话本传唱他的伏魔事迹。而在任何一个故事中，都从未出现过他甫一出场就倒在敌人陷阱里生死不知的情况。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在展昭屏息凝神和煞气禁制搏斗时，白玉堂已然动了。
在他身下，数万根细密的蛛丝也随着他的动作一齐立起。
闻见异动，巨蛛急忙转过它庞大的身躯去看。
墨黑色的蛛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在空中上下浮动着，像是一片鹅绒坠落在湖水里，又像暴雪落地，在顷刻间开出一树雪色的花。而白玉堂倚在树根边，眉眼间是比冰雪还冷的颜色。那是杀气的颜色。
见此奇景，不要说那黢骨巨蛛，连展昭也一时愕然。
白玉堂身形一闪，千万根冰雪蛛丝也灵蛇出动一般直扑巨蛛而来。黑白二色在瞬间混杂。那些白丝如同蚕茧一般试图包裹巨蛛，但它毕竟有千年道行，体型巨大且螯肢格外锋利，一个织一个破，缠斗不休。
蛛丝涌动，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展昭一见，顿时觉得胸口被煞气压制的闷痛都去了大半：“白玉堂！你……你没事？”
白影的身法轻灵如风，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远比疾风更刺耳。
“呵，白爷我要是再不出手，有事的就成了你这只三脚猫了！”
他手中捏了个诀，几束蛛丝暴雷似的射出去，将两个螯肢紧紧缠绕在一处。蛛丝极为坚韧，即便是巨蛛自己一时也难以挣断，只能不断扭曲着嘶吼着，活生生演绎了一把“作茧自缚”。
白玉堂又说：“你知不知道黢骨巨蛛的外壳有多坚硬？还用剑去劈，简直是搞笑！你越劈不动心里越急，它就越能吸收你的焦躁，变得越凶猛！只有用它自己的蛛丝去束缚它的关节，才有把握刺中它双眼间的罩门！”
展昭受煞气影响较深，且刚才一时急斗，乱了心神，听了这话更是脸色发白。
白玉堂见了他这模样，只觉得心尖上有火气一燎而过，说起话来又添了七分的刻薄：“当初跟你说了回坤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偏不听，生怕仙空岛私吞你们的鱼肠剑还是怎么的？嘁，什么也不懂，就知道跑出来瞎添乱！”
即便是知道好心却帮了倒忙，也没人会乐意听见对方这样的指责。展昭闻言，面上的神情自然是越发不好看。他一咬舌尖压住杂念，又屏息调理了片刻，方才归剑入鞘，朗声道：“那就请白兄为民除害罢。”
白玉堂先前在蛛网上蛰伏了那么久，一方面是为了打消黢骨巨蛛的警惕性。另一方面是让自己的精神力渗透到蛛丝的每一个角落。他修的是内家心法，精神阈值极高，那成千上万根蛛丝在他的掌握下和手指也没什么两样。他骤然出手，早已占了先机，此时听了展昭的话冷哼一声，出手更快。两柱香的功夫，巨蛛就已经被捆成了个粽子。白玉堂灵力一收，蛛丝由雪白慢慢变回了墨黑色，捆在巨蛛身上宛如一座黑土堆成的小山。只是这山包虽然不断地在发地震，终究是半点也翻转不了。
白玉堂一边断开身体与蛛丝间的连接，一边啪啪地去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挑起半边眉毛，一双凤眼里的“怎么样厉不厉害快夸我”满得要溢出来。
展昭向来记恩不记仇，对白玉堂尤其如此——否则这一路上早被他气掉半条命去了。而且刚才观战时，白玉堂的惊人神通也的确让展昭暗赞，又见了这般“求表扬”的可爱神情，他也就抚掌笑道：“白兄神通高妙，展某佩服。”
以白玉堂的容貌、修为、出身、天赋，得到的各种赞美编一部词典都绰绰有余。他十岁起便早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了。可此时听见展昭这一句轻飘飘的“展某佩服”，他顿时觉得心里被小猫挠了一爪子，软乎乎的肉垫擦着新挠出的嫩肉一蹭而过，酥得他尾巴几乎要翘上天。
三界中的各路鱼虫鸟兽们为了繁衍后代，都会进化出一种在异性面前展示自己的本能。孔雀开屏，雄鹿角斗皆是为此。而一旦得到了心仪对象的注意，大脑则会得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乐趣，从而促使身体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类似的行为。
白玉堂此时尚不明白这个法则。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打斗时为什么要毫无必要地用上最好看的身法，为什么要对展昭说那种格外尖酸的斥责，为什么要把黢骨巨蛛打包成个礼物似的拉到展昭面前来献宝……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开心，开心极了。
可惜三界里还有一条法则：乐极生悲。
趁着白展二人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面扫视周围情况时，那小山一般的巨蛛终于一点点蹭到了深渊边缘。
“白玉堂！”
巨阙锵然出窍，剑锋直指白玉堂身上尚未完全断净的蛛丝，却终究晚了一步。
随着一声刺破耳膜的嘶鸣，黢骨巨蛛从崖边坠落下去。白玉堂被蛛丝一拽，也在刹那间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