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游戏》小在的泡菜汤

6、 六、幸福开始了，会结束么？ 我们开始幸

　　“知道么？原来那个韩在希从前也是有恋人的，可是后来因为又一阵子只顾着打拳，忽略了他的恋人，连对方最基本的健康状况都不了解，那个人是真的很爱他，所以一直都包容着，他的每场比赛，那个人都会去看，他很习惯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可是后来那个人得了胃癌，两个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因为那个人离开的时候，韩在希正在泰国比赛，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个人都入土了，据说那之后的韩在希就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拳击，一直到现在。”
　　一个月后，拳王争霸赛结束了，韩在希顺理成章地成了冠军，这一个月里，时不时地还会有记者上门“骚扰”，但是后来也少了，知道没有了，可是允浩的名字还是会时不时在电视上被提及，允浩算是小有名气吧，拳馆也是因为这样慕名来了些上门求教的人，拳馆的收益也因此增加了一些。
　　允浩用比赛之后不多的奖金在首尔租了一个拳击的教室，把光州的拳馆搬到了首尔，这样允浩既能去训练，还能天天回家。
　　在中和允浩窝在卧室里看了最后决赛的直播，直播结束以后，在中突然说，允浩看看身边的他。
　　“我不会那样的。”允浩把手搭在在中的肩膀上，头也靠上去。
　　“谁让你说这个啊？”在中有些脸红，把允浩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打落，也挪开了允浩靠着的那个肩膀，顺势下了床。
　　“干吗去？”
　　“到学校去一趟，导师帮我报了学校的音乐系研究生，我过去看看。”在中从衣柜里面拿出一件外套，最近总是下雨，天气忽冷忽热的，栽种总是觉得不太舒服。
　　“我送你去吧。”允浩也下了床。
　　“好啊。”在中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出房间。
　　允浩开着车和在中到了学校，“快看快看，那是不是郑允浩啊？”
　　“是的，肯定是，好帅啊！”
　　“原来他和金在中是好朋友啊，两个人都那么帅，真是没办法了……”
　　两个人走在教学楼里时，旁边经过几个不知道是大几的女生在后面谈论着他们，允浩嘴角露出一抹小小骄傲的笑容。
　　“‘朋友’，没想到我们人气还挺高的嘛……”允浩把一个肩膀靠在在中后背，一副很亲密的样子，在中却用手肘支了一下允浩的肚子。
　　“我就是讨厌你这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在中一脸无奈，允浩却还是笑容满面。
　　“我先进去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吧，我一会儿就出来。”到了导师办公室门前，在中把允浩留在了门外。
　　上课铃响了，刚刚还有很多人的走廊顿时没了人，允浩无聊地在办公室门前走来走去，偌大的走廊里只能听见允浩皮鞋的声音，允浩实在无聊，就把耳朵贴在导师办公室的门上，想听听在中和老师在说些什么。
　　“……我想在学校念研究生，法国那么远，就不去了……”
　　“……你自己定吧，反正那个名额我会帮你一直留着……现在学校也可以……现在学校和国外的学校交流也很多……是不是有舍不得的人啊……”
　　“……不会离开他的……很不容易的来的幸福……”
　　允浩只能听见这些只言片语，可是大概的意思允浩听懂了，如果在中说的那个幸福是自己的话，那自己不是成了在中音乐之路的绊脚石？
　　法国……欧洲……那么遥远，可是艺术气氛又那么浓的地方……
　　在中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允浩一直都沉默着，好像在入神地想什么，一直跟着在中走，在中故意走到教学楼后面的湖边，等允浩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进了那个小亭子。
　　“……怎么到这里来了？”
　　“说吧，在想什么？”在中坐在石阶上，有些慵懒，目光飘向平静的湖面，允浩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去法国吧，这是一个机会。”静默了几秒钟后，允浩诚恳地说，在中一惊，但又马上恢复了平静。
　　“你都听见了。”在中一脸无所谓。
　　“我不知道我听见多少，可是你不去法国的事情我听得很真切，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允浩低下头，在中回过神看着允浩的侧脸。
　　“别傻了，”在中推了一下允浩，“是我自己懒好不好？那么远的国家，我又不会说法语，很难的。”
　　微风吹来，还是吹乱了在中的额发，湖面泛起波纹，6月天气有些闷热，这阵凉风并没有带走多少热量。
　　允浩的心好像受了点伤。
　　“你那是什么脸啊？不是因为你，并不代表什么啊，以后，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呗。”在中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允浩抬眼有些迷惑地看着在中，在中径自走出亭子，向停车场走去，允浩想想在中的意思，微笑慢慢漾上嘴角，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在中走向停车场。

　　不想给你负担，不想让你背负太多，那样我也会轻松很多。
　　因为，我已经答应他，要一直没有负担的幸福下去。

　　回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金城山坐在餐桌前，好像在等两个人吃饭，两个人洗过手之后就坐在餐桌前。
　　“开动吧。”金城山拿起筷子，两个人也开动了。
　　“多吃点肉，最近你好像瘦了。”允浩给在中的碗里夹了块牛肉，在中瞄了允浩一眼，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可是金城山没有发现。
　　“在中啊，最近你们有没有考虑进公司的事啊？你应该跟允浩说了吧。”金城山又提起让两个人进公司的事，允浩和在中都停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金城山，金城山也停下来，“你没跟他说么？”金城山看向在中，在中眼神中有一丝慌乱。
　　“在中跟我说了，”允浩接过金城山的话，“在比赛之前就跟我说了，我也有考虑，”允浩放下碗筷，“爸，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就算进了公司也不会做什么，底下的人也不会服从我的管理吧。”允浩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是事实，“再说我现在是职业拳手，才刚刚起步，我还不想放弃。”
　　“不会做可以学啊，做拳手也不能做一辈子，总该为以后的生活打算一下吧。”金城山面无表情地说，看样子好像有些不满意，“在中呢？怎么想的？”金城山看向在中，在中放下碗筷。
　　“爸，我今天刚刚去了学校，我已经申请学校音乐系的研究生了，9月份开学的时候就开始上课了，主修钢琴……”
　　“啪！”金城山突然有些用力地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在中立刻收了声，低下头，允浩也低下头，“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认真考虑啊？”金城山严肃地看着两个人，捂住忽然有点痛的胸口。
　　“爸……”在中伸手想要扶着金城山，可是金城山却甩开他的手。
　　“那么大的公司我要交给外人接手么？真不知道我要你们这两个孩子有什么用！”金城山起身上了楼，在中和允浩对视了一眼，都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里，金城山又是很晚才回家，每次回来的时候总是面色凝重，好像总是有什么愁事，头发也苍白了很多，在中和允浩都感觉到应该不只是因为他们不进公司的事。
　　白天的时候，在中没有课就陪允浩去拳馆练习，因为再过两个月，又有一个比赛要开始了，这次虽然只是韩国本国举行的比赛，可是允浩还是报名参加了，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因为他不能为金城山做些什么，也许金城山找回自己不仅仅是让自己回家吧。
　　在中也好像没有办法面对金城山，毕竟他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培养，是想让自己帮他管理公司，而不是走上只相当于“业余兴趣”的道路。
　　一个月后，允浩通过了初赛，很顺利地进入了1/16决赛，在中依然每天都陪着他去拳馆练习，有的时候累了就干脆住在拳馆。
　　这天，允浩训练结束，两个人还是决定住在拳馆，在中洗完澡收拾床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家里的电话，“喂……民叔……是……什么？！爸住院了？！哪家医院？……好，我们这就赶去。”在中挂了电话，允浩刚好进屋，“快走，爸住院了！首尔综合医院……”在中拿了两件外套，拉着允浩匆匆出了拳馆。
　　允浩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民叔还在急诊室外面等着，见在中和允浩来了，心踏实了一些，“我爸怎么样了？”在中让民叔坐在长椅上。
　　“老爷刚刚进屋的时候好像就不太舒服，我问他要不要吃夜宵，他说不用了就进了书房，佣人进去送茶的时候发现老爷晕倒了，我们就赶紧把他送来医院，现在还没出来呢，不知道什么情况。”民叔尽量简单地阐述一下事情，这时急诊室的灯灭了，昏迷中金城山被推出来，送进了加护病房，在中、允浩和民叔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主要是操劳过度引起的心梗，再加上有些郁结不发，年纪大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医生一边填着病历一边说，在中和允浩对视了一下，彼此眼中都是愧疚。
　　“那什么时候能醒来呢？”允浩补问了一句。
　　“明天早上应该能醒，你们就不要进去了，免得打扰他休息，回家准备一些有营养的汤，休息一个月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以后一定要注意休息，不然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到时候就不好办了。”医生嘱咐着。
　　三个人退出了医生办公室，允浩和在中让民叔先回家了，还让他按照医生的意思张罗一些有营养的补品，明天送过来，两个人留下来守着金城山。
　　“不然你也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民叔走了以后，在中心疼地对允浩说，这几天训练、比赛让允浩瘦了一圈。
　　“不用，我没事，你自己在这边我也不放心，我们都留下来吧。”允浩拉在中在长椅上坐下，看看表已经快12点了，“睡会儿吧，不然明天也没什么精神照顾爸。”允浩让在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把在中的外套连同自己的外套都盖在在中的身上，害怕在中着凉。
　　两个人就这样将就了一夜，早上巡房的护士见两个人互相偎依着睡着的样子，不禁莞尔，因为两个人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配。
　　早上8点多的时候，金城山还没有醒，允浩还要赶去训练，没办法只能赶回去，留下在中一个人。
　　在中穿着消毒的衣服，戴着口罩进入加护病房，看着熟睡中的金城山，在中的眼睛起雾了，他拉起金城山的手，握在双手之中，“爸，好起来吧，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可是希望能看见你能健健康康的……”
　　下午，允浩来看金城山的时候，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金城山已经醒了，正在吃民叔送来的营养餐，在中在一边看着，看见金城山醒了，允浩和在中安下心来。
　　“爸，最近公司……不好么？前两天看电视的时候，说是股市的大盘跌了很多，公司受到影响了吧？”金城山吃晚饭，民叔收拾着碗筷，在中问出想了一天的问题。
　　“……那也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吧，既然不想进公司，就不要过问公司的事。”金城山喝了口水，并没有看在中。
　　“爸……如果公司真的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到公司帮忙，学校那边……可以再等等。”在中考虑了一天，做出这个决定，允浩惊讶地看着在中的背影，之前，在中已经为他放弃了去留学的机会，难道，这次为了父亲的事业还要放弃读研究生的机会吗？
　　允浩和在中静静地看着金城山，等着他的决定。
　　“后天到公司去报到吧，先去会计部。”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金城山做了个决定，在中点点头，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爸，你明明知道在中不想……”
　　“允浩，我们走吧，别打扰爸休息了，明天再说吧。”在中起身拦住要为自己辩驳的允浩，推着他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为什么要这么做？钢琴怎么办？”允浩看着在中半天没说话，看着面前的人带着雾气但是依然倔强的双眼，允浩的态度软下来，走廊里是来来回回的病人和探病的亲属，他把在中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我总不能看着爸爸多年来辛苦建立起来的‘企业王国’就这么垮了吧？那是爸爸一生的心血啊，不想看见爸爸再进医院来。”在中低下头，无力地靠在后面的墙上，脚轻轻地蹭着地面，“爸爸只有一个，爸爸的企业也只有一个，钢琴以后可以再学……”
　　忽然，允浩把在中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中一时间喘不过气来，等慢慢地适应了允浩的力量之后，在中的手也环上允浩的腰。
　　“以后……不要再这样委屈自己了，我会心疼……”允浩把下巴放在在中的头发上。
　　“嗯，以后不会了……”在中靠在允浩的怀里，暖暖的，好想睡觉。
　　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在中啊……你是不是还没洗头发？”正当在中就要睡着的时候，被允浩的声音叫醒了。
　　“嗯？”在中不明白，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允浩。
　　“有头油的味道……”
　　“去！！”在中瞪了允浩一眼，推开刚刚抱住他的人，刚才的感觉真的很好。
　　允浩看着在中离去的背影，嘴角坏坏地笑着。

　　我是故意的。

　　第二天，允浩休息了一天，上午陪在中到学校办了休学手续，导师对于在中突然的决定很讶异，决定不去法国是很长时间的事了，可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办理了休学手续，不知道在中的家里发生了什么，可是那是在中的决定，导师想留也留不住。
　　下午从学校里出来后，两个人又到百货商店买了几套西服和几条领带，在中不经常参加比较正式的PARTY，所以衣柜里全是比较休闲的衣服，买完衣服以后，两个人又去了理发店，在中把头发剪成原来短发的样子，那样看起来干净利落一些。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金城山还要住一周的医院，所以只有两个人在家。
　　“明天就要上班了，会不会紧张？”晚上，允浩洗完澡，去了在中的房间，他半躺在在中身边，手支在枕头上，看着躺平的在中。
　　“当然紧张啊，虽然学的是金融方面的东西，可是什么都没做过，也没实习过，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呢，总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在中长舒了一口气，想想明天自己坐进办公室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太真实。
　　“没关系，慢慢来，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做，我想爸爸会让人教你吧，你可以的。”允浩拨开挡在在中眼前的额发，在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折腾了一天，没说几句话眼皮很快就打架了，在中慢慢闭上双眼。
　　“留下来陪我吧……不然……睡不安稳……”在中喃喃地说。
　　“嗯，好的。”允浩平躺下，把手伸进在中的被窝，握住了在中的左手，慢慢地合上眼睛。
　　夜，一片寂静。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早早地醒来，吃过早餐后，穿着一身西服的在中被允浩送去了金氏集团，那是一栋20几层楼高的大厦，在中只进去过两次，当他们到的时候，金城山的特助朴政已经等在大厦门口了。
　　“可以么？脸上没有东西吧？”在中进大厦前，最后一次向允浩确定自己的形象。
　　“很好了，我们在中最棒了。”允浩帮在中整理了一下衣领，“快去吧，人家等着你呢。”允浩指指站在大厦门口的朴政，催促着在中。
　　“晚上记得来接我啊！”在中小跑着向门口奔去，还不忘提醒允浩晚上来接他的事。
　　“知道了！”允浩看着在中进了大厦，长舒了一口气才又上了车，向拳馆驶去。

　　“大家好，我是金在中，从今天起我会做财务部经理的助力，也会和大家成为同事，希望大家多多指教。”当朴政向公司的职员介绍完在中的身份后，在中又简单地作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欠了欠身。
　　接下来，朴政带着在中到各个部门熟悉了一下，金城山不在，跟在金城山身边很多年的朴政就暂时代替了金城山的位置，也是金城山特别嘱咐朴政好好照顾一下在中，毕竟在中还是个没有经验的新人。
　　当走了一圈儿后，在中被朴政带到财务部，财务部经理李明亨的办公室外有一个单独带隔断的桌子，那就是在中的位置，“等一下会有人给你送来最近的财务报表，你都要一一过目，了解现在的公司财务状况，然后在下面签字，你的任务就是帮助财务部经理平衡公司的收支，明白了么？”朴政在忙自己的事之前嘱咐在中，在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切好像都要从头学啊。
　　朴政走了之后，没过5分钟，一个女同事就送来5本厚厚的账本，摞在在中面前，挡住了在中的视线，这让在中有些目瞪口呆，可还是想女同事说了声“谢谢”。
　　同事走了之后，在中就开始从第一本开始看，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像是摞在一起似的，还没到1/3，在中眼睛就开始花了，脑袋也开始发胀，可是在中揉揉眼睛，接着向下看着。
　　他必须在3天之内看完这些账本，还要分析出公司的盈亏情况。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在中看完1本多账本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同事们都呼朋唤友地出去吃饭，或许是怕别人说“巴结老总的儿子”，也或许是因为不熟的原因，所以没有人叫着在中去吃饭，本来忙碌的办公室忽然就剩下在中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制冷的声音，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有些饿，可是却没什么胃口吃饭，继续翻着账本，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喂，允浩啊，什么事啊？”在中微笑着接起电话。
　　“想你了呗。”允浩懒懒的声音传过来。
　　“什么啊？”在中红了脸。
　　“还不吃饭啊？刚刚上班就这么勤快啊？”
　　“我……正在吃啊，刚打开饭盒你就来电话了。”在中顿了一下，不想让允浩担心，就骗了允浩。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啊，这可不是我们在中该做的事哦。”允浩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在中四下里看了看，100多坪的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啊，“允浩外卖送到！”门口忽然伸出一只拎着便当的手，在中有些惊讶，接着，手的主人探进头来，在中的脸上显出惊喜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在中起身，把允浩拉进办公室。
　　“就像来看看你啊，怕你没吃饭就让民叔弄了点吃的顺便带过来，谁知道你真的没吃饭，还骗我。”允浩把在中按到座位里，把桌子上的账本摞在一边，又带来的便当打开，要把里面的小盒拿出来，可是在中拉住他的手。
　　“这里是办公室，不太好吧，不如……我们去对面的街心公园吧，那里空气还好。”在中提议，允浩点点头。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金氏集团对面的街心花园，找了一个长椅坐下，两个人把便当放在中间，都是在中爱吃的菜，“你也吃点吧。”在中见允浩不动，只是看着自己吃，允浩摇摇头。
　　“就想看着你吃，我吃过了。”允浩把便当的小盒向在中那天推了推，在中嘟嘟嘴，还是乖乖地吃起来，允浩看着在中，舒了一口气，“以后中午我都给送饭来吧，员工餐你应该会吃不习惯吧。”见在中快吃完了，允浩提议。
　　“你还要训练和比赛，挺累的，别折腾了，中午我在餐厅随便吃一口就行了，我也不想搞特殊，和员工们一起吃饭应该会很有意思吧，我也应该想锻炼一下我的交际能力，不能总在你和有天的保护下生活……”在中把饭盒捧在手上，好像已经好久都没有提起有天的名字了。
　　“……那好吧，”允浩知道在中肯定又想起有天了，“快吃吧，都要凉了。”允浩指指饭盒，在中端起饭盒，把最后一点饭菜都吃了，允浩擦去在中嘴角的油，在中舔舔嘴唇，甜甜的笑容漾在嘴边。
　　允浩喜欢在中这样的笑容，这样淡淡的笑容。
　　连空气也能变得清新起来。

