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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 多年以后楚 ...

  •   妙龄少女的心里总会有那么点儿不可说的念头。卫周周也不例外。

      比如傅白羽那混蛋,怎么、怎么却偏偏又那么招人喜欢呢——

      她有心帮傅白羽欺瞒,浑然忘了刚醒来的师兄是怎么知道他已经跑下山去的,眨巴着眼睛看着已经在收拾的大师兄,做出一副十足关切的神色来:“可是大师兄你大病初愈,现在就动身没问题吗?”

      少女隐在绯红面颊里的浅薄心事叫人一望便知,更何况楚归刚看过原著,上帝视角不能再多。他宽和地笑了笑:“没关系,掌门师叔见是我,那一剑落得不是很重,我身上已无大碍。”他顿了顿,视线一垂,克制住那股子信手拈来的自得,看似漫不经心地道,“比起这个,你知道他朝哪去了吗?”

      卫周周咬咬唇,揪着一绺头发,犹犹豫豫地道:“好像是……往东?”
      “谢谢。”楚归笑着点头。

      我信你才怪呢。他想,跟谁不知道你暗恋似的。

      本门名为栖霞派,门下多为剑修,自开宗立派以来已有千年之久,在修真界声誉赫赫。此界有“一寺一岛,二派三山”,栖霞派便名列其一。只不过自前代掌门渡劫失败身殒,现掌门卫平州掌事以来,栖霞派入门标准严格如旧,威望却已大不如前,外表光鲜,内里却不继得很,近些年来门风泥古,子弟凋敝,出类拔萃的更是少之又少,竟隐隐有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味道。栖霞派的年轻一辈里叫得上名号的不过寥寥,若真要细数,“归云剑”楚归算一个,日后的主角……反面意义上来说,大概也算一个;还有一个,大概就是这位卫周周卫姑娘了。

      卫周周掌门独女,掌上明珠,从小被全门派当个吉祥物似的宠着,在栖霞镇堪称无忧无虑地长大。她容颜俏丽,年纪轻轻,出落得好像一朵瓣上还卷着露水的鲜花儿。她天赋不差,又肯用心修行,出身资源也好,再加上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纵然没出过门派声名也被人广为传扬。不过桃源乡里长大的女孩,往往自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卫姑娘被人在手心里捧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被呵护的那个,几乎不知道体贴关怀这几个字怎么写,喜欢个人都喜欢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境界;虽没有什么娇纵的坏脾气,却未免太嫌天真无邪了一些——比如以为自己人缘好,地位高,在人堆里反复宣布的那几句“你们以后别欺负白羽了!”就能懿旨般天下行传了似的。

      可事实上,在栖霞这自成一派的小社会里,这话往往会在不满、嫉妒与情绪高涨的群众效应之中,起到立竿见影的反效果。对傅白羽来说,欺侮殴打与轻贱孤立,也不知道是哪个更可怕一点;而她那点暗恋之下的无忌之言,也就显得像个笑话一样了。

      楚归不由想到现实里,《成魔》才刚刚更新到他死的情节,而这个前期就暗恋着主角的女孩儿,在主角归来向整个门派——尤以她父亲为首——复仇之后,会落得个什么样的结局,究竟也未可知了。

      大概是和原身差不多,要么后宫要么死吧?

      可这琉璃一样剔透的姑娘,毫无心机地活了这么久,说一句“往东”要绞三遍手指,连个谎都撒不利索……当她那青涩甜美的少女情怀,与经年累月的刻骨仇恨血肉模糊地绞作一团时,她能咬牙将这些陈年旧事,一一地和血吞下吗?

      还是到底也……琉璃一样地碎了呢?

      楚归不敢再想了。心头那点微茫的信念多少又坚定了一些,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给予他关怀的、可爱的像花一样的女孩子,他想改写她的命运。

      哪怕他的力量微不足道。

      凭着迄今为止对背景和剧情的了解,他自信能找到傅白羽。至于找到以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楚归心神甫定,舒展眉眼,给了卫周周一个春风化雨的微笑。

      他作势起身,抬手送客:“事不宜迟,待我打点完毕就出发。”

      卫周周便巴巴地瞧了他一眼。一点儿心虚、一点儿不舍,还有一点儿莫名的委屈,悉数晃进了这双春水般湛然的眼睛。她低下头扯着衣角,下意识地嘟起嘴巴又抿回去,沉默片刻,方飞快地说:“那、那大师兄要一路平安呀。”

      楚归点一点头,轻轻地道:“好,你放心。”

      ……

      送走了卫周周,他先是检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着实为原身扑面而来的金主气息所震动了一番;又在自己房间里运起灵力随意比划了几式,亦觉全无阻滞。他稍作准备,便推门出去。

      待遥遥听见栖霞派内门弟子们在讲武场中的如涛呼喝,楚归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象有多不切实际。

      原身年纪轻轻便化元婴,以掌中一柄归云剑在修真界闯出一番名堂,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可他初来乍到,仅将周身灵力摸个皮毛,其余的堪称一窍不通。比起给门派丢脸,他更怕叫人瞧出破绽……甚至因弱小丢了性命。

      楚归用指腹摩挲着剑柄,藉由对原身记忆的检索陷入沉思。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个弱肉强食到了极致的世界,因为其他的修者都已经或多或少地习惯于此,只有他从未适应。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他决定给自己、也给傅白羽留出半年时间来。

      先让自己融入这与现实世界迥异的生活环境——诸如语言、习惯和生存方式——也让傅白羽那货尝一点在外生活的辛苦,自己走点该走的剧情,到那时,再去找他也不迟。反正原著影影绰绰还在脑海里,想动身的时候捋一下时间线就行。

      念及此,他随口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年轻弟子过来,口气尽量温和地问:“最近这附近可曾有匪类出没?”