　　金城山出院以后，每天和在中一起去公司，就不用允浩送了，在中好像慢慢适应了公司快节奏的生活，和员工也熟悉起来，金城山上班后，在中就跟在他身边做事，他教了在中很多商业上的东西，在中的专业就是金融，所以理解得很快，也帮了金城山很多。
　　可是即使是这样，金氏集团还是没有躲过亚洲经济危机的“风暴圈”，韩国很多中小企业都因此倒闭，一天之内小企业者的老板跳楼自杀的新闻就像是家常便饭，股市大盘也一跌再跌，金氏集团就在这段灰色的时间里也处于倒闭的边缘。
　　金城山因为操劳过度，再一次因为心梗住进医院，可是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第二天就醒来，而是昏迷了好几天，公司就靠在中和朴政撑着，虽然办公室还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可是能不能撑过这次经济危机，还是个问题。
　　劳累了一天的在中，在12点多的时候终于走进家门，钢琴那边的灯还亮着，在中忍不住看过去，好像进入公司的3个月里，在中都没有弹过钢琴。
　　“你回来了？”在厨房的允浩听见门声，就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带着隔热的棉手套。
　　“还没睡啊？”在中回头，“今天是民叔去医院啊？”
　　“嗯，今天是民叔。”允浩点点头，在中看着允浩带着隔热手套，穿着围裙的样子，不禁莞尔。
　　“你在干嘛？”
　　“你不回来，我就睡不着，怕你回来饿，就用骨头做了点汤，刚刚出锅，你就回来了。”允浩接过在中手里的电脑包。
　　“那我倒要尝尝我们允浩‘主妇’的手艺了。”在中的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笑容，两个人向餐厅走去，允浩把煲汤的小罐子端到桌子上，又拿了两个碗，先给在中盛了一碗，自己盛了一碗，放在面前。
　　“你先尝尝怎么样。”允浩期待地看着在中，在中端起碗，轻轻地吹了吹，然后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
　　“很好喝，挺不错的。”听见在中的夸奖，允浩也孩子似的笑起来。
　　“今天爸怎么样？醒了么？”在中想起已经昏迷了半个月的金城山，笑容也渐渐不见了，允浩叹了口气。
　　“嗯，专家已经会诊很多次了，像爸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经过急救的心梗病人就算第二次进入医院的时候，也不会昏迷这么长时间，恐怕……爸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允浩的沉重让在中觉得压抑好多，“今天医生还跟我说……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允浩很矛盾到底要不要跟在中说这样的话，现在在中在公司已经很忙了，还要承受这样的事情，允浩实在不忍，可是就怕金城山快要不行的时候再告诉在中，在中会受不了。
　　“也就是说……爸会……随时离开？”在中有些眼神空洞地看着允浩，允浩艰难地点点头，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爸离开的话，公司的那些大股东肯定会离开，我恐怕留不住他们，这两天，他们就开始跃跃欲试，正跟我谈条件呢。”在中长舒了一口气，在面对公司数不清的帐目和股东的步步相逼，好像只有面对允浩时，在中才能轻松一些，也只有允浩才能给他最可靠的安全感。
　　“我真的听后悔没学点什么，不然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担这么重的责任，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允浩自责地低下头。
　　“别这样说嘛，你还不是因为爸的病放弃了最后1/4的决赛，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安心在公司里工作，怎么能说自己没用这样的话呢？”在中握住允浩的手，安慰着允浩，允浩抬起眼睛，看着有些消瘦的在中，反手握住他的手。
　　的确，因为金城山的突然病倒，因为在中没有时间照顾金城山，刚好打入1/4决赛的允浩毅然放弃了出赛的机会，回家尽心照顾金城山，因为他不能为公司做些什么，照顾病倒的金城山还是力所能及的
　　“有你……真好……会好起来的……”两个人的心里都是暖暖的。
　　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在中赶去接电话，“谁啊？这么晚。”允浩坐在餐桌前，微笑地看着在中。
　　可是接了电话的在中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话筒从在中的手中滑落下来，在中呆呆地站在原地，允浩觉得在中不对劲，起身走到在中身边，在中呼吸好像很轻的样子。
　　“怎么了？”允浩捡起电话听了听，电话那边已经是挂掉电话的声音，允浩把电话放好，在中一直都没说话，“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允浩摇摇在中的肩膀，隐约觉得是金城山的情况不太好。
　　“爸……走了……”在中慢慢地把呆滞的目光转向允浩，允浩的心猛地一沉，大脑一片空白……

　　金城山的葬礼在一周后在家里的花园里举行了，因为经济不景气，金城山的离开也很突然，所以在中只邀请了父亲生意上的几个朋友来参加了葬礼，这里当然包括有天的父母，看到有天的父母，在中心里还是很愧疚。
　　因为金城山的离开，在中和允浩都憔悴不少，特别是在中，因为之前一直在忙着工作，再加上父亲的离开而伤心，哮喘病又发作了，可是因为是葬礼，在中不得不帮着允浩招呼来宾。
　　“你还好吧？”趁还没有人来，允浩来到站在别墅门口的在中身边，深秋的天气里，在中穿上了厚厚深色的毛衣，脸因为生病而变得苍白，通红的眼睛里藏不住疲倦。
　　“没事……”在中一张嘴，倒吸了口冷气，呛得他咳嗽起来，允浩帮他拍着后背，等在中的咳嗽过去之后，允浩摸摸在中的额头。
　　烫手的温度。
　　“不然你去旁边坐会儿吧，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允浩心疼地揽住在中颤抖的肩膀。
　　“没事，总要撑到葬礼结束才能休息啊……金先生，你好，谢谢您来参加葬礼……”在中勉强地勾勾嘴角，这时，又有客人上门，在中迎上去接待。
　　允浩看着在中单薄的背影，那种痛苦好像超越了金城山离开带来的痛苦。
　　“小心啊……”在中忽然脚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允浩马上上前扶住了在中，在中看来一眼允浩，轻轻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葬礼按照预定的时间开始了，花园里挂着黑色的幔帐和白色的挽联，天气不是很晴，一共就来了20几个来宾，在中和允浩在家属区，除了牧师低沉地朗诵着葬词，一切都好安静，好像都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在中一直看着金城山的遗照，偶尔地咳嗽一下，允浩让佣人给在中又拿了件外套，披在在中身上，一个半小时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来宾渐渐散去了，最后剩下有天的父母。
　　金城山就被葬在别墅后面的空地里。
　　“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么？城山留下金氏给你们，以后你们要怎么管理好呢？”有天的父亲担心地看着在中和允浩。
　　“谢谢叔叔，我想我和允浩会好好守住爸爸留下的事业的，不懂的地方我可要想叔叔请教啊。”在中勉强撑起笑脸，可是脚却很软，好像随时都能倒下，允浩感觉到在中的虚弱，就揽住了在中的肩膀，支撑起在中的身体。
　　“那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来问，虽然现在我的公司运转也不是很好，可是只要你有需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的。”
　　“谢谢叔叔。”在中和允浩向有天的父亲欠了欠身。
　　“好了，看你也不太舒服，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允浩照顾好在中啊。”有天的父亲拍拍允浩的肩膀。
　　“是的，叔叔，您慢走，带我向有天问好。”允浩把有天的父母送出门，在中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当允浩关上门一刹那，在中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上。
　　“在中啊！”允浩还来不及扶住在中，只能任在中倒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在中醒来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外面的天很阴，好像快要下雪的样子，允浩坐在床边，温暖着在中因为打吊瓶而冰凉的手。
　　“公司……怎么样了？”在中醒来后，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公司”，允浩低下头，舔了舔嘴唇。
　　“朴特助已经在办财产评估的事了……那几个大股东都已经撤股了，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欠下银行的贷款需要我们来还……”
　　“不要说了……我就知道……”在中挥挥手，这样的结果在他倒下的一瞬间就知道了，没有自己在，那些为了自保，根本就不想留在金氏的大股东们会毫不犹疑地离开，因为还有金城山在，没有把在中放在眼里的股东们还会“耐心”地跟在中谈不会离开金氏的条件，金城山离开了，他们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不会想到金城山在的时候，是怎么让有钱大家赚的事情，原本要一起还的贷款就压在在中一个人身上，谁让在中是“最大”的股东呢？
　　两天后，在中的烧退了，他们没有在医院多呆，现在的他没有资格住院，或许也快没有钱让他住院了吧。
　　允浩陪他回了公司，偌大的办公楼里没有多少人，只剩下给金氏作最后收尾的人还在楼里面走来走去，在中这才体会到什么叫“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以前都生活在金城山给他建造的象牙塔里，从来都不会体会到这些。
　　“朴特助，财产评估的结果是什么？够还银行的贷款么？”在中坐在总裁办公室，金城山曾经坐过老板椅里，瘦弱的身体怎么也填不满老板椅的宽大。
　　“财产评估包括您持有的股票和这幢大楼的土地所有权，如果把股票和土地所有权让出的话，刚好够还银行的贷款。”朴政长舒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还了贷款，我就一分钱也不剩了？”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在中的眼睛，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允浩可以想象到在中的表情，他静静地看着在中。
　　那个他知道，可是却不了解的在中。
　　“谢谢您，朴叔叔，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帮着我爸爸，现在公司垮了，还一直留在最后帮我，谢谢您。”在中起身，跟朴政深深地鞠了一躬，允浩也起身，向着朴政的方向鞠了一躬。
　　“傻孩子……”朴政扶起在中，拍拍在中的肩膀，眼睛里含着泪水……
　　虽然是深秋，可是因为有些温暖还在，在中和允浩的心里还是暖暖的，足够撑过即将来临的寒冬……
　　一周后，金氏集团对外正式宣布破产，这让商界更加震惊了，在商界屹立了20多年，业绩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金氏集团都宣布倒闭了，是不是预示着这次的经济危机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呢？
　　在中和允浩卖掉了别墅，家里的车也都卖了，遣散了家里的佣人，两个人暂时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也养不起那么大的房子、佣人和那么多车，卖掉了还能够花一阵子，起码能支撑到两个人都找到稳定的工作。
　　在中把卖车的一部分钱和乡下仅有的一处房产给了民叔，毕竟民叔在他家做了20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两个人也不可能离开首尔，因为允浩还要打拳，民叔起初不要，可是在在中和允浩的劝解下，还是收下了。
　　两个人不得不把金城山的骨灰送到公墓里去，因为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允浩，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们都要努力的生活，对吧？”
　　离开别墅的前一夜，在中偎在允浩怀里，喃喃地说。
　　“嗯，我们都会努力的生活，我们……只有彼此了而已。”允浩揽着在中的肩膀，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在中的泪水悄悄地滑落下来。
　　这是最后一夜。
　　明天就要离开了。
　　重新开始。
　　早上，难得的晴天，在中和允浩拖着行李走到门口，在中回头环视一下到处都挂着白布的屋子，还是红了眼圈。
　　这是他生活了20年的地方。
　　和有天认识的地方。
　　和允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现在只能把那些记忆留在这里。
　　明天，不知道谁能把这里接收。
　　“走吧。”在中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允浩随后把门关上。
　　两个人坐上计程车，慢慢离开了那幢砖红色的别墅。
　　越来越远了。
　　不见了……

　　卖掉别墅和车之后，两个人还算有点积蓄，可是两个人都明白，钱花一个少一个，要有流水的钱才可以，所以刚刚搬进新房子，两个人就开始找工作。
　　允浩在离拳馆不远地方租了一间40多坪的公寓，这样允浩就能节省了一笔交通费，允浩除了在拳馆打拳，剩下的时间还会去首尔大学的拳击社当教练，因为之前允浩参加过两次比赛，虽然都没参加决赛，可是“郑允浩”的名字已经打出去了，而且拳击社的社长还打听到允浩以前在首尔大学上过学，就很轻易地把允浩请来了，校园的环境很干净，还有钱赚，允浩就答应下来。
　　“今天找到工作了么……”这天，允浩从学校回来，见在中坐在厨房里，厨房的桌子上摆了一堆东西，坐在桌子旁边的在中穿着围裙，捧着一本菜谱很认真地在看，好像没有听见允浩问他的话，“你在干嘛？这是什么？”允浩趁在中不备，抢过菜谱。
　　“喂，干嘛啊？快点给我……给我……”在中好像什么心事被发现了似的，起身要抢回菜谱，可是允浩到处躲闪着，就是不让在中拿到。
　　“《现代营养菜谱》……我们在中少爷要学做菜啦！真是奇迹啊！”允浩拿着书满屋子窜，在中只能跟在后面追，不一会儿，在中就有点气喘吁吁的，就坐在地上调整着呼吸，允浩见状就停下来，做到在中身边，在中好像有种被耍的感觉，气鼓鼓地别过头不看允浩。
　　“生气啦？”允浩小心翼翼地问，在中没吱声，趴在腿上喘着气，允浩咬咬嘴唇，可是嘴角还是笑容，“好了，不闹你了，”允浩摇摇在中的腿，在中抬起头，看着允浩嘟嘟的嘴，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噗”地笑出来，允浩见在中有了笑容，也跟着笑起来，“想学做菜啊？”允浩翻翻手里的书。
　　“嗯，总不能老是叫外卖吧，贵不说，还没什么营养，你现在每天都打拳，消耗挺大的，就想给你做点吃的。”在中调整好呼吸，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允浩也起身跟过去，“我听隔壁的大婶说，什么样的菜是新鲜的，什么样的菜是昨天剩下的，我这才知道，原来买菜还有那么多学问啊……”在中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买菜经”，允浩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在中，心里突然有了种家的感觉，很温暖的，“……哎，你知道么……”在中忽然觉得一直都是自己再说话，允浩好像都没有在听，他转过身，见允浩慵懒地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在中不禁红了脸，“……干嘛这样看着我啊？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在中低头看着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有……”允浩淡淡地说。
　　“嗯？什么？在哪里？”
　　“家的感觉……”允浩平静地看着在中，在中停下“寻找”的动作，慢慢地把目光投向允浩，脸不自觉地红了。
　　“……什么啊？……”在中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空气里蔓延着温暖的气流，允浩嘴角忽然咧起坏笑。
　　“哎呀，我们在中也会脸红啊。”允浩伸出手臂，捏捏在中泛红的脸颊。
　　“讨厌……帮我做菜啊！”在中转过身，继续忙他的做菜“事业”，允浩走进厨房，帮在中忙活着。
　　经过一个小时的“战斗”，两个人做出3道黑乎乎的不成样的菜，可是两个人还是都吃光了。
　　酒足饭饱后，两个人坐在电视前，无聊地摇着台。
　　“找到工作了么？”允浩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嗯，忘了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在中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有些兴奋地看着允浩，允浩饶有兴趣地看着在中，“明天我会去教一个6岁的小孩子弹钢琴，他妈妈说这孩子有点孤僻，不爱说话，或许沟通有点困难，可是我倒想见见这孩子，好像和我小时候有点像。”
　　“是么？那太好了，那你工作起来不是很轻松？教小孩子应该很简单吧。”允浩有些后悔没有把在中的钢琴带出来，不过真的带出来的话，现在的家也没有地方放，总不能放到拳馆去吧，那地方有些潮，对钢琴也不好。
　　虽说是这样，允浩还是后悔，不过现在在中找到一份跟钢琴有关的工作，也算是补偿了吧。
　　“并不会吧，我小时候很孤僻的，真的不知道那个钢琴老师是怎么教会我的，记不清了，应该很有耐心吧……”在中说着又开始神游，允浩侧脸看着在中，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在中时的样子。
　　“你知道么？我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看见你时的样子。”允浩认真地看着在中。
　　“第一次见面？好像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好像给你行了个‘大礼’吧。”在中隐约还记得自己给允浩鞠了个躬，还叫了允浩一生“少爷”。
　　“那天的阳光很好，要不是你的黑头发，我还以为钢琴后面没有人，钢琴是那种很高级的，插上电就能自动弹出曲子的钢琴呢，你坐在那里，弹着《KISS THE RAIN》，很好听，你站起来的一刹那，我好像看见你身后长了一对纯白色的翅膀，很像个天使，我还以为我真的遇到了天使，你抬起眼睛时，那份无助和怨恨让我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那是天使不该有的吧，或许，我在那个时候就爱上你了吧。”允浩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在中时的情景，那好像就是昨天的事一样，在中认真地看着允浩的侧脸，一点一滴地好像一点一滴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允浩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是状态最不好的时候吧。
　　“不过我很庆幸那时候遇上的是你，而不是别人……”在中感性地说，忽然，手机响起来，在中愣了。
　　因为手机铃声是那个好久都没有响起的铃声。
　　“在中！是我是我！快点接电话！”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窗外飘着，熟悉的咖啡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靠窗的座位，熟悉的风景。
　　熟悉的人。
　　在中为了有天，把今天的第一节课推到晚上。
　　“都回来一周了，怎么才联系我？”在中微笑地看着对面的有天，有天的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很多，本来利落的黑色的短发，现在都能扎起来了。
　　“一直都在爸爸的公司了帮忙，熟悉公司的帐目和环境，一直都没有时间……”有天没有再说下去，金氏和金城山的事他都听说了，害怕那句话伤害到在中，在中也瘦了一点，可是看起来很精神。
　　“还回去么？”
　　“暂时不回去了，现在的情况还不能回去。”有天抿了一口咖啡，在中脸上显出开心的笑容。
　　有天喜欢这样的笑容。
　　曾经，那是在中脸上最难能可贵的表情，连有天都很少能捕捉到。
　　可是现在，在中却经常能露出那样的笑容，现在的他，应该很幸福吧。
　　“和……允浩过的还好吧？”
　　“挺好的，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和从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还算习惯。”在中不想说现在和允浩平和的幸福，那只会徒增有天的伤感吧。
　　“好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你知道，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的。”有天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在中幸福就好。
　　那样就好。
　　窗外的雪静静地飘着，从窗外经过的人们脚步并不匆忙，好像都是因为第一场雪的到来而慢下脚步的吧。
　　在中和有天看着窗外并不晴朗的天空，嘴角都挂着笑容。
　　只不过，在中的幸福了些。
　　只不过，有天的苦涩了些。

　　我会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或许，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那样不好么？

　　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在中没让有天送他，因为那个要去做家教的人家就在附近。
　　“你好，我是金在中，成雍的钢琴老师。”7点钟准时，在中进了金家的家门，那是一个二层楼的小别墅，虽然和从前住的地方差了很多，可是布置得很温馨，不像那座大别墅那样空。
　　在中做着自我介绍，他要教的孩子叫金成雍，他的爸妈都在，他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长得很干净的男孩子，聊了几句后，金妈妈就把在中带到二楼的琴房，成雍已经坐在钢琴前面了，用一只手指敲着琴键，见妈妈和一个陌生人走进来，便放下手，无知的大眼睛有些抗拒地看着在中。
　　“成雍来，跟老师问好。”金妈妈把成雍拉到在中面前。
　　“老师好。”成雍站起来还没和在中的腿差不多高，因为换牙的关系，成雍的门牙少了两颗，在中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好像一下子喜欢上这个“冷淡”的小鬼。
　　“不用叫老师，哥哥就行了。”在中蹲在成雍面前，摸摸成雍的脑袋，成雍却厌烦地躲开了，在中有点尴尬地笑笑。
　　“好了，老师都来了，要好好学哦。”金妈妈嘱咐两句便出去，带上了门。
　　在中把成雍抱到钢琴椅上面，自己坐在旁边，“以后叫我在中哥哥就行了，哥哥不喜欢成雍叫我老师，好不好？”在中微笑地看着成雍，成雍抬头看看在中，没有什么表示，又低下头。
　　“成雍以前学没学过钢琴啊？”在中没有放弃，想要让成雍说点什么，成雍看着钢琴没有出声，“那成雍要是学过的话，给哥哥弹弹你最拿手的曲子好不好？”成雍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在中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当在中想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首儿歌被用不太流畅的钢琴弹出来，在中看看琴键上的小手，又看看成雍认真地表情，嘴角露出放心的笑容。
　　当成雍弹完的时候，乌黑的小眼睛好像有点期待地看着在中，在中微笑地把手放在钢琴上，“刚才成雍弹得非常好，就是在节拍上还需要联系一下，还有错了几个音符，那听听哥哥是怎么弹得好不好？”在中又把刚才的儿歌弹了一遍，成雍就跟着弹，他的接受能力很好，反复几次，就已经弹得不错了。
　　根据在中的观察，成雍有一些钢琴的基础，但是并不扎实，在中帮成雍补了一些漏洞，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下课的时间也到了，金妈妈进屋提醒两个人，在中起身准备离开，虽然一晚上成雍都没有说话，可是却跟着在中一步一步地走，好像很信服他的样子。
　　“成雍的基础还可以，就是需要多练习，钢琴这种东西就需要多练……”在中跟金妈妈汇报着成雍的情况，成雍抬着头，看着在中，嘴角露出一丝不容易觉察的笑容。
　　在中穿好外衣，要离开时，成雍“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贴在玄关和客厅相接的墙边，有些不舍地看着在中，在中向成雍挥挥手，“成雍，哥哥要走喽，明天哥哥会早点来，等着哥哥好不好？”在中把手支在腿上，让成雍的目光能够平视自己，成雍点点头，向在中挥挥手，金妈妈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个人，因为成雍对陌生人从来都没有这样过，转而，金妈妈满意看着在中，在中起身，走出了金家。
　　“老公啊，就是他吧，好像他能帮着咱们成雍走出现在的情况。”金妈妈回头跟金爸爸说，金爸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出金家，一阵冷风把在中吹得一激灵，温暖的手好像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在中忍不住地把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天空中飘下雪花，在中抬头去看，虽然没有月光，可是路灯却把回家的路照得很亮，把雪花也照得好像透明起来。
　　“要是允浩在就好了……今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在中默默地想，可是允浩应该不会出现吧，自己只是告诉他做家教大概的位置，允浩应该不会找来，现在应该在家里等他吧。
　　“想什么呢？”耳边突然响起允浩熟悉的声音，在中以为自己是幻听，晃了晃头，低着头就要离开，刚走两步，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在中抬起头，看到的竟然真的是允浩闪亮的丹凤眼，在中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找来了啦？”在中看看周围，虽然不是什么小道，可是想要找的话，也不是很简单。
　　“我是天才呗，随便找找就就找到了。”允浩拉起在中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兜里，回家的车站走去，温暖的感觉传遍在中的全身，他看了看允浩的侧脸，低着头偷偷笑出来。
　　其实允浩怕在中一个人走夜路会怕，所以在在中还没有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到这附近来找了，他确定在这附近住着的就有这一户姓金后，就在附近来回溜达着等在中，他是看着在中走进金家的，等在中出来的时候，见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在中站在门口，看着天上飘下的雪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样的在中像极了第一次允浩见到的在中。
　　天使。
　　走到在中身边呼唤他时，在中有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又像是缺少安全感的小孩子。
　　好像就是这样，在中的表情渐渐多了起来，每一个表情都在允浩的心里安营扎寨，怎么也擦不去……

　　雪，一片片飞舞着下落，落在两个人身后，填满了他们的脚印。
　　就一直这么走下去吧，不要回头……

　　在中每天都会去金家教成雍弹钢琴，隔三差五的，就会送成雍一点小礼物，算是鼓励成雍好好学钢琴的奖励，成雍的进步也很快，短短的一个月，成雍就能流畅地弹出3分钟的曲子，这让在中和成雍的父母很惊讶，或许，以成雍的天份，要成为第二个理查德克莱德曼并不是梦想吧。
　　渐渐的，成雍不再总是冷着脸不说话，也有了笑容，还会跟在在中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每天在中下午给成雍上完课后都会陪成雍呆到金妈妈回来，这期间，在中会带成雍到附近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虽然天气很冷，可是成雍喜欢拉着在中的手，有的时候还会让在中抱着他，就像个粘人的小鬼，虽然很多时候都被成雍弄得哭笑不得，可是在中却打从心底喜欢成雍，因为看到成雍，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每天在中回家时都会和允浩讲成雍，每次谈到成雍的时候，在中总是眉飞色舞的，允浩知道在中很喜欢成雍，就开玩笑说让在中当成雍的“干妈”，结果当然免不了受到在中一顿“毒打”，可是在中低估了允浩的结实，允浩还没怎么样，自己的手已经生疼了，但只要想起成雍的每种表情，在中就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看着有些自闭的成雍情况越来越好，成雍的父母都很开心，也很感谢在中的陪伴，并且想要给成雍多加点薪水，但是在中拒绝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在陪伴小时候的自己吧。
　　有天每天都在父亲的公司里忙，好像没有多少时间闲下来，累了一天回到家就想睡觉，张开眼睛就是工作，不过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有天还是会想起在中，不想打扰在中的生活，有天就很少和在中联系，偶尔也会给在中发个短信问候一下。
　　即使有的时候，有天只是发“还好么？”。
　　在中会说“还好，你呢？”。
　　有天会回“挺好的，就是很忙。”
　　在中会说“多忙也要注意身体，知道么？”
　　有天会回“嗯，知道了，你也是。”
　　就这样的寒暄，有天也觉得很满足了，至少他知道，在中的心里还有他朴有天的存在。
　　这就够了。

　　转眼间，就快到了圣诞节，虽然还在经济危机的影响下，可是这也影响不了人们过节的心情，主要的街道都挂上了节日彩灯，人们的脸上也挂着迎接新年的笑容。
　　平安夜。
　　在中从成雍家出来的时候，才5点多，可是天已经完全黑了，给允浩打了一天的电话也打不通，临走时金妈妈还邀请在中明天到家里吃饭，在中委婉地拒绝了，在中只想和允浩一起过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圣诞节。
　　“这个人到底去哪里了？”搭上回家的公车，在中又给允浩打了电话，还是不接，家里也没有人接电话，早上允浩出门的时候说会早回家，可是在中都要回家了，允浩还是音信全无，最后，在中只能试着给拳馆打电话，但是拳馆的人说允浩一天都没出现了，也没给拳馆打电话，拳馆的人也找他找了一天了。
　　在中开始担心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一路上，在中都在想允浩能去的地方，好像除了光州，应该没什么能去的地方了，可是如果去光州的话，允浩也应该会打电话告诉他啊。
　　一直都想不通，在中下车的时候，很期待一开门就能看见允浩，说不定他已经回家了，想到这里，在中加紧了脚步。
　　到了家门口，在中长舒了一口气，稳下心来，打开门，屋子里面是黑的，允浩还没回家！
　　在中心里一沉，摸黑打开灯，在中却愣了——
　　在别墅那架白色的钢琴就摆在客厅的中间。
　　陪伴他10几年的白色钢琴！
　　在中站在门口，握在手里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快要没有呼吸了一样，一身家居打扮的允浩从卧室走出来，来到在中面前，在中的目光从钢琴移到允浩的脸上，“惊喜么？”允浩捏捏在中的脸，让他从愣神中缓过来。
　　“……不是惊喜，是惊吓，你……今天就是因为这台钢琴不接我的电话么？”在中的眼睛里充满了雾气，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可是除了允浩，这台钢琴就是他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我今天回去别墅了，那里的管理员还认得我，我说想要那台钢琴，他想都没想就帮我把门打开了，还帮我联系了搬家公司，我一直很后悔没有把钢琴带出来，现在……我把钢琴还给你了。”允浩认真地看着在中，在中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
　　“这算是圣诞礼物么？”在中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看向允浩的方向，允浩微笑地点点头，跟着走到钢琴旁边。
　　在中起身把允浩按到沙发上，然后又去找了根蜡烛，放在钢琴上面，关上了所有灯，只剩下那根蜡烛照亮整个客厅，最后在中回到钢琴前面，“现在金在中钢琴演奏会正式开始……只为郑允浩一个人而演奏。”在中的微笑漾在嘴角，手轻轻地放在琴键上，《KISS THE RAIN》缓缓地从在中的手指里流淌出来，就像是从天堂里传出来的声音。
　　允浩静静地听着，只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只想留住现在。
　　在中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此时的有天，坐在壁炉旁边，壁炉里劈劈啪啪地响着木柴燃烧的声音，手里拿着红酒，CD里放着《KISS THE RAIN》的钢琴曲，想念着那个人……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今年，注定要有一个白色圣诞了。

　　圣诞夜。
　　很多情侣都出来约会，在中今天只是把礼物——《KISS THE RAIN》的琴谱送到了成雍家，并没有教成雍钢琴，希望成雍能像他一样，把这首曲子练得和他一样好，但是很意外的，在中也收到了成雍的礼物——
　　一张成雍画的画，上面的主角就是在中，虽然稚嫩的笔法把在中画的很不像样，可是在中还是很开心，这说明在成雍心里，自己还是很有分量的。
　　从金家出来后，在中和允浩就商量着去哪里逛，因为两个人都忙着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出来约会过了。
　　“去学校吧，我听说晚上的时候会有人在湖边放烟火，应该会很漂亮吧。”圣诞节前两天，允浩去学校社团的时候，听到学生们说有放烟火的事情，就打算好带在中去看。
　　“好啊，不过那是晚上的事，现在我们去哪里啊？”在中绞尽脑汁地想着。
　　“到处逛逛吧，反正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去。”允浩提议，在中想想，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便答应下来。
　　两个人去了商业区，因为圣诞节的关系，街上的人很多，允浩拉着在中的左手，习惯地把在中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防止两个人走散了，也为了在中的手不会冷，街边也有很多小吃摊，两个人沿着小吃摊，品尝着那些在中从来都没吃过的东西，在中新奇地发现，其实从前那些被自己和有天摒弃的路边摊也挺好吃的。
　　“其实东西也挺好吃的，以前我和有天总觉得这些东西会不干净，味道和高级餐厅的也会差很多……”在中手里拿着一盒刚刚出锅的炒年糕，说起以前和有天对路边摊的想法，好像，在中这才想起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的有天，每年的圣诞节，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而今年，在中的身边已经有了允浩，之前除了偶尔和有天短信联系之外，在中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见有天的声音了。
　　在中端着炒年糕，站在有些拥挤的人群中，呼出的白气在年糕上飘过，走在前面的允浩发现身后没有跟着在中，回过头，见在中看着年糕发呆，允浩轻轻地叹了口气，又走回在中身边，揽住了在中的肩膀，向前继续慢慢地走了，“不然打电话叫有天出来，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看烟火，今天圣诞节，他不应该还在公司了工作吧。”
　　在中惊讶地看向允浩，好像每次自己在想有天的时候，允浩都能看透，“……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有天？”
　　“我就是知道啊。”允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在中，一副“你了我了”地表情。
　　“你啊你……”在中捶了一下允浩的胸，“最讨厌你这副德性了。”在中甩开允浩的手，径自向前走去。
　　“那你到底打不打电话啊？”允浩追上去。
　　“笨蛋！圣诞节怎么和第三个人一起过啊！”在中空出一只手，敲了一下允浩的脑袋，允浩的嘴角显出大大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们在中最好了。”允浩的脸蹭蹭在中的脸。
　　“讨厌！”在中反射性地推开允浩。
　　“好了好了，不弄了……我也要吃……”
　　两个人穿梭在人群里，享受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
　　其实幸福很简单，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此时，一个孤单的身影悄悄跟在两个人身后，和他们一起过着“三个人的圣诞节”。

　　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向学校那边赶去，路过学校旁边一家Tiffany饰品的店，在中的目光被橱窗里一款银色的戒指吸引去了，那是两个戒指套在一起的戒指，在橱窗里的灯光照耀下，发出银色的光辉。
　　在中看着戒指，忽然想到自己和允浩，就像这枚戒指一样，一辈子都分不开了。
　　“怎么了？”允浩顺着在中的目光，看着那枚双戒。
　　“这是Tiffany最新款的戒指，很漂亮……”在中指指橱窗里的戒指，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允浩知道，在中很喜欢Tiffany的东西，以前在中买的饰品都是在这个店里买的，可是自从经济危机之后，韩币贬值了一些，两个人卖掉房子和车的钱实际上也不是很多，买这样一个戒指，需要两个人不吃不喝攒3个月的钱才能买得起。
　　“喜欢么？”
　　“……不喜欢，走吧。”在中缓过神来，拉着允浩的手继续向前走去，他明白，如果说喜欢，允浩就会想办法买下来，可是他也明白，现在两个人的经济状况并不允许。
　　“真的不喜欢么？”允浩好像还不愿意走的样子。
　　“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快走吧，烟火表演要开始了。”在中拉着允浩离开Tiffany的店铺，允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双戒，这才跟着在中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到了湖边，就快12点了，为了能让大家看到时间，学校在湖边临时搭起一个时钟，允浩和在中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等在那里了，有天一直跟在两个人身后，混在人群里。
　　待了一会儿，湖的对面还没有什么动静，“应该会在12点的时候才放吧。”在中看看表，脑袋里还是那枚戒指的样子。
　　“应该是吧，冷么？”允浩给在中拉了拉衣领，在中摇摇头，反而把允浩露在外面而冻红的手包在自己温暖的手里，还哈了哈热气。
　　“这样就会温暖了。”允浩绕到在中背后，从后面抱住在中，然后把在中和自己的手都放进在中的羽绒服兜里，在中不自然地笑了笑。
　　不过这样真的温暖了很多。
　　人群里的有天只能看到允浩的背影，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原来，在中瘦得都能钻进允浩的怀里了。
　　原来，只有允浩的怀抱才能把在中都容纳进去。
　　原来如此。
　　有天转身离开了人群，把人们开始的倒数都抛在脑后。
　　还有已经升上天空绚烂的烟火。

　　听说，对着烟火许下的愿望会在来年实现。
　　我许愿了。
　　我想你永远幸福。
　　在中啊，你许愿了么？

　　有人说，在烟火升上天空的时候许愿的话，愿望就会实现。
　　我许愿了。
　　我想我们就像那枚戒指一样永远在一起。
　　允浩啊，你许愿了么？

　　据说，烟火会把人的愿望带给天使，天使会帮你实现愿望。
　　我许愿了。
　　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
　　在中啊，你许愿了么？

　　远离人群的我，已经看不清走进人群的你。
　　走进人群的你，已经看不到远离人群的我。

　　元旦的假期以后，大学就开始进入考试阶段，社团的活动也停止了，允浩不得不又在一家健身馆找了份兼职，做拳击教练，不过现在景气不好，也很少有人来健身，允浩一直记着那枚戒指的事情，可是苦于找不到能快点赚钱的工作，允浩想在在中生日的时候送给他，可是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允浩怎么也想不到办法。
　　“小宇，你知道哪里赚钱比较快么？我现在着急用钱。”这天，下班前，允浩问起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借高利贷啊，那里‘赚钱’比较快。”小宇半开玩笑地说。
　　“我是说真的，怎么样才能很快地赚到钱呢？”允浩认真地看着小宇。
　　“嗯……我知道一个办法，不知道像你这样有点名气的拳手愿不愿去做。”小宇想了想，倒是想出一个办法。
　　“什么？”允浩两眼放光地看着小宇，小宇在允浩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允浩先是一愣，转而是沉思……