      弟子:“……”

      楚归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是罪大恶极恕无可恕的那种。”

      弟子:“……”

      总觉得大师兄很可怕,是不是遇到什么需要好好发♂泄一下的事了。

      不知名弟子看着楚归堪称潇洒的背影,莫名打了个冷战。

      ……

      半载春秋流水,转眼已是盛夏。

      楚归从郁郁山林里不疾不徐转出形迹,神情说不上轻松,却别有一股经事的沉稳。这数月过得辛苦,他的对手越来越强,而他也从一开始单纯地靠灵力压制,而后剑法终于逐渐变得圆熟,甚至无需剑招,弹指心随意动,便能将敌人玩弄于股掌,那些原身拥有的功法心诀,一招一式,都仿佛溶在骨子里成为了本能,只须在记忆深处稍加回溯,便能施用如行云流水。

      习惯几乎是可怕的,仔细想来,这里的生活,他也能渐渐适应了。

      最重要的是,长达半年的磋磨里,他终于克服了……杀人的心理障碍。他多少有些心存侥幸地想,对恶人挥剑,乃除魔歼邪之大道,有何不可。

      可这样做真的好吗?楚归不知道。事已至此,他不愿再去深究了。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振袖拂去周身血气。如今他自信原身实力已然恢复至八成,算算时间,也该到启程的时候了。

      他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剧情,这些日子过去,傅白羽好像是到了……红袖招?

      楚归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地方!

      酒、色、财、气,亘古以来,生而为人,脱不开的牵绊往往于此。说来修仙一途,也不过是为了远离尘索,但难免有心性不坚者为俗世声色所诱,自此跌入欲壑。——若照这个比喻,那红袖招,想必就是全修真界的窟窿里最大最深的那个了。

      红袖招比起门派,倒更像个青楼。门中女修修合欢道,双修愈久修为愈增。然而比起正道来,委身求欢究竟算是邪门外道,难为人所接纳。无奈之下,掌门不知怎么想出这么主意,竟正大光明地开张待起客来。既有利可图,又于修行有益,在女弟子们看来,这倒是个何乐而不为的双嬴买卖;而在某些尘垢未净的修者看来,这红香绿玉的销金窟,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去处。

      楚归当初看文时就对这儿心向往之,这下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去逛一回,简直再好不过——其实原著里楚归找傅白羽时也到过红袖馆附近的地界,不过彼时君子如玉的楚大师兄自恃风度,自然不会自降身价去那风尘之地探访,阴差阳错之下,那反而成了他们再次相兵戈相见前,最后一次的、也是相距最近的,擦肩而过般的邂逅。

      可是他不是原身,既没有风度,又不要脸,那么多美人,自然是不看白不看。

      毕竟在原文里,红袖馆的某个年轻姑娘,好像正是傅白羽同学的情色启蒙呢。

      ……呸,这是干什么,论后宫之路的开启有多早吗。

      楚归浑身一激灵,暗骂自己净想些有的没的。他阖眼凝神,拈指上诀召归云剑,轻叱一声,驭气腾空而起。

      云海涌动,日光熹微,青年御剑东游,直踏苍穹而去。山河过眼,青丝微乱,袍角翻飞。俯仰已乘长风万里。

      ……

      等站在了红袖馆侧门对面的角落时,他却毫无缘由地紧张起来了。

      他终于要见到主角了……虽然目前还是个在青楼洒水扫地的主角。可某种意义上,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像什么样子。来时热血上头无暇细想,现在事到临头,才觉出一股隐隐的尴尬来。他自顾自紧张完了,又万分纠结地想,原著都没找到,我找他做什么,让他回栖霞吗,怎么可能?可若非如此,一会要是见到了,又该跟他说些什么呢?

      少年郎,哥哥来了,这就带你脱离苦海?

      神经病吧。

      楚归一时无端心乱起来。

      他略略垂首敛了目光,眉头轻轻揪起,薄唇抿成柔软的一条线,面色不霁,反倒透出几分寡淡的苍白,几绺墨发洒落肩头,倒同一袭白衣相衬。他心事重重,慢慢地走了片刻,方若有所觉似的一抬头。

      ——正与少年的目光不期而遇。

      盛夏日光朗照,晴空万里。道旁树影婆娑,廊柱旁站着的年轻人目光黑沉。光晕柔和了面目,周遭的喧闹恍如一霎静止,只有极轻的一阵风折进袍袖。

      楚归怔住了。

      那少年提着扫把,已不知站在那看了他多久,见他回望,方匆匆一低头,脚不沾地飞快地跑了回去,仿佛寄望于楚归没留神,以为自己是眼一花看错了似的。

      可又怎么能看错?

      年岁渐长,纵然灰头土脸、缊袍布衣,也遮掩不住少年挺拔的身形,和过分深邃英俊的轮廓。

      ……可那些都抵不上他那一瞬的眼神。

      少年目如深潭,彼时却如平湖初动,惊波方起,一泓幽暗不见底的墨色里,竟也映出一线天光。而远辰般散碎的光弧,又曲折地落在震起的涟漪之中。

      楚归毫无缘由,却又无比笃定地在心底确认了。他想,自己穷极一生,可能也再见不到那样一双眼睛了。

      傅白羽……

      ……

      多年以后楚归再回忆起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遇,脑海里浮现的,仍是檐下那道沉郁目光。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只偏爱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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