　　“在中啊，我要和馆长去几个地方观摩学习，这两天可能不能回来，你自己咱家可以么？”晚上，临睡前，允浩有些心虚地跟在中说，有些疲倦的在中并没有理会。
　　“嗯，好啊，我没有关系，你要去几天啊？”在中有些迷糊地问。
　　“嗯……一周吧。”允浩把时间说得长了一些。
　　“一周？那么长时间？”在中一下子清醒过来，回身看着身后的允浩。
　　“嗯……我们要去仁川、光州，还有忠南道一带的地方，不过我会在你生日之前赶过来的。”允浩尽量稳住自己的心跳。
　　“哦，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我呢。”在中有些失落地转回身，刚刚悬着的心也放下来。
　　“我怎么会离开你啊，小傻瓜……”允浩被在中这个想法都笑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允浩拉起在中的左手，在中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不会……离开……
　　第二天，允浩照常去拳馆练拳，下午去健身房兼职，下班的时候，小宇带着允浩去了那个能快点“赚钱”的地方——
　　地下拳场。
　　虽然外面经济很不景气，可是晚上，这里的人还是很多，许多人都希望能靠赌哪个打拳的人能赢而翻本，打拳的人也希望打赢能赢得丰厚的回报，这也就是人们说的——打黑拳。
　　昨天，小宇和允浩说了这个办法，允浩也知道这件事，他想了想就答应下来，他当然也知道如果像他这样有正式拳馆，还有点名气的拳手在这种地方打拳的事情被曝光的话，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可是只要能快点赚点钱，给在中买那个戒指的话，允浩愿意用他以后的路去赌一赌，况且这种地方历来都有，政府虽然禁止过，媒体也曝光过，可是每次都没有什么效力，久而久之，政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允浩想如果自己不用真名，他已经答应小宇，如果赚了钱，也会分小宇一点，这样也不会有人把这件事说出去，小宇也知道允浩的实力，能打进拳王争霸赛1/8决赛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他也想有点钱赚。
　　进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烟雾缭绕，允浩适应了好一段时间才看清楚里面的构造，这里和普通的拳馆没什么区别，也是中间有一个拳台，拳台旁边隐约看的出来座位，应该是给那些来赌钱的人坐的，而且现在已经来了很多人，都在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小宇应该是经常来，好像不用看路就能找到要去的地方，他把允浩带到离拳台有些远的观众的座椅边，上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胖的男人，因为光线很暗，允浩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小宇过去跟那个人说了几句什么，胖男人点点头，小宇又回到允浩身边，“满哥说让你今天先打一场看看，如果效果好的，会让你明天再来。”小宇在允浩耳边说，允浩抬头看看那个男人，欠了欠身，转身向更衣室走去。
　　换上带来的衣服，允浩便登上那个小小的拳击台，“下面是阿浩和阿泉对战！”一个看起来像裁判的人向“观众”们宣布，台下立刻沸腾起来，很多人都在喊着“阿泉”的名字，这个人应该在这里打了很长时间了，允浩眯着眼，看看对面陌生的人。
　　“目标只是能买得起那枚戒指的奖金，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允浩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开赛铃一响，允浩就没有顾及地冲上去，好像并没有费什么力气，第一局的时候就把那个叫阿泉的人打得差不多了，而且自己身上也没受多少伤，可是阿泉的目光告诉允浩，他还没有放弃，毕竟来这里打拳的人，并不是为了什么荣誉，只是为了能够明天能够吃饭的钱而已。
　　第一局结束的时候，允浩就逆转了开局时“一边倒”的趋势，还是有人会下注阿泉会赢，但是有很多人都改成“支持”允浩，下注允浩会成为赢家，果不其然，在第二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允浩就赢得了比赛，有人败兴而归，不过还是有人带着笑容离开了，允浩也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临走的时候，小宇已经离开了，允浩还不忘冲着那个坐在观众席后面被称为“满哥”的人点点头，满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走出地下室，已经晚上11点多了，街上偶尔经过一辆出租车，晚上的空气好像清新一些，允浩的呼吸好像也变得顺畅了好多，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始终不适合总是生活在阳光下面的人们，允浩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愧疚，如果让在中知道自己在这种地方打拳的话，他应该会失望吧，而且是用这种方法赚来的钱给他买戒指，在中也会戴得不舒服吧。
　　允浩攥了攥手里的钱，皱了皱眉头，拉紧了衣服，向拳馆的方向走去，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又开始下雪了，埋掉了允浩身后的脚印。
　　今年的雪好像特别多。
　　可是，这么清冷的街上，谁都没有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从地下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台DV，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6天后的傍晚，允浩回到家，之前他都一直住在拳馆里，为了不让在中知道真相，他拜托馆长不要把自己去打黑拳的事说出来，在那之后，允浩也没有去过那个地下室，第二天允浩卖了800CC的血，再加上前一天赢得奖金，已经凑够了买戒指2/3的钱，后来白天的时候他会去找些能马上付钱的零工，总算凑够了买戒指的钱，允浩没有等，就去Tiffany的店里买下了那枚戒指，看着手里的戒指，允浩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因为卖完血后，允浩一直都忙着打工，也都没休息好，所以脸色看起来比较苍白，回家之前，允浩还特意到家附近的小吃店吃了点东西，好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你总算回来了，给你打电话你总不接，短信都很少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在中见允浩安全回来，也算是放心了。
　　“我能出什么事啊？像我这么壮，是别人有事才对。”允浩拍拍胸脯，好像没事人一样。
　　“可是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生病了？”其实允浩一进屋，在中就觉得允浩的脸色不好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在中伸手摸摸允浩的额头。
　　“我没事，可能是这两天有点累了吧，休息一下就好了，馆长说明天给我放假，我可以好好睡一下了。”允浩有些心虚地把在中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开，其实，他真的很不舒服。
　　“那……我给你放点洗澡水，你洗个澡再睡。”在中心疼地叹了口气，说着便向卫生间走去，允浩跟着过去，看着在中放水的身影，心里暖暖的，这两天就算再不舒服，也只想跟在中说，可是到了家，只要看着在中，也会舒心很多，什么都不想说了。
　　允浩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卧室，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等在中放好水，出来想叫允浩洗澡的时候，只见允浩衣服都没脱躺在床上睡着了，在中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帮他脱衣服，只是触碰到允浩手的一刹那，滚烫的感觉传遍在中的全身，在中摸摸允浩的额头，很烫，还冒着汗珠。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发烧了也不说……”在中忧心地看着允浩，等帮允浩把外衣脱下来，让允浩躺好后，在中用凉水弄湿了一条毛巾搭在允浩的额头上，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些退烧药，给迷糊中的允浩喂下去，在中已经是满头汗了，不过在中的心好像也安下来一些。
　　看着允浩已经睡得很安稳了，在中捡起地上的脏衣服，准备扔到洗衣机里去洗，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从允浩的裤子里滚出来，在中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圣诞节那天自己看到的那枚双戒！
　　在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确定自己的眼睛的确没花之后，在中开始沉思，“这小子哪来的钱买戒指？莫非是这两天出去就是去凑买戒指的钱？”
　　允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床边趴着睡着的在中，左手的无名指上还带着那个双戒，允浩心里一惊，身子也跟着一颤，或许是因为这样，在中也醒过来，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允浩，可是允浩的目光一直盯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你醒了？”在中伸了个懒腰，可是允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枚戒指，在中放下手，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很漂亮，很适合我。”在中喃喃自语，嘴角微微地笑着，允浩小心翼翼地看着在中，“可是……你实话告诉我……买戒指的钱是哪来的？”在中抬起头，笑容也不见了，认真地看着允浩，允浩张了张嘴。
　　“……这次不是和馆长一起出去观摩嘛，拳击这种东西观摩是不起什么作用的，我就和几个人切磋了一下嘛，没想到每场都赢了，馆长为了奖励我，问我想要什么，我就说我想买这个戒指，馆长就帮我出了一半的钱，剩下的就从我的薪水里扣了……就是这样……”允浩虽然有些吞吐，可是总算说得流利。
　　在中皱着眉头看着允浩，允浩大气也不敢出，他怕在中不相信。
　　“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想你买，可是你还是买了，真拿你没办法，下次不准这样了，知道么？”在中的脸上忽然是心疼的表情，允浩长舒了一口气。
　　“我还真没用，本来想当生物礼物送你的，竟然让你先发现了。”允浩挠挠头发，像个小孩子似的，在中却笑了。
　　“没关系，我提前收到你的心意还不好么？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你不在的这一周，我研究了很多好吃的……”在中很宝贝地擦擦戒指，和允浩炫耀起这两天研究食谱的成果，允浩看着在中开心的样子，心踏实下来，在中总算是相信了。
　　只是，没想到在中生日那天的一个新闻报道，却推翻了允浩的谎言。
　　“辣椒要多放一些哦……”傍晚，两个人猫在厨房里做饭，在中指导着允浩做菜，允浩掩嘴咳嗽了两声，那次生病之后，允浩都没有恢复得很好，因为不想让在中知道自己卖血的事，所以也没有补充什么营养，脸色总是有些苍白，在中一直以为是生病没好才会这样。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体育新闻，在中的电话忽然响了，他忙着去接。
　　“有天啊……谢谢，你那么忙还想着我的生日……明天请我吃饭？好啊……随便什么都行……好的，我会准时的。”挂了电话，在中嘴角的开心从来都没有褪去过。
　　“……近日拳手郑允浩因为经济原因进入‘地下拳场’赚取‘外快’……”电视上的新闻标题吸引了在中的目光，电视画面上播放着偷拍的画面，拳台上站着正在打拳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不是别人，就是允浩！
　　在中好像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关节因为紧握而变得发白，左手的戒指紧箍着无名指，在中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自己熟悉的人，胸前的十字架因为运动而来回晃着。
　　那个是允浩。
　　那是自己送他的十字架，本来是要送给有天的生日礼物。
　　在中还记得。
　　“……在中啊，那个……”允浩在厨房叫了好几声在中，在中都像是没听见似的，他只好从厨房里出来，走到在中身边，“那个……”允浩见在中的目光一直都在电视上，他也好奇地看向电视，可是电视上的报道让他愣了，报道还没完，允浩就关上了电视，“在中，这个报道……”允浩拉住在中的手臂，在中却甩开了。
　　“你学人家去打黑拳啊？”在中冷冷地看着允浩，允浩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报导，也不能去问小宇，因为小宇前两天刚刚辞职，不知道去了哪里，“咱家还不至于穷到让你打黑拳去维持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以后的路你要怎么走啊？”在中摘下手上的戒指，“这戒指不是用这样的钱买来的吧？如果是用你的前途换来的东西，我不要！”在中原本想把戒指放在允浩手里的，可是却一失手扔在了地上，在中刚想弯腰去捡，允浩却先他一步，捡起了戒指，小心地擦了擦。
　　“……不要的话也不应该扔在地上，会脏的……”允浩把戒指握在手里，在中的道歉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对不起，这礼物让你有负担了，对不起……”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餐桌上的饭都凉透了，也没有人动过。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允浩还是照常的晨跑，带好自己的东西就直接去了拳馆，在中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在中摸摸左手上的戒指，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可是，今天早上已经不在了，在中一惊，但是又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已经把戒指还给允浩了，在中翻了个身，挪到允浩睡的那边，好像还有点他的体温，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已经开始亮起来……
　　下午的时候，在中按时来到和有天约好的餐厅，还是那家两个人总去的西餐厅，因为大环境的问题，现在这家餐厅的人已经很少了，在中道德时候，有天已经在了，还是那个位置。
　　“每次你都比我早。”在中坐下来，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
　　“反正我都空出时间了，没意思就就早到了一会儿。”有天把菜单推到在中面前，侍者拿着点菜单走到两人面前，在中认真地看着菜单，点了几道喜欢吃的菜，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昨天……生日过得还开心吧？”
　　“还好吧。”在中低下头，不想让有天发现他的不开心。
　　“那就好了……”有天点点头，“嗯……允浩去打黑拳的事我知道了，今天早上我看了新闻。”有天想起今天早上的新闻。
　　“哦。”在中停下切牛排的手，“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有天看着在中的一脸严肃，就知道这件事对在中的刺激不小。
　　“怎么……日子过不下去了么？”有天有些心疼地看着在中。
　　“并没有啊……”在中抬起头，目光明亮一些，“我现在在给一个孩子做钢琴家教，薪水也不低，还可以……他去打黑拳，是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在中的目光又黯淡下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生日礼物……”有天低声地重复着，“那以后该怎么办？难道他不打拳了么？”
　　“不知道，应该还会吧……”
　　“好了，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了，现在世道也不好，过了这阵子，人们就会淡忘这件的事，有很多有名的拳手都有打黑拳的经历，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大家都是为了活着嘛，况且，他是为了送你礼物，不要为了这件事弄得你们之间都不愉快了，好么？你不是答应我要幸福么？”有天微笑地看着在中，在中感谢地看着有天，点点头，以前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有天总会很细心地开导他，好像很神奇的，有天的话总是很有用，现在那种感觉依旧还在。
　　两个人就在很轻松的状态下吃完了饭，好像日子又回到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两个人回忆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都是很温馨的记忆，等两个人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
　　“我送你回去啊，反正现在公司里应该没事了。”
　　“……好啊，我也懒得坐公车了。”在中上了有天的车，有天启动了车，慢慢地向在中家驶去。
　　“应该回家了吧。”快到的时候，在中看看表，6点多了，每天这个时候，允浩都差不多该到家了。
　　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灯还是黑的，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昨天的举动真的伤害到允浩了吧，“别想太多了，以前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回去的时候把他的礼物时刻放在身边，让他知道你并不在意，反而更要珍惜他用前途换来的礼物，知道了么？”下了车，有天拍拍在中的肩膀，在中点点头。
　　“我进去了。”在中打开门，和有天说了告别，关上了门，有天长舒了一口气，上了车，在门口又待了一会儿，看见屋子里面的灯都亮了，才安心的离开了。
　　而这一切，都被刚刚回来的允浩看见了，些许雾气挂上了允浩的眼睛。
　　允浩走到家门口，弄了很多雪，把那枚双戒埋在家门口。
　　“如果雪化的时候能把你带走……就带走吧。”
　　允浩在外面又逛了一会儿才进屋，厨房里已经飘出来饭香了，在中微笑地从厨房里迎出来，“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允浩也勉强笑着，见在中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我帮你吧。”允浩脱下外衣，挂在门口。
　　“好啊。”在中点点头，转身又回到厨房，他不想让允浩看见自己的眼睛变得红红的。
　　看着在中的背影，允浩忍住了同样想要流出的眼泪。
　　做完饭后，两个人把饭菜端上桌，允浩往在中的碗里夹了块青菜，“吃吧。”允浩勾勾嘴角，埋头开始吃饭，在中却迟迟没动筷子。
　　“那个……昨天戒指的事……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扔到地上的。”在中看着自己的碗低声地说，允浩抬起头看了在中一眼。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做的也不对，不该用那样的钱给你买戒指。”允浩并不是怄气，他明白，就算买戒指的钱不全都是用打黑拳的钱，不过事情已经做过了，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在中觉得怎么说也不合适，所以干脆就不说下去，“……那我能把那个戒指要回来么？离开它，有点不习惯。”
　　“……我给弄丢了。”允浩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丢了？……”在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允浩，“丢哪里了？”
　　“不知道……今天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不见了。”允浩放下碗，低着头沉默着，在中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饭，好像不会停下来一样，眼泪却一滴滴地落在碗里，允浩看着这样的在中，好像没有办法呼吸了，他拉着在中的手，想让他停下来，可是在中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始终没有放下端着碗的手，直到被饭噎得再也吃不下的时候，起身跑去卫生间，趴在浴缸的旁边都吐出来，直到胃里的东西都吐完了，就趴在浴缸旁边轻轻地抽泣。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允浩，静静地看着在中，没有安慰，没有道歉。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在中。
　　悲伤地……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个人几乎没说过话，允浩依然是在天还没亮就离开家，很晚的时候才回家，在中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也没有问过。
　　在中白天依然会去金家教成雍钢琴，不过总是不能集中精神，有的时候还会犯成雍都会发现的问题。
　　“哥哥，你又弹错了。”成雍第三次纠正了在中的错误。
　　“嗄，哥哥又错了，哥哥真笨。”在中不要意思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哥哥是不是累了？那我给哥哥按摩一下吧。”成雍站在钢琴椅上，胖胖的小手在在中的肩膀上捏来捏去，在中被成雍的样子逗笑了。
　　“哥哥不累，我们接着弹琴吧。”在中扶着成雍坐下，成雍把一份琴谱从钢琴旁边的书架上拿下来，打开放在琴架上。
　　“哥哥教我弹这个吧。”成雍指指琴谱，在中看着标题。
　　《KISS THE RAIN》。
　　在中翻翻琴谱，这是他写了好几天，圣诞节那天送给成雍的礼物，琴谱早就刻在心上，不需要看也能完整地弹下来，在中的手放在琴键上，缓缓地弹奏起《KISS THE RAIN》。
　　他忽然怀念起和允浩一起上学的那段时光，好像那是两个人最没有负担的时候，每天上学，放学，回到家后，他坐在钢琴前面弹琴，只弹《KISS THE RAIN》，允浩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有的时候还会捣乱，在自己弹琴的时候乱按琴键，自己就会用力地打掉允浩的手，说那样对钢琴损害很大。
　　之后就是允浩离家出走，自己空空地等了两年，允浩回来后，有天又离开了去了法国，接着亚洲经济危机，金城山的去世，家族的事业倒闭，从生活了20年的地方搬出来，有天的归来，一直到现在，一切事情就好像是电影一样在眼前一一闪现，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拼凑起这两年多的生活，特别是从允浩回来开始半年多，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心好像也有些累了。
　　一曲结束，在中红了眼眶，已经几天没怎么和允浩说话了，突然间好像很想念他。
　　从金家出来，外面的天刚刚有些黑，进入2月份，天好像黑的没那么早了，再有两天就是允浩的生日了，在中不想就这样冷战下去，允浩这两天回来得都很晚，回来的时候，在中已经睡了，他只是朦胧中知道允浩躺在自己身边，早上又很早的出去，两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机会能好好谈谈。
　　在中回到家时，允浩依然没有回来，在中从灶台上面的吊柜上拿下一盒泡面，弄了点热水泡上，这几天允浩不在家，在中也懒得做饭，都是吃泡面凑合了。
　　等泡面泡好的这段时间，在中给允浩发了短信，“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放下手机，在中随手打开电视，节目很无聊，每个电视台都是没营养的泡沫剧。
　　半天也没等到允浩的回复，在中干脆把电话打过去，听到的是很礼貌的声音：“对不起，你拨的号码已关机。”在中长舒了一口气，打开泡面，闻到味道就没什么胃口，干脆推到一边不吃了。
　　在中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都快12点了，桌子上的泡面都凉透了。
　　在中起身,又给允浩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在中轻轻叹了口气,懒得洗澡,走回卧室,换了衣服倒头便睡。
　　这一夜，在中一直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他想允浩回来时，他能知道。
　　可是，这一夜，允浩都没有回来过。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在中从梦中醒来，身边的被子很整齐，好像没有人睡过一样，还在迷糊中的在中又给允浩打了个电话，可是那边还是关机，在中开始莫名的担心。
　　“出事了么？”
　　在中起身，匆匆地穿上衣服，来不及吃饭就去了拳馆，那里是在中唯一能找到允浩的地方了。
　　到了拳馆，已经有人在开始打扫了，可是馆长和允浩都不在，“你们馆长呢？”在中问来接待他的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点的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却支支吾吾地什么都不肯说，“是不是允浩出什么事了？”在中觉得和允浩肯定有关系，可是那人还是不肯说，这让在中更觉得不对劲了。
　　“馆长……允浩的哥哥来了。”那人的目光忽然飘向门口，在中回头，看见正从外面进来的馆长。
　　“馆长，你知道允浩在哪里吧？他昨天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之前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家的。”在中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馆长，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一点什么，馆长看着在中的样子，实在不忍心骗他，虽然允浩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在中知道。
　　“他……”馆长不敢看在中的眼睛，在中点点头，期待馆长下面的话，“……其实这几天他都在住院了。”馆长不得不说出真相。
　　“……住院？”在中不明白，“为什么住院？再说这几天他都有回家住啊？怎么就住院了呢？”
　　“你跟我走吧。”馆长转身又走出拳馆，在中紧紧地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进了允浩的病房，病床上的允浩平静地睡着，面色却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手上还打着吊瓶，在中坐在床边，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允浩，有些手足无措。
　　“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白天的时候回医院，晚上的时候就回家住，昨天晚上他实在没有办法醒来，我也没忍心叫醒他，他跟我们说很多次，不想让你知道，等他完全好了的时候才肯告诉你。”馆长有些低沉地说，在中的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允浩。
　　“他到底怎么了？”在中一直都不明白允浩为什么会病倒。
　　“其实……他给你买戒指的钱……不只是打黑拳的钱，那只是一小部分……”馆长实在看不下去允浩这样糟蹋自己，只想把事实告诉在中，在中听了馆长的话，一惊，他回头看着馆长，“其实他只打了一次黑拳，那天之后他觉得不该用那样的钱给你买戒指，后来他就去卖了800CC的血，还找了一些能马上给钱的零工，在你生日之前凑够了卖戒指的钱，但是一直没休息好，几天前在拳馆里昏倒了，医生说，是大量失血后没有休息好，营养也没跟上造成的身体虚弱，再加上心情忧郁造成的营养失调，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静养……”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在中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了了，眼泪就像自己长了翅膀似的从眼睛里“飞”出来，心一沉一沉地，好像要掉进无底的深渊里去，馆长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傻瓜，真是个傻瓜。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

　　下午的阳光真好，从金家出来的在中买了个生日蛋糕放在允浩床头的桌子上，还从家里拿来的海带汤，昨天早上从在中来到医院，允浩就没醒过，一直到2月6号的下午，允浩都没有醒来过，睡得很沉，在中都没有叫醒他，希望他能多睡一会儿，因为医生说最重要的是休息。
　　一直到晚饭时间，允浩迷迷糊糊地醒来，在中把脸放在允浩的眼前，希望允浩醒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自己的脸。
　　当允浩逐渐看清眼前的“物体”时，他着实下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家，我就找来了。”在中好像很自然，他把允浩扶起来，还把枕头竖起来，让允浩靠在上面，允浩还是不能相信眼前站着的就是在中，“我买了蛋糕，还做了海带汤，”在中一边从饭煲里舀汤一边说，“给，生日快乐。”在中把汤递到允浩面前，大大的笑容挂在在中的脸上，允浩接过汤，心里暖暖的。
　　看着允浩慢慢地喝下汤，在中的心安下来，两个人又把蛋糕分着吃了，酒足饭饱后，允浩还不困，在中就坐在床边陪他说话，“允呐，那戒指……你真的丢了么？”在中一直想着那枚戒指，他还是不太相信允浩会把它丢了。
　　“……真的丢了，那天状态不太好，放在裤子兜里了，可能掏东西的时候弄丢了吧。”允浩不再想把那戒指给在中了，它已经让在中难过一次了，允浩不想让它出现在在中面前了。
　　“太可惜了，那么‘贵重’的戒指就这么丢了。”在中一脸惋惜。
　　“别想了，等我们情况好一些了，我再买一个给你。”
　　“那意义就不一样了……”在中还是忍不住心疼。
　　允浩看着在中的侧脸，好像总有种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

　　也许有一天，我会毫无征兆地离开你，你会好好生活下去吧？

　　允浩又住了两天的医院就出院了，因为他和在中的积蓄也不是很多，不能都花在住院的上，出院前，医生给允浩又做了个全面的检查，虽然还是有些虚弱，可是只要注意调养，回家也没有问题。
　　因为允浩住院花了很多钱，在中不得不在一家西餐厅多找了份工，晚上会到餐厅去弹两国小时的钢琴，如果情况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小费。
　　允浩这一病，健身房的工作也丢了，最近比赛也很少了，就算有比赛，允浩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做剧烈的活动。
　　也就是说，两个人的生活来源就要靠在中一个人了。
　　也许是春天快来的原因吧，亚洲经济危机的情况渐渐有所好转，韩国的经济情况有了“复苏”的迹象，借助美国的贷款，韩国的经济恢复了很多，很多企业都借着大形势活跃起来，每天都在繁重工作中度过的有天终于能喘口气，休息一下了。
　　看看日历，好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和在中联系了，也不知道在中怎么样了，农历年的时候还和在中、允浩出去吃了顿饭，之后就一直在和银行谈贷款的事情，等一切都都谈妥的时候，就已经是3月份了。
　　今年的冬天好像走得很晚，三月份了，地上的雪迟迟没有融化，虽然没有1、2月份的温度低，可是比往年同期的温度都低，“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餐厅？我去接你啊。”早上出门前，允浩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在中。
　　“对，晚上去餐厅，不用来接我了，我10点之前回不来，我再给你打电话。”在中在允浩旁边，帮他递上了围巾，允浩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差不多完全好了。
　　“好吧，我走了。”允浩捏捏在中的脸，出了家门。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阳光也很明媚，允浩坐车坐了一半就下车，之后走去了拳馆，一进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看得他浑身都不自在，但是他注意到拳台旁边坐着一个看上去50多岁的陌生男人，手里握着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水杯，那个人的目光也在自己身上，馆长坐在他身边，有些恭谦。
　　“允浩啊，过来，其他人都去做自己的事吧。”馆长向允浩招招手，馆里的其他人又开始忙自己手上的工作。
　　“你好。”允浩走到两人面前，向陌生人欠了欠身，陌生人满意地点点头，走近看，允浩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不过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是加合健身公司的老板——李秀满先生，这次他来想跟你有点事情谈。”馆长向允浩介绍着身边的人。
　　“哦，李先生。”
　　“坐吧。”李秀满指指允浩身后的凳子，允浩退了几步，坐下来。
　　“请问李先生有什么事找我呢？”允浩开门见山地问，他猜测，像李秀满的人来找他，有可能是找他进入公司的事。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直接，”李秀满笑着看了馆长一眼，馆长陪笑着，“那我也直接一点吧，”李秀满把杯子放在一边，“我看过你之前的比赛，觉得你是个人才，所以我想邀请你进入我们公司，做我们公司的金牌拳手，等有什么比赛，你就代表我们公司出赛，我们还会找很好的教练训练你，在佣金方面你可以放心，没有比赛的时候，我们可以按月付你薪水，如果比赛得了成绩，抽税后的奖金90%归你，公司还会另外给你奖金，我们只要你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打拳就可以，怎么样？”李秀满说出这次来的目的，坐在旁边的馆长有些紧张的看着允浩，允浩嘴角勾了勾。
　　他果然猜得没错。
　　“我想先谢谢李先生对我的赏识，我也很希望能加入您的公司，可是我觉得现在在这里挺好的，馆长也是对我最了解的人，知道我的优点和缺点，馆长才是我最好的教练，再说，你也许也知道，前不久我被爆出打黑拳的事情，我想如果被媒体旧事重提的话，会影响到贵公司的形象，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允浩知道，如果进了那种大公司，想要专心练拳是不可能的，肯定还要应付那些媒体，特别是自己有成绩之后……
　　等等。
　　“李秀满……满哥……”允浩搜索着自己记忆，那天在那个地下拳场里的满哥，好像跟这个李秀满的身形很像。
　　“允浩……允浩……”馆长把沉思中的允浩的注意力拉回来。
　　“……对不起，”允浩抱歉地看着李秀满，“我想冒犯地问一句……”允浩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李秀满鼓励地看着他，“……请问，那天在地下拳场的‘满哥’是您么？”
　　李秀满挑了一下眉毛，脸上显出些许惊讶，“是我，那个人就是我。”但是他也没有隐瞒什么，允浩的脸严肃起来。
　　“抱歉，那我更不可能答应您了，我不会再去地下拳场打拳了，因为那让我差点失去我最重要的人。”允浩起身，向李秀满欠了欠身，“您请便。”起身，允浩就要离开。
　　“允浩……”
　　“我听说，现在郑先生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基本全靠‘哥哥’弹钢琴的收入生活吧。”允浩刚要离开，馆长想要叫住允浩，李秀满却先开了口，允浩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地面，慢慢地转过身。
　　“您想说什么？”允浩不知道李秀满要做什么，是要用在中威胁自己，还是只是想要让自己进入公司。
　　“地下拳场的生意我早就不做了，现在国家的经济也在慢慢恢复，加合是合法的健身公司，你不用担心公司的运作，关于那次‘黑拳事件’，我都不怕，你还在怕什么呢？那个拳手没有过打黑拳的经历呢，再说那是在非常时期的事情，没有人会记得了，如果同意进入公司，我可以先预支一个月的薪水，怎么样？”李秀满还没有放弃游说，馆长复杂地看着默不作声的允浩。
　　“可以给我2天的考虑时间么？”一阵沉默过后，允浩缓缓吐出一句话，李秀满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我的名片，两天之后你去公司找我吧，随时都可以。”李秀满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允浩，“那我先走了，你们忙吧。”李秀满起身，走出了拳馆。
　　允浩拿着名片站在原地，馆长有点受伤地看了看允浩，但还是收起了那些许的受伤，“我们……继续联系吧，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只要你还在拳馆一天，你就是我徒弟。”馆长拍拍允浩的肩膀，允浩点点头，可是拳馆的人都用不一样的目光看着允浩，多少有些鄙视在里面吧。
　　晚上，思绪有些乱的允浩到在中打工的西餐厅门口等他，在中不到10点就出来了，看到门口的允浩有些惊讶。
　　“我不是说晚上不用接我么？”
　　“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允浩拉过在中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衣兜里，两个人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那也可以回家再说啊。”在中看着允浩有些凝重的侧脸，知道事情可能很重要。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还挺重要的呢。”在中“沾沾自喜”地笑笑。
　　“不是‘挺重要’的，是‘最重要’的。”允浩认真地看着在中，在中脸微微一红。
　　“真贫，快说什么事吧。”
　　“嗯……今天有一个健身公司到拳馆来了，说让我去做他们的金牌拳手，条件很好，会有很好的薪水，也会有很好的教练，也不在意我打过黑拳的事，总之比在现在的拳馆发展会好，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可是我不想离开现在的拳馆，馆长对我最了解，我不能因为对方的条件好就离开啊。”允浩说出考虑一天的事情。
　　“嗯……那你可以不要他给你安排的教练，让馆长做你的教练啊，如果他有诚意请你，这样的要求应该会答应吧，他也想赚钱嘛。”
　　“这个我当然想到了，可是……那个公司的老板是我那次打黑拳的地下拳馆的老板。”允浩把李秀满的身份告诉了在中，在中惊讶地看着允浩，“不过，他说地下拳馆的生意早就不做了，这次他邀请我加入的合法的公司，我又不想你过得像现在这么辛苦……”允浩就是怕在中知道那个老板的来历后会不高兴，才会犹豫不决。
　　“那还有什么问题了，你这样说，就说明在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了，这不叫‘商量’，这叫‘告诉’，懂吗？笨蛋。”在中无所谓地看着允浩，允浩看这样的在中，放下心来。
　　“我还怕你会不同意……”
　　“只要是正经的公司就没关系啊，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允浩看这在中的侧脸，安心地笑了。
　　街上没有多少人了，只有路灯还安静的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再缩短。
　　天空又飘下雪花，路灯把正在下落的雪花照得很亮。
　　在中停下脚步，看着雪花落入自己摊开的手掌里。
　　“又下雪了。”在中轻轻地说。
　　“嗯，估计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吧。”允浩抬头看像深蓝色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
　　“我们回家吧。”
　　“嗯。”允浩点点头，把衣兜里在中的手拉的更紧了。
　　两个人加紧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生活似乎开始有了新的进展。
　　可是，谁也不知道，命运的转盘，才刚刚开始转动。

　　第二天，允浩就给李秀满打了电话，说同意进入公司，不过条件是要馆长做自己的教练，李秀满想了想就答应了，接着就是签约，允浩和加合签了5年的合约，如果这5年不出“意外”的话，允浩都会在加合做满。
　　签约仪式请来了很多体育媒体，报纸也有，电视台也有，这样就等于昭告天下，允浩在拳坛的回归，可是他们并没有提到允浩打黑拳的事，当时报道允浩打黑拳的那家电视台也来了，也没提到允浩的事，允浩只是用一抹不屑又不容易察觉的微笑带过了。
　　或许，钱和时间都是很好的东西吧。
　　在中没有去签约仪式，在家里看了直播，他看见了允浩脸上那抹微笑，或许，允浩进了加合并不会很开心吧。
　　按照约定，李秀满预付了允浩一个月可观的薪水，在中也辞掉了餐厅的工作，可是成雍的钢琴家教并没有辞，或许，当成雍的家教的意义，早就超过了赚钱的目的，在中希望成雍的天分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或许，有一天，成雍能够成为一个很出色的钢琴家。
　　进入加合以后，大大小小的比赛就接踵而至，有的时候还会出国去比赛，虽然允浩的成绩都不错，可是那样忙碌的生活，让他和在中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有的时候允浩会一周都在外面，每天只能和在中通电话，在中除了教成雍钢琴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回家的时候面对空空的房子，只有弹钢琴解闷。
　　允浩把比赛的录像带回家，不回家的时候，就把录像带寄回家，可以让在中觉得自己好像还在他身边一样，在中腾出一个书架，就把这些录像带按照时间的顺序排列起来，每场比赛都会看上几遍，又在网上查了一些关于拳击的资料，结合允浩的录像带，把自己认为不足的地方记下来，等允浩回家的时候告诉他，允浩会觉得有些建议真的很有用，经过3个月，在中几乎成了拳击的半个专家。
　　允浩每次称赞在中的建议很有用的时候，在中就会有些落寞的说“你不在家，除了教成雍钢琴，和有天出去吃吃饭，也只能对着电视研究这些录像带，也没其他的事情可以做。”这时的允浩总觉得有些愧疚，好像欠了在中很多。
　　也是这样，一个想法在允浩的心里慢慢成熟起来。
　　这天，在中依然按时到金家教成雍钢琴，下课后陪着成雍等到金妈妈回家，可是金妈妈的一句话，却让在中心里变得空空的。
　　“下周的时候，我们家就要移民加拿大了，因为家人几乎都在那边，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教成雍钢琴，也让成雍变得开朗起来……”金妈妈后面的话，在中记不清楚了，好像心里少了份信念似的。
　　“那我可以去机场送你们么？我想最后一次见见成雍。”在中请求着，金妈妈欣然答应了，告诉了他要离开的时间。
　　金家离开那天，允浩正好从日本回来，在中接允浩的同时也可以送成雍一家上飞机。
　　“成雍啊，到了那边以后，和小朋友好好相处，要听妈妈话，好好学钢琴，以后做一个出色的钢琴家好不好？”在中蹲在成雍面前，摸着成雍的头发嘱咐着他。
　　成雍用力地点点头，眼泪好像从来机场的路上就没停过，在中的眼睛也红红的，真的很舍不得成雍，好像就要和自己的告别一样。
　　“哥哥会来看我么？”成雍可怜巴巴地看着在中。
　　“当然会啊，哥哥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看你，到时候成雍要弹《KISS THE RAIN》给我听哦。”
　　“嗯，我会努力学钢琴的，哥哥也要去看我。”成雍拉住在中的手，和在中拉钩，盖章。
　　在一边的允浩看着在中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也多少有点伤感，每次都听在中提起成雍都好像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虽然不了解成雍的个性，可是那双大眼睛真的像足了在中的眼睛。
　　“去往温哥华的旅客请注意，现在请拿好随身物品，现在可以登机了。”机场的广播响起，在中也站起身，金妈妈抱起成雍。
　　“祝你们一路顺利。”在中诚恳地看着金妈妈和金爸爸。
　　“谢谢。”金爸爸点点头，一家三口向闸口走去，成雍回着头，一直望着在中的方向哭着喊“哥哥”，在中的眼泪一直流着，挥着手和成雍告别，直到三口人消失在登记通道里的时候，在中和允浩才往回走。
　　上了车，在中平复了一下情绪，轻轻地叹了口气，“成雍这一走，我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在中看着车窗外飞过的飞机，有些迷茫。
　　“我知道啊。”允浩觉得是应该把那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了。
　　“你知道？”在中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允浩。
　　“问问我啊。”允浩拍拍自己胸膛，期待地看着在中。
　　“快说！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在中捶了一下允浩的肩膀，允浩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去法国吧。”允浩说出在他心里想过多少遍的事情。
　　“去法国？干吗？”在中一时没明白过来。
　　“进修钢琴啊，你的导师不是还给你留着那个位置呢么？现在成雍也出国了，在国内你也没什么事情做，这是个很好的时机啊。”在中低下头，没有说话，“想什么呢？”
　　“那咱们见面的次数几乎不是更少了？”在中闷闷地说。
　　“你想的我也会想，可是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也不是永远都没有时间，想看你的时候，我就可以去看你啊。”允浩摸摸在中的头发。
　　“……我想想吧。”在中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车窗外是6月并不炙热的阳光，照耀着机场上每个人的表情，或欢喜，或忧伤，可是那都不关在中和允浩的事。

　　未来的路好像有很多条，选择哪一个，是他们的决定。
　　不过，后来的他们都忘记了来时的方向。
　　只记得，
　　要去的地方。

　　“允浩劝我去法国进修钢琴，虽然很想去，可是现在的我们……我好像不太适合出国，我怕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太远，那份感觉就淡了，很怕……失去他。”在中和有天面对面地坐在咖啡厅里。
　　临街的位置。
　　允浩回国没3天又出国了，这次是去中国，一周才能回来，在中一直在考虑允浩的话，可是实在想不出答案，又不想无限制地拖下去，在中想允浩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他自己的答案，在允浩回来前一天，约有天出来，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认为他的想法是对的，不过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那就想个折中的办法，既能留在国内，还能学到钢琴的办法。”有天淡淡地说，咖啡有点苦，有天加点糖。
　　在中低头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有天，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聪明，说不定上辈子你是个专门为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的圣人。”在中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有天饶有兴趣地看着在中。
　　“这点我承认，不过，我这个圣人让你这只迷途的羔羊想到什么办法了？”
　　“大学毕业以后，我的导师推荐我考音乐系的研究生，当时我同意了，可是当时为了爸爸的公司，我办了休学手续，如果现在我回去的话，应该还可以。”在中有些期待地看着窗外，好像未来的样子就在窗外，有天静静地看着在中，喝了口咖啡。
　　苦涩。
　　有天又加了两勺糖。
　　今天的咖啡好像特别的苦。
　　不过，还可以忍受。

　　在中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找出那张被他压在旧书报下面的休学手续，他以为这辈子都会用不上了，没想到还会有用上的一天。
　　第二天，在中去学校办了复学手续，导师对于在中的归来很惊讶，不过还是很高兴在中能回来，因为他不想浪费这个人才。
　　“谢谢您还帮我保留着这个名额，以后我会好好努力的，不会辜负您的希望的。”办完手续，在中和老师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慢慢地走着。
　　“我相信你的实力，”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这次你回来，觉得你变了很多。”
　　“有么？我还是那个我啊。”在中惊讶地看着老师。
　　“当然，成熟了很多，看眼睛就能看出来，经历了很多事情吧。”
　　“嗯，经历了很多，”在中点点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休学是为了帮爸爸的公司做事，后来爸爸去世了，公司也倒闭了，我不得不从生活了20年的地方搬出去，靠自己的双手生活，真的是靠‘双手’生活哦，”在中玩笑似的摊摊自己的手，“经历了一些难忘的人，一些难过的事，也懂得了什么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还好一切都有喜欢的人陪着，都扛过来了，现在的平静很难得，所以我会努力守住现在的生活，不会再失去了。”在中认真地说。
　　“好，我相信你会过得很好的，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努力吧。”老师鼓励地拍拍在中的肩膀。
　　阳光透过林荫道上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痕迹，就像是脚印一样留在在中的身后。
　　在中一直坚信，他和允浩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回程的飞机上，馆长认真地看着一份比赛章程，允浩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下一场比赛的宣传单么？”下面的文字允浩没看清，只看到题目是“世界拳击争霸赛”，馆长点点头。
　　“公司应该给你报上去了，现在是6月份，8月份开赛，这回应该有很多世界级的选手出赛，对于你来说是个值得学习的机会。”馆长鼓励地看着允浩，把宣传单递给他，允浩看着上面印着几个世界级拳击选手的头像，心里默默地升起一股力量，打了很多比赛，还没有一场有这样的规模。
　　“这次估计能将近100人参赛，如果能打进16强，我想就能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了。”馆长按照允浩每次的成绩估计着。
　　“如果打进4强呢？”允浩认真地看着馆长，馆长有些惊讶地看向允浩。
　　“如果你能打进4强，我就可以休息了，到时候你小子要养着我啊。”馆长知道允浩在和自己约定，虽然不知道允浩能不能做到，可是他相信允浩会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馆长伸出手，让允浩和自己击掌。
　　“那有什么问题！”允浩自信地笑着，他迎合了馆长的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会向着我的目标努力。
　　你也要加油啊。

　　下了飞机，允浩没有先回到家，而是先去了公司，确定公司已经把自己的名字报到了这个比赛，之后心情很好地回到家，把要参加这次比赛的事和自己目标告诉了在中。
　　“那很好啊，说不定这次比赛就是你的一个机会，以后要是做了世界级的选手，我也跟着脸上有光啊，说不定我要是开了演奏会，借你名气宣传一下，还能多卖出去两张票呢。”在中开玩笑地说，不过对于允浩参加的这次比赛，他对允浩充满了信心。
　　“你的意思是……决定去法国了？”允浩收起笑脸，认真地看着在中，在中神秘地一笑，从卧室里拿出复学手续给客厅里的允浩看，“首尔大学音乐系研究生入学通知，9月4日早上8点到教务处报到……”允浩轻轻地念着，接着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在中，“……不去法国么？”
　　“不去，”在中平静地看着允浩，“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好像，在中那份坚定从来都没有变过。
　　允浩感动地看着在中，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揽过在中，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也哪里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夜，虽然漆黑，可是因为既定的轨道，星星闪烁得更加明亮了。

　　有天还在20层楼高，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看着下面被灯海照亮的首尔的夜景。
　　沉思。
　　手里的红酒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冰块早已经溶化了。
　　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是不是也应该有新的生活了？
　　是该忘记你的时候了。
　　是时候了。
　　窗边的人低下头，从眼角滴落的一滴晶莹，划破黑暗，落入酒杯中。
　　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夜，终将暗去。
　　你，终将离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允浩投入紧张的练习，在中趁还有时间，有时候会跟去公司看他训练，提出自己的一点建议，还从网上搜到一些那些世界级选手的资料，针对他们的弱点和馆长一起拟了一份训练计划和一份健康菜单，要保持充足的体力才能保持最佳的状态到上场。
　　有的时候，在中还是想找有天出来，就是想看看他还好不好，可是每次打电话的时候，不是他的秘书接，就是说没时间，有天的突然转变让在中一时还摸不到头脑。
　　“怎么？又没接电话？”在中点点头。
　　这天，允浩休息的时候，在中又给有天打了电话，可又吃了“闭门羹”，允浩见在中的表情有时很失落，就知道有天肯定有没接电话。
　　允浩倒希望在中和有天多出去聊聊，就当散散心，不希望把自己的压力带给在中。
　　“他秘书说正在开会，也不知道一天怎么有那么多会要开。”
　　“那你就去他公司看看，他总不能把你关在门外吧。”允浩想出一个主意，在中想了想，点点头。
　　出了加合公司，在中拦了辆计程车，去了有天的公司，刚到有天的办公室门口，正好看见穿着西服的有天从会议室里出来，头发好像有长了一些，还染了颜色，跟那身西服一点都不搭调。
　　好像瘦了一点。
　　“在中！你怎么来了？”对于在中的到来，有天很惊讶。
　　“你不接电话，我就来了呗。”在中严肃地看着有天，有天把在中让进办公室。
　　“随便坐，红酒还是饮料？”在中坐到沙发上，有天打开小冰箱问。
　　“矿泉水就行。”在中四下看了看有天的办公室，很宽敞，窗户那里应该观景不错，有天知道在中的身体，就拿出一瓶不太凉的矿泉水递给在中，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在中身边，“你上班还喝酒啊？”在中惊讶地看着有天手里的红酒。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晚上没有工作了。”有天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也不太好吧……”在中觉得有天还是老样子，总是很随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吗？”有天喝了口酒，问起在中来的目的。
　　“有事才能找你么？这一阵子你总不接电话，我是想看看你死了没有。”在中白了有天一眼。
　　“哦，我活得挺好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找我呢，每次你不都是有事请找我商量才来找我么？而且是关于你和郑允浩之间的事，所以……我以为你有什么事呢。”有天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手里攥着酒杯，眼睛看向窗外。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有天的话噎得在中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过想想，有天好像说的没错，可是他从来都没说过这样的话，在中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说的不对么？”有天转过头，戏谑地看着在中。
　　眼前的有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有天从来都不会在中这么说话。
　　“朴有天，你吃错药了吧。”
　　“我身体挺好的，没吃过药！”有天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在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有天，有天也“腾”地站起来，吓得在中一哆嗦。
　　“我告诉你，金在中，这些年来，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是你的垃圾桶，以后不要有什么不顺心就跟我说，特别是你和郑允浩之间的事，我一点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在中呆呆地看着有天，眼前的他不再是那个时而儒雅，时而幽默的有天。
　　那是在中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冷酷眼神。
　　“对……对不起……”在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只能说这个了吧。
　　“对不起有什么用？以后，金在中不再是朴有天的朋友！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走！”有天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职员都静静地看向总经理办公室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天呐，你怎么了？怎么……”在中的语气软下来，试图和有天好好说话，他不知道有天是怎么了。
　　“……滚！”有天低着头，一只手挥向门外，，他不敢看在中的眼睛，怕那里充满怨恨。
　　那里，一直都是有天最珍惜的地方。
　　“还给我了……是么？”有天只听得见在中平静的声音，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在中慢慢地走出门，没有回头，刚刚出去，就听见身后“咣”的一声关门的声音，在中自嘲地笑了笑，众目睽睽地，在中走出了有天的公司。
　　门里的有天再也站不住了，胃剧烈地疼痛，顺着门边滑坐在地上，腿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全身的力量。
　　眼泪也没有办法控制了。
　　他已经一周没有好好吃饭了。
　　刚刚的红酒刺激着他空空的胃。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在中走了之后，李秀满把允浩和馆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把一张纸放到允浩面前，“……生死状……”允浩轻轻地念着上面的文字，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啊？”馆长也有些愣。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这是这次比赛的新规矩，根据以往的经验，大赛组委会这次让每个参赛的选手签下这个生死状，如果在比赛过程中选手出现什么意外的话，组委会不会付任何责任，如果签了就表示你愿意自己承担任何后果，也只有签了这张生死状，才能正式参加比赛……你看……还要不要参加比赛？”李秀满看着正在看生死状的允浩，馆长也静静地看着允浩。
　　办公室里面一阵寂静。
　　“……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么？”半晌，允浩缓缓地开口。
　　“往年比赛的时候，很多拳手都在初赛败下阵来，也有很多人因为这个比赛而伤到以后不能再参加比赛的，有的人甚至都下不了拳台，那当然是偶尔的情况，以后不能再参加比赛的人倒是有很多，这个比赛是很惨烈，也很残酷的。”李秀满很淡然地说。
　　那的确是别人的事。
　　“我同意。”允浩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李秀满，馆长惊讶地看着允浩，他还想劝允浩好好想想。
　　毕竟，他不是一个人的。
　　允浩拿起笔，迟疑了一下，还是在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打好这场比赛的。”
　　算是为了梦想吧，允浩想拼这一次。
　　只是，没有人知道，允浩这一次赌上的不仅是自己的生死。
　　还有……

　　晚上，9点多，允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屋里的灯没亮，“还没回家么？”允浩有些奇怪，刚进屋的他伸手去开在门口的灯的开关，脚下却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灯亮了以后，才发现是蜷在门口睡着的在中。
　　也许是自己的“一脚”，在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起头，朦胧地看着允浩。
　　“怎么睡这里了？地上多凉啊。”允浩把在中拉起来，在中揉着眼睛坐到沙发上，允浩坐在他身边。
　　“饿么？我去弄宵夜。”刚刚坐稳的在中又要起来，允浩去拉住了他。
　　“不用了，我不饿。”虽然晚饭也没吃，可是允浩实在没什么胃口，“有天怎么样？他真很忙么？”允浩想起下午在中离开是去找了有天，在中却一脸失落，低着头什么都不说，“怎么了？”
　　“……被他从办公室里骂出来了。”在中自嘲地笑了笑。
　　“为什么？”允浩很惊讶，有天无论把哪个人骂出办公室，轮也轮不到在中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每次，和你有问题的时候，我都会去找他，明明知道给不了他什么，却好像是习惯似的，都会想起他，而他的疲惫，我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在中自责地把脸埋进双腿之间，可是那样并不能减轻自己对有天的歉意。
　　“他守了你10几年，或许他是真的累了，才会对你发脾气，但是我想那不是出于他的真心，他没有办法真的放下你，我想我能了解他的想法。”允浩拉过在中的手，在中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允浩，“明天再去找他吧，或许他冷静下来了，就会想明白很多事情，三个人的爱情总会有人会受到伤害的道理，他早应该明白，或许……他早就释然了呢。”
　　在中定定地看着允浩，点点头。
　　允浩不想把生死状的事情告诉在中，那样在中肯定不会让他参赛，可是这次比赛对允浩来说很重要，允浩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第二天下午，在中又去了有天的公司，职员对在中的再次“光临”很讶异，可是在中根本就不在乎那样的目光，“你老板呢？”在中到的时候，有天不在办公室。
　　“BOSS……”有天的秘书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去哪里了？”
　　“BOSS……进医院了……”
　　“医院？！”

　　在中来到医院里，病床上的有天还在睡，婴儿似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还紧锁着，好像有着永远都愁不完的事，这和平时总是微笑的有天有很大的不同。
　　在中轻轻地舒展开有天的眉头，可是在中的手刚刚离开他的脸，眉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在中试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在中也放弃了这样无谓的行动。
　　“为什么不善待自己呢？这样支离破碎的你，我不熟悉……还是，你早就是这样子了，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在中在有天耳边轻轻地呢喃着，“醒来吧，和我说说话吧，别这样了好么？我错了还不行么？以后……不会再跟你说那些你不想听到的话了，好么？”在中心疼地看着苍白的有天，忽然间好想哭。
　　这时，在中的电话震了，屏幕上跳动着允浩的名字，在中跑出病房，“喂，允浩啊。”在中轻轻地咳了一声，希望能掩饰自己的鼻音。
　　“你哭了？”允浩还是听出在中声音的不对劲。
　　“没有，没事……”
　　“有天怎么样了？还没醒？”在中来医院的路上告诉允浩有天住院的事情，允浩想问问有天的情况。
　　“医生说是急性胃炎，因为饮食不规律，又喝了酒，检查之后，医生说胃里几乎没什么食物，还有连续喝酒的迹象……”在中跟允浩说着有天的情况，虽然声音有些哑，可是在中还是坚持说完了，“今天我留在这里可以么？我想看着他醒过来，毕竟……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好啊，你留在那边吧，晚上要是冷的话就跟护士要床被子，知道么？”允浩嘱咐着。
　　“嗯，知道了，现在都7月末了，也不会冷到哪里去，放心吧。”
　　挂了电话，允浩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打电话除了问有天的情况，还想跟在中说比赛提前了，本来定在8月3号的比赛提前到后天，因为是世界级的比赛，所以从初赛开始就会在不同的国家举行，他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去美国了，可是电话里的在中好像没什么心情讲电话，允浩就给在中留了张字条，放在茶几上，在中回来就能看到的地方，环视了一圈后，允浩拖着行李离开了家。
　　第二天早上，有天还没醒，在中去医生那里问了一些想有天这样的病人能吃的东西，本来有天家的管家到了医院说要回家弄的，可是有天的父母不在国内，在中怕有天家的厨师弄不好，就把做饭的活儿揽到自己身上来。
　　在中在回家的路上买了鱼，还有一些有营养的蔬菜，准备把这些东西放到粥里面，因为医生说现在的有天醒来后，只能喝些粥，太硬的食物还不适合吃。到了家，在中就钻进厨房，开始忙着做饭，做完饭就已经中午了，在中又忙着把粥装进保温饭煲，匆匆地又离开了家，根本就没去客厅，所以允浩的字条也没有看见。
　　在中回到医院的时候，有天已经醒来了，护士刚刚给他量完血压，准备离开了，见在中进来，稍稍欠了欠身，离开了病房。躺着的有天见是在中，便别过脸去，不看在中，也不说话，可是在中还是把饭煲放在桌子上，往外盛着粥。
　　“不想见到我的话，就乖乖地把饭吃了，我看着你吃了，才能回家给你晚饭，我不放心你家的厨师做的饭菜，怕他们弄得太油腻了，”在中把盛好的粥端到有天面前，有天见在中绕过床，走到自己面前，有转过头看着另一面，在中又绕了回去，“医生说……”有天厌烦地挥手想要推开在中的手，不料却打在了盛粥的碗上，本来就很烫的粥都洒在在中的手上，在中的手一抖，碗就翻到底上，在中吃痛地低呼了一声，可是马上蹲下去擦着地上的粥，有天条件反射似的坐起身，看看在中烫伤没有，可是只看见在中蹲在地上的背影，“我真笨，连碗粥都拿不住……”在中抬头尴尬地看了有天一眼，又继续擦着地上的粥，有天又躺了回去。
　　在中的眼泪悄悄地掉下来，手被粥烫得好痛，可是心好像更痛，擦干净地上的粥后，在中悄悄地擦干了眼泪才站起来，“你等会儿啊，我去把碗刷刷……”在中的手颤抖地拿起从家带来的洗洁净，快速地离开了病房。
　　不一会儿，在中拿着干净的碗回来，长长的睫毛上好像还有“水珠”，他又给有天盛了一碗，“你要是不想我喂你的话，你就自己吃吧。”在中把碗递到有天面前，其实他是不想让有天看见自己肿起来的手背，这回有天没有躲，接过了碗，但也拉过在中的手，在中刚想躲，却没有逃开，在中有点紧张地看着有天。
　　“去护士那里抹点烫伤的药吧。”有天的心一阵绞痛，可是表面上去却还是很冷淡，他低下头，喝着在中的粥。
　　“嗯，等你吃完的，我就去……”在中看见有天肯吃东西就安下心来，他坐在有天的床边，看着有天一口口地喝完粥，才收拾了东西。
　　虽然吃的不多，可还是吃了一半。
　　有天吃过饭，又睡下了，也没和在中说什么。
　　趁有天睡着的时候，在中去护士那里擦了药，还拜托护士好好照顾有天，自己又回家去给有天做晚上的饭，又是匆匆地回去，匆匆地离开，还是没有看见茶几上的字条。
　　去医院的路上，在中怕有天无聊，就买了几个电影的DVD带去医院。
　　回到了医院，5点多，有天还在睡，在中就坐在一边，好像有些累，但是忽然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和允浩联系了，在中出了病房，拨了允浩的电话，可是电话关机，在中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在中又拨了馆长的电话，也是关机，在中有些那闷儿，平时都不会关机的，在中又拨去公司。
　　“允浩呢？他和馆长的手机都关机了。”
　　“他们已经出国比赛去了，你不知道么？”平时和允浩比较熟的接线员纳闷地问在中。
　　“比赛？不是8月3号么？”在中很惊讶，允浩出国竟然没跟他说。
　　“提前了……”在中想起来昨天允浩打来的电话，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在中收了线，回到病房里。
　　默默地坐在沙发里，等待着有天的醒来。
　　在中静静地看着手机，希望允浩能打电话来，告诉他，这次的征程已经开始了，虽然是一场苦战，但是自己会努力的，达到自己的最好成绩。
　　在中想听允浩这么说。
　　等到外面的天有点黑了，电话再次响起来，在中立刻按下接听键，怕吵到有天，就跑出去接电话，“找谁？……打错了……没关系……”在中失落地挂了电话，又回到病房，一进屋就看见有天正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在中立刻过去，帮他把枕头立起来，让他可以靠在后面。
　　“你终于醒了，饭都快凉了，不然我拿去医院的厨房在热一下……”有天坐好以后，在中从饭煲了拿出饭菜，有天侧脸看着在中的手因为擦过药而包上了白色的纱布，活动起来也不太方便，好像还在轻微地发抖，在中发现有天在看他的手，便加快手里的动作，“我说不用包纱布，护士说非要包起来，那样药才能快点起效，有点大才小作了，不过这也体现了这个饭煲真的很保温，现在饭菜还是热的……”在中嘴角不自然地笑着。
　　其实，在中的手很痛，护士上的药对皮肤有刺激性，再加上烫伤的地方本身会痛，在中总感觉好像要拿不住东西似的。
　　有天接过饭菜，“以后……不用你做饭了，让家里的厨师做就行了。”有天吃了几口，忽然说，在中身子一抖，变得僵硬起来。
　　“……不好吃么？那……你说你想吃什么，我问问医生可不可以，我回去学着给你做……可以么？”虽然尴尬，可是在中还是陪着笑脸。
　　“……你可以跟回家，看着厨师做饭。”有天仍然低着头，吃着饭，在中一愣，但是好像明白了有天的意思。
　　笑容慢慢地出现在在中脸上，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来。

　　你是在心疼我么？
　　你没有真的跟我生气吧？
　　我还可以是你的朋友吧？
　　你没否认。
　　那我就当答案是肯定的喽。

　　允浩和馆长到了日本以后，手机都被收到组委会保管，连参赛选手指定下榻的酒店里都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脑，能够提供休闲娱乐的就是电视和健身房，因为组委会不想这次比赛的消息提前发布出去，半个月的初赛以后，才会通过组委会官方的网站发布关于比赛的进程和结果。
　　这样的规定对于允浩和馆长来说很突然，允浩这次也不能和在中联系了，也不知道在中看到茶几上的字条没有。
　　正式的比赛是在两人到日本的第三天开始了，前一天是分组，这次有来自于世界各地的120个人参加比赛，组委会把选手们分成12组，每组留在最后的选手就成为1/12的选手。
　　允浩这一组有像他一样的黄种人，也有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也有皮肤黝黑的黑种人，让允浩惊讶的不是肤色的健全，而是在他的这一组里，他遇见了“熟人”——
　　韩在希。
　　分组后，每个组有一个组委会分派的组长，负责平时这组人的生活和训练，很幸运的，允浩这一组的组长是个韩国人，这样，对于允浩来说交流起来比较方便吧。
　　“这次有信心在小组出线么？”分组后的会议结束后，韩在希和允浩一起走出会议室，允浩跟上韩在希。
　　“有，当然有，之前你的比赛我都看了，有进步了，希望还能‘遇见’你，你是个不错的对手。”韩在希微笑地看着允浩，允浩忽然想起在中跟他说过韩在希的故事，那样的笑容让允浩觉得很平静，好像并不像失去心爱的人的样子。
　　酒店的环境很好，种植了很多花草，晚上的空气凉快下来，月光的银灰照亮了每个角落，两个人散步到花园里。
　　“上次那个人是谁？喜欢的人么？”韩在希想起比赛的最后，允浩在拳台上昏倒前，冲上拳台一个穿白色的衣服的人，面容很清秀，抱着允浩心疼地一声声地呼唤着，允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中在台下的时候，韩在希就发现了他，那身白色很吸引人，在乌黑的人群中很显眼，当他冲上拳台的时候，明亮的灯光照着在中，让韩在希有种幻灭的感觉，不过，在在中的身后，韩在希好像看见了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一时间让他睁不开眼睛。
　　“嗯，那时候还没在一起，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把我打成那样，或许现在我们走的路会不一样吧。”允浩半开玩笑地看着韩在希。
　　“那很好啊，我还能为别人‘做’点什么呢。”韩在希“骄傲”地看了看允浩，之后就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那个……‘趁早离开拳台吧，它会让你失去一切。’是什么意思呢？”
　　“你还记得呢？我以为你会忘记呢。”韩在希有些惊讶，“不过我觉得你不用在意了，因为你和我不一样，比我更懂得珍惜。”韩在希有些苦涩地看了允浩一眼，允浩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韩在希孤单的背影，背心的黑色向小路的远处无限延伸着，好像快要消失了一样。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就开始比赛了，加油啊。”韩在希回头，向允浩告别，眼神中的落寞好像距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又好像渴望得到别人的接近的样子，允浩欠了欠身，算是告别。
　　晚上，睡前，允浩还在想着韩在希的那个眼神，到底是怎样的一段感情让他能有那样的眼神。
　　允浩想不通。
　　或许，是跟我和在中一样的感情吧……不过我不会丢下在中的……嗯，不会的……
　　允浩模模糊糊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正式的比赛就开始了，允浩的对手是从泰国选手，两人对局的过程中，允浩明显觉得自己的力量好像不够，勉强撑下三局，虽然最后是以2：1获胜，可是允浩觉得体力快要透支了，这样让允浩知道了，这次的比赛和以往参加的比赛有着巨大的区别，好像要打进1/4决赛的梦想，就是只是个梦想而已。
　　晚上，允浩洗完澡，照着镜子，看着眼角和嘴角的伤口，轻轻地碰了碰。
　　很痛！
　　允浩在眼角和嘴角上了些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创可贴贴在眼角，这时馆长回来了，“允浩啊，明天你没有比赛，可以去观赛，后天下午会和中国的选手比赛。”馆长刚刚去问了允浩下一场的比赛对手，“哦，对了，明天可有韩在希的比赛，是个学习的机会，记得要去看啊。”
　　“嗯，知道了，我会去的。”允浩想起今天比赛时，韩在希一直都在拳台下，比赛结束后，允浩还想问问他对自己的意见，毕竟韩在希是实力很强的前辈。
　　第二天，常规训练后，允浩去了比赛场地，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韩在希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他的对手是一个黑人，表情有点凶地看着韩在希，“没问题吧。”允浩看看那个对手，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
　　“看没看见，表情越是凶狠的人，就越代表他没有赢的自信，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实力。”韩在希好像早就料到允浩会来，当允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韩在希侧了侧头，和在旁边的允浩说。
　　“是这样的么？”允浩在心理默默地说，预备铃打响了，韩在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小子，看好了。”韩在希侧头看了看允浩，慵懒的眼神里透着凌厉，嘴角是一丝轻蔑的笑容，允浩郑重地点点头。
　　比赛开始了，韩在希像是在游戏一样左躲右闪，不费吹灰之力，眼睛里全是戏谑，黑人像是被韩在希的态度激怒了一样，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从实质上给韩在希几拳，不一会儿，韩在希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允浩知道，真正的比赛开始了。
　　韩在希的拳头重重地打在黑人的身上，就像一个个沙锤一样，好像没有几拳，黑人的脸上就出现了伤口，鲜红的血液也从伤口里流出来，黑人好像只有招架之力，后来只能用圈套护住脸，直到裁判吹哨分开两个人，韩在希才停下手，黑人得以喘息，他还是用拳套挡着脸，喘着粗气，韩在希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裁判见黑人好像休息的差不多了，又开始了比赛。
　　此时的韩在希身后好像张起黑色的翅膀，撒旦的翅膀。
　　战斗中的撒旦，嘴角始终挂着笑容，目光始终直指前方。
　　一直向前冲着，无所畏惧的战士。
　　那是以生命的名义而起的战役吧。
　　为了谁而战。
　　允浩始终这么认为。
　　当结束铃打响的时候，允浩缓过神来，撒旦好像也收回了翅膀，变回原来的样子。
　　比赛结果，当然是韩在希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好像没有悬念似的，起码在允浩的世界里是这样的。
　　“怎么样？看懂了么？”韩在希从拳台上下来，一天擦着汗一边问允浩，允浩点点头。
　　“很好的比赛，我学到很多。”允浩佩服地看着韩在希。
　　“那就好，加油吧。”韩在希拎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比赛场地，允浩静静地看着人流中他的背影，心底好像慢慢地升起一股力量，能都支持着自己坚持到最后的比赛。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中基本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每天都跟着司机回家，设计一些清淡又营养的饭菜，然后司机会把在中再送回医院。
　　那天有天说让家里的厨师做饭之后，脸上也显出少许的笑容，在中能看见有天的笑容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每天他都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有天去晒太阳，虽然在中会陪着有天说说话，可是有的时候却好像心不在焉，眼神总是飘向手机，这几天他总会给允浩打电话，可总是关机，允浩也不打电话回家，在中总是担心允浩会在比赛时出什么事，也不打电话来告诉他，他是在3天后回家换衣服时才看见茶几上的字条，字迹有些潦草，但是字条上允浩说到了日本后会天天打电话回来，可是却没有实现过。
　　半个月后，有天没有什么大碍，就出了院，医生嘱咐以后注意不要再这样折腾自己了，下次如果再犯就不会这么快治好了。
　　在中把有天送回家，有天知道这两天在中也没休息好，就催他回家睡觉，在中实在受不了有天的“婆妈攻击”只好回家了，他本来还想再照顾有天几天的。
　　下午回到家，在中面对着一个人的空房子，允浩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打开电脑，进入这次拳赛的官网，上面发布了这次晋级1/12决赛的名单，上面赫然写着允浩的名字，而他的对手是——
　　韩在希。
　　在中一振，上次允浩被他到昏倒，浑身是血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这次比赛又遇上韩在希了么？
　　在中不禁开始担心，又看了一眼比赛的时间。
　　8月20日。
　　今天是8月18号，后天就是正式比赛的日子。
　　在中想了想，忽然站起身向卧室走去，拿出一个旅行箱，收拾了几件衣服，出了家门。
　　他要去看这场比赛。
　　上飞机前，在中给有天打电话，让他帮自己查一下比赛的地方。下了飞机后，天已经黑了，有天已经把有地址的短信发到在中的手机上，在中在机场换了些日币，之后坐上机场的出租车，直接向比赛的场地赶去，不过好在在中学过一些日语，日常问路的会话还没有问题。
　　等在中到了比赛专用的场地，选手的酒店在比赛场地里面，不过不能让外人进，在场地值班的是个老大爷，在中看看场馆的表，已经10点多了，总不能到了地方再回去吧，在中会的日语也不是很多，也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最后没办法，在中只能试试打允浩的手机，但是还没有开机，在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拎着行李的在中走到场馆外面，3楼有个屋子的灯还是亮的，里面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没办法，在中鼓了鼓气，“郑允浩！郑允浩！”在中用最大的声量喊着，老大爷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走到在中身边，连忙挥着手，示意在中不要喊，“那您……让我进去……可以么？”在中慢慢地说着，老大爷为难地看着在中，“郑允浩……”在中见老大爷迟疑的样子，又喊了一声，老大爷捂住在中的嘴，一脸无奈，3楼那个还亮灯的屋子的窗户忽然开了。
　　“是在中么？”好像是允浩的声音，在中有些惊讶地看像3楼，老大爷也看向3楼。
　　“是我！允浩么？”
　　“等会儿，我马上就下去。”的确是允浩，他穿着训练的短裤和背心就赶下楼去。
　　“对不起……这是我朋友……他是来看我的……可以……让他进去么？”来了日本将近一个月的允浩多少也能讲一些日语了，他跟老大爷慢慢地讲着，老大爷认得允浩，可是还是面露难色，“他……明天……就走，求求您了。”允浩请求地看着老大爷，老大爷有些无奈，但还是把在中放了进去。
　　允浩很开心能见到在中，他拉着在中的手往住的地方走，到了有光的地方，在中才发现允浩眼角、嘴角和额头的伤，手臂上还有好几处瘀伤，“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啊？”在中惊讶地问，更多的是心疼。
　　“没事……比赛哪有不受伤的？”允浩回头不自然地笑笑，“我倒是要问你，你怎么就冲过来了？”快到房间了，允浩拿出钥匙。
　　“我在网上看到晋级1/12比赛的消息了，你的对手又是那个韩在希，我就先过来看啊，你走的时候都没跟我说，我总不能像你那样‘无情无义’吧？”在中白了允浩一眼，允浩笑嘻嘻地看了在中一眼。
　　“我就知道我们在中最好了。”到了房间门口，允浩抱着在中撒娇地说，在中用力地推开他。
　　“全身都是汗啊！快开门！”在中指指门，允浩打开门，把在中让进屋。
　　“先洗个澡吧，我帮你放水。”允浩先进了卫生间，然后里面发出“哗哗”的水声，在中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屋子里有两张床，好像都有人住的样子。
　　“馆长呢……”在中想起馆长也应该跟着来了，他把头探进卫生间，却看到卫生间的水池旁边都是允浩还来不及收好的带血的纱布和药水，允浩见在中进来，赶忙回身要收拾台子旁边的东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中茫然的大眼睛里充满不理解，他走到台子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些东西。
　　“……水热了，可以洗了，条件不比家里，就洗淋浴吧……”允浩推推在中，把在中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在中心疼地看着允浩脸上的伤口，手轻轻地想要触碰眼角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允浩却躲开了，嘴角是尴尬的笑容。
　　“很痛吧……”
　　“早就不痛了，没事了，别担心了，被我赢了的人比我还惨呢……哈哈哈哈……”允浩干巴巴地笑着，却怎么也看不见在中脸上的笑容，反而是越来越多的眼泪，允浩也笑不下去了，他把在中轻轻地揽在怀里，“别这样，还有人都不能走着下拳台呢，我比那些人好多了，我还能坚持下去……”允浩轻拍着在中的后背，安慰着他。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不要死撑……好么？”
　　“嗯，我答应你。”允浩点点头。
　　在中看得出来，这次允浩的伤比哪次都重，比赛肯定不好打，在中想劝允浩不要再打下去了，可是他也知道，只要允浩认准的事情，就不会放弃，特别是拳击这件事。
　　馆长去北海道看一个亲戚，晚上不回来住了，允浩拗不过在中，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你怎么到了日本就不接电话啊？馆长也是。”在中平躺在床上，允浩侧躺着，一直手撑这脑袋，看着在中。
　　“到了这边，组委会就把手机都收上去了，房间也没有电话，说是为了对赛事保密，等1/12决赛以后再公开赛况，可能是为了新闻卖点吧，所以不想选手和教练透漏比赛情况。”允浩给在中解释着。
　　“哦……”在中点点头，然后打了今天晚上的第5个哈欠。
　　“累了吧？睡吧，我看着你睡。”允浩捏捏在中的脸，在中乖乖地闭上眼睛，还是习惯地拉起允浩捏他的那只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不一会儿，在中就进入了梦乡，允浩看着在中平静的睡脸，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心里总不平静。
　　从第二场比赛开始的不平静。
　　一场比赛比一场比赛艰难，看着拳台上一个个选手的倒下，允浩的心开始动摇了，虽然拼了命的不让自己倒下，可是允浩觉得自己好像撑不了多久了，他就怕哪一天自己也倒下了，以后不能打拳了也还好，至少还能呼吸，如果连呼吸的权利也没有了，他真的想不出在中会怎样。
　　在这次比赛中，已经有两个人选手在比赛之后直接被送进医院了，听说一直是人工输氧，情况时好时坏，允浩有些恐惧，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是他知道，后天和韩在希的比赛必须要撑过去，他不能在在中面前倒下。
　　允浩有的时候会想，自己硬撑下去的理由是什么，是为了那座金灿灿的奖杯么？还是为了一个拼下去的信念？亦或是那份拼搏中嗜血的快乐？
　　好像都有。
　　有人说，只要做上职业拳手这一行，就会“上瘾”，允浩从来都不信，可是现在的他正在慢慢相信。
　　可是那份害怕会随时倒下的恐惧一支存在允浩心中，这也让允浩开始思索那以后的在中会不会每夜都会有今晚的平静。
　　“这段时间……也许是我们能够幸福的最后的时间了，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如果有一天我倒下以后再也起不来了，不想看见你哭泣的眼睛，没有办法把‘游戏’和你一起进行下去，就让我自私一下吧……”
　　第二天，馆长回来后，给在中办了张通行证，能让在中出入比赛场地和酒店能方便些，其实在中来过日本很多次了，这次只是想来看允浩的比赛。
　　“明天的比赛有信心么？这次又是韩在希，还是有点怕他把你……”晚饭时间，在中想起明天的比赛，不免又开始担心，虽然他知道现在的允浩在实力上比上次比赛时强多了，可是还是有些担心。
　　“难道不相信我的实力么？没关系，如果打不进1/12的决赛，我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允浩安慰地笑着。
　　“你要是能想通就好了，我当然希望你能晋级。”在中给允浩的牛排里放了点辣椒，这时允浩才发现在中手上红肿后留下的痕迹。
　　“你的手怎么了？”允浩拉住在中的手，在中用力把自己的手拉出来。
　　“没……没事，就是弄饭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都快好了。”在中不想挑起允浩和有天之间的矛盾。
　　“下次小心点，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你要知道的你手不能受到任何伤害的。”允浩心疼地看着在中的手，在中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看上去却很好，可是允浩的心里却不平静，因为，他的“计划”就要开始了。
　　“在中啊，我不在的时候，一直都和有天在一起么？”吃晚饭，两个人到花园里散步，允浩忽然问起。
　　“嗯，他生病了嘛，伯父伯母不在身边，又是因为我住的医院，我应该去照顾他啊，昨天已经出院了。”在中的心中一直都抹不去对有天的歉意。
　　“……如果没有我，你们……应该就不是现在的关系了吧。”允浩低下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说什么呢？现在不是已经没有那种‘如果’了么？如果没有你，我们……应该还是现在这样的关系吧。”在中惊讶地看着允浩，不过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如果”，他也不知道他和有天会是什么关系。
　　“我是说真的，最近想了很多，关于你、我，还有有天，我们好像注定了似的，一定要以这样的形式存在着，伤了他，也苦了你。”允浩喃喃地说，在中不解地看着身边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在中停下脚步，拉住还要往前走的允浩，在中的预感不太好，如果允浩不是在说一些感叹的话，就是要退出之类的话。
　　允浩停下脚步，转过身。
　　傍晚的阳光映在允浩的身后，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在中伸手出去的话，会抓不住就在身边的人。
　　“没想说什么，就想感慨一下，可能是最近太累的原因吧，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温暖的笑容在允浩的脸上，就像傍晚的阳光，可是在中却分不清那是真的笑容，还只是应付的笑容。
　　“你别走，你是想说我和有天之间……”
　　“允浩。”在中刚想要说些什么，允浩的背后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允浩回头望去。
　　“在希哥。”允浩礼貌的打招呼，自从韩在希那场比赛之后，两个人就走得比较近，允浩也改口叫韩在希是哥。
　　韩在希注意到在中的存在，“你好。”在中欠了欠身。
　　“你好，还真有能耐，通行证都弄到了。”韩在希走到两人身边，看见在中脖子上挂的通行证，在中礼貌地笑了笑，“允浩啊，有点事想跟你说……”韩在希看了一眼在中。
　　“我先回房间了。”在中知趣地离开了，他只是走进酒店的大厅里，看着两个人的动静，两个人原地没动，韩在希把手搭在允浩的肩膀上，在允浩的耳边说了什么，可是好像刚说了两句话，允浩就排斥地推开了韩在希的手，韩在希又把手搭在允浩肩膀上，又说了什么，允浩就静静地听着，再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大约过了10分钟后，韩在希拍拍允浩的肩膀，两个人向咖啡厅的方向走去，在中也没跟去，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在中的手机响起来，“有天呐。”
　　“在那边怎么样？”
　　“没怎么样，这里环境挺好的，很安静，像个世外桃源，不冷也不热。”
　　“我是说你和允浩啊。”有天躺在家里宽大的床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能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在中也躺到床上，“不过……”想起刚才允浩的话，在中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
　　“刚才他问我，如果没有他，我和你之间现在就不是现在的关系了吧，还有他说他最近想了很多，关于咱们三个，就好像注定了似的，要以现在的形式存在着，伤了你，也苦了我，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怕……他会离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在中说出刚刚的想法。
　　“……是你敏感了吧，我相信他不会放弃的，可能是太累的原因，再说那种拳击比赛会有很多人倒下去，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心里多少会有些震撼吧。”
　　“他也说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别想太多了，今天早点睡，养好精神，明天好好看比赛，我想他需要你的鼓励，你过去的原因不就是这个么？好吧？”有天能想到在中不确定的眼神，可是他也只能这样安慰在中，毕竟允浩在想什么，他和在中都不懂。
　　“嗯，你身体怎么样了？能多吃一点了么？”在中也不想去想那样没根据的问题。
　　“才过了一天，还是昨天的样子，不用担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是周五，可能下周一吧，等1/12决赛的选手确定下来后，就会去韩国比赛，到时候我跟允浩一起回去，到家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好的，就这样吧。”
　　“嗯。”
　　两个人挂了电话，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屋子里好像有点闷，有点困，在中慢慢地闭上眼睛，手机还攥在手里。
　　有什么事，留给明天再说吧。

　　“好么？就答应我吧，我只求你这一次，答应我好么？”咖啡厅里，比较隐蔽的座位里，韩在希恳求地看着允浩，允浩一直绷着脸，眉头也紧锁着。
　　两个人已经从傍晚谈到了天黑。
　　允浩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韩在希，可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那好吧，明天比赛见。”一阵沉默过后，韩在希抬起有点受伤的双眼，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允浩看着韩在希落寞的背影离开咖啡厅，轻轻地叹了口气。
　　韩在希杯子里的咖啡都没有动，已经凉掉了。
　　允浩把自己的喝完，也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房间里时，就快11点了，外面天全黑下来。
　　在中和馆长已经睡下了，床头桌上还放着一张字条，“回来就早点睡，明天要比赛了。”没有署名，但允浩知道那是在中的笔迹。
　　允浩在床边看了看睡着的在中，拿起地上的拳套和比赛的衣服，走出房间。
　　晚上允浩在练习房对着沙袋练习到好像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来，韩在希的话和恳求的眼神在脑海里不停地转，现在，也只有允浩能“帮”他了……
　　第二天早上，在中醒来的时候，允浩不在身边，拳套和比赛的衣服都不见了，馆长好像早就出去了，看看表，8点多，比赛在下午2点举行，还有时间。
　　在中挣扎着起了床，正在洗漱的时候，有人敲门，在中以为是允浩，含着牙刷，嘴里还都是牙膏的泡沫就跑出去开门，可是开门的时候，门口的人让在中牙膏的呛到嗓子里面。
　　没错，门口的人就是韩在希。
　　在中立刻回头想卫生间跑去，漱干净嘴里的泡沫，“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允浩呢。”在中又跑出卫生间，把韩在希让进屋，“请坐吧。”在中冲着沙发做出请的动作。
　　“不用了，我就是想问问允浩在么。”韩在希环顾了一下屋子，允浩好像没在。
　　“他没跟你在一起么？他昨天好像就没回来，拳套和衣服都不见了。”在中有点惊讶。
　　“哦，这样啊，那我再找他吧……”
　　“在中啊，我把早餐……”房门开了，允浩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丰富的早餐，可是看见韩在希在屋里，就停在门口，有些茫然。
　　“嗯……韩先生找你有事。”在中见允浩没吱声，就把话接过去。
　　“哦，你先吃早餐吧，我俩有点事情要谈，先出去了。”允浩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接着和韩在希一起走出房间。
　　两个人去了花园的长廊里，早上的空气很好，还有淡淡的青草的味道，可是允浩没有心情顾得上这些，“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要向组委会提请弃权，不过你的晋级权也会没有了，这是这次比赛的特殊规定，你不是不知道吧？”韩在希接着昨晚的话题，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允浩无奈地看着韩在希，“我尽力就是了。”临走前，允浩撇下一句话，韩在希像是心愿达成的样子，可是嘴角却是苦涩的笑容。
　　下午，快两点了，允浩做着比赛的最后准备，韩在希在他对角线的地方也同样准备着，不过好像有点漫不经心。
　　在中打开DV，调着焦距，准备把这次比赛录下来，允浩却合上DV，“这次比赛不用录了。”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比赛！”在中惊讶地看着允浩。
　　“我们都不会打出正常水平的。”允浩只能这样解释给在中，毕竟……那算是他和韩在希的秘密，在中迷惑地看着允浩，“你不用知道得太多，总之，这场比赛不用录了，也没有用。”允浩看着韩在希。
　　虽然韩在希准备得漫不经心，可是好像那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坦然。
　　以至于当韩在希摊开手臂，倒在拳台上的时候，允浩都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
　　从来都没想到会做的梦。
　　自己成为1/12决赛选手中的一个。
　　可是，韩在希那张解脱的笑脸一直映在脑海里，多长时间也挥散不去。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拳赛的组委会就移师韩国，准备下面的比赛，韩在希因为输掉了比赛，他也有他的是要做，就没跟这“大部队”回韩国，而是去了澳大利亚。
　　也是因为这件事，韩在希必须输掉比赛。
　　飞机上很安静，所有人都睡了，在中靠在允浩的肩膀上也睡着了，允浩看着机窗外的黑夜，那天的事又浮现在脑海里。

　　在中走了之后，韩在西揽过允浩的肩膀，刚刚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明天的比赛……让我输掉吧，我不想再打下去了。”
　　“为什么？那怎么可能？我还想和你好好打一场呢，瞧不起我么？这次比赛我不会输掉的。”允浩推开韩在希的手，不满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你听我说，”韩在希把允浩又揽到身边，“这些天你的比赛我都看了，现在你的实力不比我差，我只是没有把握输掉才来找你，明天我不会用出全力，所以你一定能赢我，如果我赢了这次比赛，我还要继续打下去，可是我不想再打下去了，我想去澳大利亚守着我女朋友了，以后也不想再打拳了，想要在那边定居。”
　　“你女朋友不是已经……”允浩的严肃转为惊讶，韩在希苦笑了一下。
　　“我们去咖啡厅说吧。”韩在希拍拍允浩的肩膀，两个人向咖啡厅走去。
　　一个隐秘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允浩要了杯蓝山，韩在希只要了杯苦咖啡。
　　“她家在澳大利亚有片农场，她死了以后就葬在那片农场上，因为她从小的梦想就是能在农场上生活，我和公司的合约要满了，如果这次我赢了，公司还会和我续约，输了的话，我就会离开了，想要去澳大利亚，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一直碍于合约，时常有比赛，我也为了攒钱才一直留在公司，现在，我觉得我可以离开了。”韩在希淡淡地说，苦咖啡的热气渐渐没了，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必须是我么？我只想和你好好地打一场，公平的打一场。”允浩看着自己的杯子，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边缘。
　　“如果你赢了，还可以接触到比我更强的对手，不一定就是我啊……”韩在希苦口婆心地劝着允浩，只希望允浩能答应，他不想让允浩打这场没有准备的“赢仗”。
　　就这样，韩在希都在劝允浩，允浩很少说话，一直都看着自己的咖啡，只是觉得有点憋闷，最后，允浩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如果你当初能够抓住一点幸福，现在也不用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了，不是么？”允浩也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伤人，可是那是他心底最想说的，韩在希的目光暗淡下去。
　　“……我知道啊，所以现在我只想要补偿一些，是我欠下的帐，即使永远都还不完了，我也想在她‘身边’，毕竟……她在这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韩在希的手捂着胸口，眼睛里闪着些许泪光。
　　那是在拳台上从来都不会显现的泪光。
　　允浩的心里一阵难过，好像有点喘不上起来。
　　“好么？就答应我吧，我只求你这一次，答应我好么？”韩在希做着最后的努力。
　　“这一次还不够么？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现在才想起来，以前想什么来了？”
　　见允浩的态度者坚决，韩在希安静下来，“那好吧，明天比赛见。”
　　韩在希起身离开了，只剩下允浩在咖啡厅。

　　允浩这也才明白那句“趁早离开拳台吧，它会让你失去一切。”这句话的意思，韩在希的例子已经很明显了，自己喜欢的人守不住，还能守住什么？
　　自己好像也在渐渐失去，把握不住了。
　　不是不想把握，而是有点不受控制了。

　　回到韩国后，允浩都没有休息就开始准备下一场的比赛，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就是一条不会好走的路，如果想要走下去，必须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当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从泰国来的“拳王”之后，允浩的信心好像不是很强，他看过那人资料，光是身高就比自己高出去半头，手臂也比自己粗一圈，想必是场恶战，他不想让在中去看比赛，害怕让他看见那血淋淋的场面，在中终究不适合那样的环境，于是允浩想了个办法，能让在中不跟着去的办法。
　　回到韩国5天后，比赛就开始了，比赛前一天。
　　“在中啊，明天不要去看比赛了，可能会有很多人，会很拥挤。”晚饭的时候，允浩说出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话。
　　从在韩国的比赛开始，比赛就开始售票了，之前在电视和网上炒了很久的比赛，在公布售票之后，两天内拳赛的票就销售一空，能容纳3000人的拳击场肯定是座无虚席。
　　“不会啊，那个会场我去看了，拳台和观众席有一段距离，我可以在那里看啊。”在中看了允浩一眼，继续吃着自己的饭，并没有怀疑。
　　“那里应该不会让观众进入吧……”
　　这时，在中的电话响起来，“喂，有天。”在中按下接听键，“……明天去复查啊，可是……明天我有事，允浩要比赛……下午两点……嗯，好吧，明天9点在医院门口见，就这样吧。”挂了电话，在中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
　　“有天让我明天陪他去复查，我说你有比赛，他就说早点去，早点检查完还能赶上你的比赛，我就答应了。”在中简单地阐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好啊，你去吧，不用着急，有天的身体要紧。”允浩偷偷地舒了口气，在中看了看允浩，又看看手机。
　　他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是重要的了。

　　他只记得那几天的雨下得很淅沥，没有比那更深刻的记忆了。

　　第二天，在中按时到了医院门口，或许是几乎一夏天都没怎么下雨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下起了小雨，虽然不大，在中还是觉得有点凉，套上一件有点厚的外套。
　　“下午我会在比赛开始前尽快赶去的。”因为下午的比赛，允浩也早早起床了，出门前，在中像是和允浩约好了似的。
　　“不用着急，路上注意安全。”允浩看着在中出了门，当那瘦瘦的身影钻入计程车的时候，允浩的心才放下来。
　　前天，允浩给有天打了电话，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他希望有天能帮自己把在中约出去，尽量拖延时间，不让在中去看比赛，虽然有天知道在中肯定想去看比赛，听允浩说了比赛的过程对在中来说可能会有点残忍，他也深知在中不适合那种环境，就答应了允浩的请求。
　　有天故意迟到了一个小时，在医院门口焦急等着的在中见有天终于出现的时候，虽然心里急，可是也没说什么，有天看得出来在中的不满，可只是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检查的过程中，有天示意医生慢点，医生以为是让他检查的仔细点，其实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有天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本来住一周就可以了，在中为了保险起见，就让有天多住了一周，现在的检查也是多余，那只是有天想让在中出来的一个理由而已。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仪器检查，等待的结果就是有天已经完全康复了，在中的心也完全放下来，可是看看表，已经一点多了，比赛两点就开始了，在中也一直魂不守舍，“有天，好像来不及了，不如你送我去吧。”走出医院，在中焦急地看着有天。
　　“你不饿么？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再去也来得及，你不是想看个结果么？”有天想了想，想到一个能拉住在中的办法。
　　“不饿，我不止想要看结果，今天是他很重要的比赛，我想去看完全场。”在中坚定地看着有天，他不仅仅要看完这场比赛，允浩之后的比赛他也要陪允浩一起完成。
　　“那好吧，上车吧。”有天打开车门，两个人都上了车。

　　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允浩静静地坐在休息区，等着比赛的开始，对角线位置的对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允浩，那表情和韩在希有点像。
　　冷静得好像没有感情一样。
　　或许还有一丝不屑和轻松。
　　允浩也用同样的冷静对峙着对面的选手，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内心的波澜。
　　当比赛铃打响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拳台中间，当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毫无顾忌地和对方战斗着。
　　两个人就像是被激怒的狮子，互相对对方挥舞着最有力的拳头，泰国拳手脸上刚刚的不屑与轻松也渐渐消失了，代替的一脸凝重与狰狞。
　　这样的脸，允浩早在争取1/12的名额时就习惯了，每个人都在争那个机会，可惜……最后只有允浩成功了。
　　在确定最后的对手是韩在希时，就已经成功了。
　　当第三局的开赛铃打响的时候，两个人一人赢了一局。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或许就这一次机会了……对于比赛来说……也可能是让……在中……离开我的唯一机会了……”征战中的允浩断断续续地思考着，挥出每一拳都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眼前的事物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对手的轮廓，灯光晃得他好像要睁不开眼睛了。
　　痛吗？不知道。
　　顾不上去感受，只想打出的每一拳都具有杀伤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韩在希比赛时的身影。
　　撒旦。
　　允浩也想要变成撒旦，那样他就能赢得下一场比赛的入场券。
　　可是，那也意味着……在中就要离开他。
　　他不想因为自己也许会为比赛而永远地倒下，从在中眼睛里流出绝望的眼泪。
　　他不想看见那样的眼泪。
　　身后一阵刺痛，好像能飞一样，是长出翅膀了么？我可以是撒旦么？
　　好吧，就让我解决一切吧……
　　允浩用尽全身气力打出一拳。
　　最后一拳……

　　“你要去哪里啊？这不是去比赛场地的路。”车行一半，在中才看出有天走的并不是正确的路，而是向郊区开去。
　　“在中啊，对不起，我接受了允浩的拜托，不能带你去那里，也不想带你去。”有天看着前面的路，虽然抱歉，可是有天并不后悔。
　　在中皱着眉头看向有天，一脸的不理解，“他拜托你什么了？不让我去看比赛？为什么？”
　　“……现在的比赛比之前的更加惨烈，我们都不想让你接受那种东西，比起在那里，你更应该坐在钢琴前面谈着你喜欢的曲子，那里的喧嚣不属于你。”有天继续开着车，速度不快，可是离城市越来越远了，两旁公路旁边的树向后面倒去，树的那一边是逐渐成熟的稻田，旁边的车也越来越少了，偶尔会从后面超出来一辆车。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怕的？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你们来教我吧？”在中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过分保护的孩子，说什么，做什么都要经过大人的允许才能施行。
　　“没有人把你当作孩子！他还不是怕你看比赛时的样子心里会难过！我怕什么啊？你难过我心里会好受吗？该死！”听着这话，有天似乎也不舒服，用力地敲了一下方向盘，车的喇叭“滴”的一声，“真的要被这种关系折磨疯了……”
　　“停车……”在中低低地说，有天没理他，继续开着，而且速度也加快了一点，“我让你停车！”说着，一脸平静的在中就要开车门，有天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在中打开车门，下车后往回走。
　　雨还在下，一滴滴地打在在中身上，不一会儿，在中的头发就被打湿了，身上薄薄的衬衫也贴在身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哪里泪水，哪里是雨水。
　　有天跟下车来，手里撑着在中的伞，只够遮一个人的伞，紧跑了几步，追上在中，把伞遮在在中身上，而自己就在雨水里淋着，在中也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着。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在中身上的雨水被风吹干了，而有天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在中忽然停下脚步，身体因为刚刚的冷风而瑟瑟发抖，他回头对上有天早已没了怒气，反而温柔的目光，头发湿湿地贴在脸的两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水珠。
　　“回去吧，很冷的。”有天平静地看着在中，在中垂下双眼，有天揽住在中的肩膀，想要温暖他颤抖的身体。
　　在中接过不大的雨伞，撑在两个人头上。
　　寂寞的公路上，缓缓地走着两个人，不远的地方，有一辆车在等着两个人。

　　回到车上，雨已经停了，有天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条毛巾和一条浴巾，一条毛巾留给自己，另一条毛巾和浴巾给了坐在车里的在中，打开暖风，擦干了头发，把浴巾围在身上，在中才觉得温暖一些。
　　在中想拿出手机看看几点了，这才发现手机还在车里，4点多，5个未接来电，都是馆长打来的，在中立刻觉得不对劲，他把电话打回去，不一会儿，就听见馆长虽然担心，但已经平静下来的声音。
　　“比赛结束了么？”在中小心翼翼地问。
　　“结束了，你现在在哪里？”
　　“……刚才有点事，耽误在路上了，现在正在往回赶。”
　　“别去赛场了，直接来xx医院吧，我们都在医院。”馆长的声音里有些沉重。
　　“医……医院？允浩……怎么了？”在中的脑袋里有点空，有天关心地看着在中，在中的表情慢慢沉重下来，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手机从手掌中滑落下来，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在中……在中……”有天摇摇在中的手臂，可是在中并没有什么反应，有天拿过手机，贴在耳朵边听了听，那边已经挂了，“到底怎么了？”有天着急地看着在中，“现在去哪里啊？”
　　“……去xx医院吧……”过了几秒钟，在中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有天的心一沉，但是没有多问，启动了车，加速向xx医院驶去……
　　加护病房外，在中趴在外面的玻璃上，呆呆地看着里面身上插满管子，昏迷中的的允浩，苍白的脸上布满伤痕，右手上还绑着石膏，心跳仪上的波浪线平稳地跳动着。
　　刚刚馆长的话一直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允浩被送医院的时候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医生作了全面的检查，右手小臂肌肉拉伤，身上大面积都是软组织挫伤，好在颅内没有出血现象，现在只是因为承受过度击打而休克，不过什么时候能醒来就不知道了……

　　馆长后面的话，在中没有再听下去，也没有记住，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允浩，好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没问这次比赛的结果。
　　有天看着这样的在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比赛结果怎么样？”有天和馆长坐在离病房不远的长椅上，问起这次比赛的结果。
　　“唉……赢了，可是……也不能总这样下去啊，很伤的。”馆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早知道就不让他参加比赛了，应该再沉淀沉淀……”
　　两个人看向在中的方向，在中依然在病房门前站着，一语不发，好像是座雕像似的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好像失去了灵魂般。
　　就这样的状态，在中保持了5天，5天后，醒来的允浩被转进了普通病房，家属也可以进病房探视了。
　　“你终于肯醒了。”顶着黑眼圈的在中终于说了5天来的第一句话，放心的笑容也终于露出来。
　　“……让你担心了。”允浩轻轻地说，嘴角向上勾了勾，“比赛……我赢了么？”
　　“赢了……赢了……”在中哽咽了一下，到现在，允浩还是忘不了比赛，勾起的嘴角变成真诚满足的笑容，在中考虑了几天，想让允浩退出比赛的想法也因为这个笑容，也被在中压在心底。
　　2天后，允浩可以坐起来了，精神也好了很多，在中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有天每天都让家里的厨师做些利于身体恢复的饭菜，中午公司午休的时候还亲自送到医院来，在中固然想要看到允浩和有天能够和平相处的样子，至少有天已经向前迈了一步，可是允浩每次看到有天的时候总是很冷淡，对在中的态度也不冷不热，虽然精神好了许多，可是除了醒来听到自己赢了比赛时的笑容，允浩都很少笑，好像总是一个人在想事情。
　　在中一直以为是天气的问题，因为这几天总是在下雨，说实在自己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再加上允浩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不开心也是很正常的。
　　“在想什么？”住院的第9天，在中送走来送饭的有天，回到病房后见允浩又在一个人想事情，便拉过凳子，坐在床边，帮允浩捏着腿，他怕允浩躺时间长了，站起来时会没力气，“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开心么？”为了照顾允浩，好不容易胖了些的在中又变成原来的样子，也因为天气的原因，在中有点小小的感冒。
　　“……比赛那天，怎么没来看我的比赛？”沉默了一会儿，允浩看向在中淡淡地问，在中停下手来，有点惊讶地看着允浩，他本来都不想提这件事了。
　　“你不是让有天引我出去，不想让我去看比赛的么？你们都说那样的环境不是适合我，有天开车想把我带到城郊去，结果半路有天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们又从半路回来，馆长通知我直接来了医院，不用去比赛场地了，你怎么又问这样的问题？”在中简单地说了那天的事，觉得允浩说这样的事有点无理取闹。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想让你来看比赛？他是那么跟你说的？”允浩难以置信地看着在中，在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的意思是有天骗我喽？”
　　“或许吧，因为他知道你相信他。”允浩的态度让在中很恼火，也很纳闷儿，不知道允浩怎么会提这样的事，难道这两天看似在想事，想的事就是这样的事么？
　　在中有点失望。
　　“算了，我不想跟你为这样的事吵，有天的努力也白费了……咳咳咳……”在中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允浩有些心疼地看着在中，可是目光却坚定起来。
　　“你自己也心虚么？”允浩依然是不依不饶的口气。
　　“……郑允浩！”气息调整好之后，真的生气的在中站起来，有些愤怒地看着允浩，允浩却玩味儿地看着在中，“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说这么没头没脑的话！你要是想说不相信我就直说，别把有天也拉进来，他经不起你这么编排！”在中也不知道允浩突然间怎么了，眼前的允浩他很不熟悉。
　　在中拿起地上装着脏衣服的旅行包，向门口走去，“咣”地一声关上了门，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在医院来说是多么不礼貌，只是，他没有看见身后允浩深深的歉意和心疼。
　　出了医院，在中本来想把脏衣服送回家，可是外面阴阴的天气让在中觉得回家很没意思，回家也是一个人，又不想去找刚刚离开的有天，允浩刚才的话还在脑海里绕来绕去，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或许……是身体不舒服，心里不开心吧，希望再回去的时候就不这样了吧。”在中安慰自己。
　　街上的车和人流川流不息，在中拎着包低着头无聊地走着，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挎着照相机记者模样的人匆匆地从在中身边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在中身上，“对不起，对不起……”记者连忙道这歉，在中微笑地摇摇头，又继续向前走着，记者看着在中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可是又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记者又继续向前走着，到了医院门口放缓了脚步，从兜里拿出一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就是这里……”记者对照着纸上的地址和医院的地址，脸上是“太好了”的笑容。
　　“……你们到底怎么了？嗯？”馆长从公司回来后没看见在中，允浩的脸也很臭，就想问问两个人怎么了，这时门外有敲门声，“请进。”馆长起身看向门外，门开了，进来一个记者模样的人。
　　“你好，我是XX日报的记者，想要采访一下郑允浩先生。”记者作了自我介绍，馆长和允浩对视了一下。
　　“XX日报？没听过，也没让你接受采访啊。”馆长小声地跟允浩说，“呃……不好意思，我是他教练，公司没安排采访活动，允浩也在休养身体中，不太方便，对不起。”馆长礼貌地回绝了。
　　“呃……没关系，我问一个问题就可以……”记者还是没有放弃，馆长有点无奈，允浩一直都没有说话。
　　“对不起，允浩的状态不是很好，今天不能接受采访，等过几天允浩出院了，公司自然会举行记者会，到时候再提问可以么？”馆长轻轻地推着记者，想要把记者推到门外去。
　　“请问郑允浩先生现在是不是正在和‘哥哥’进行一段不伦之恋呢？”记者没有放弃最后的机会，问出这个让允浩和馆长都惊呆的问题……

　　“有天，明天……不用送饭来了，允浩后天就出院了，我自己做就可以了。”在街上晃了一会儿，在中还是觉得没地方去就回了家，到家时，在中把考虑了一路的结果打电话告诉了有天，或许，这段时间自己和有天走得近了些，允浩才会不开心吧。
　　“……允浩是不是说什么了？”有天觉得在中的情绪不太对劲，他也知道这几天允浩好像不太高兴。
　　“没……没说什么啊，他还让我谢谢你呢。”在中尽量让自己轻松一些，“你病也刚刚好，别太累了，工作也别太拼了……”在中故意转换了话题，有天在电话这边附和着，在中不愿意说的事，有天也不想逼他说出来。
　　也或许，在中就是在说实话。

　　“您是在哪里听说的？现在我还没有恋人，也没有哥哥，是您记错了吧。”允浩平静地看着记者，拒绝得很自然。
　　馆长把记者留了下来，或许给他一个说法，总比把他枉加揣测的结果推出去好，记者的嘴角勾了勾，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那这上面的人是谁？你能解释一下么？”记者把照片递给馆长，馆长把照片拿给了允浩，允浩看着照片，这是参加这次比赛之前训练时的照片，上面的自己刚训练完，在中正拿着毛巾给他擦汗，两个人都是侧面，相对的目光里传递着温暖，嘴角也是能让人融化的温柔，允浩不屑地笑了笑。
　　“现在的FANS还真是疯狂，这样的照片都能拿得出来，这个人是我的FANS，比赛前到训练馆里找我，不知道他找谁拍的这张照片，但是这个人我不认识，又怎么成了我的哥哥？”允浩好笑地说，馆长偷偷地看着他，这和平时的允浩不一样，或许这样说是为了保护在中吧。
　　“好吧，既然允浩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谢谢你接受这次采访。”记者起身准备离开，“今天的访问过两天我会登在我们杂志社的报纸上，谢谢合作。”
　　“等一下，”允浩叫住记者，“这样也叫访问么？像朋友间的聊天也不用刊登出去吧？”允浩有点心虚，尽管自己说的不是真话，可是他不知道如果这个记者会怎么把“访问”的内容刊登出去。
　　“您放心吧，我会照实把这次谈话的内容刊登出去的。”记者的笑容让允浩觉得很不踏实，看着记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时候，允浩深深地叹了口气，照片上的自己和在中笑得很甜。
　　可是，允浩真的不确定，以后他们之间还会不会有这样的笑容了。
　　出了病房的记者忽然想起来刚刚在路上撞到的人就是在中，记者神秘地一笑。
　　“馆长，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想回家了。”想了一会儿，允浩请求地看着馆长。
　　“可是医生让你后天才出院的。”
　　“我已经没事了，再多呆也是浪费。”说着，允浩就下了床，腿还是有点软，可他还是忍住了，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馆长无奈地摇摇头，走出病房，帮允浩办出院手续。
　　在中刚把做完晚饭装进保温饭煲里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谁呀……”在中跑去开门，一开门，允浩的脸就进入眼帘，“怎么回来了？”在中把允浩让进屋。
　　“不想在医院了，反正我都好的差不多了，做做恢复训练就能参加下个月的比赛了。”允浩一脸轻松，刚刚从医院里出来时的沉重都不见了。
　　“可以么？不然明天再去检查一下？”在中有时候拿允浩的任性真的没办法。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允浩有些不耐烦，他脱下外衣，扔到沙发上，看着允浩的背影一头钻进了卫生间，在中不自然地牵牵嘴角，转身进了厨房，把要送去医院的饭都倒到盘子里。
　　不一会儿，就从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没事做的在中敲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没有让他进去的声音，在中还是打开了门，允浩没想到在中会进来，吓得一激灵，“我帮你吧……”在中拿过允浩手里的浴液。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允浩拿回浴液，态度依然很冷淡。
　　“可是……你身上……”在中看着允浩身上还没有褪去的瘀青，心里一阵阵地难过。
　　“你出去吧。”允浩低下头，擦洗着身体，在中叹了口气，走出了卫生间。
　　当在中把门关上的一刹那，允浩停止了动作，“……对不起。”
　　晚上，当在中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允浩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屋子里只开着床头昏黄的台灯，在中轻轻地躺下，关上台灯，还怕吵醒了允浩。
　　在中刚刚躺好，允浩的手就搭到自己的腰上，在中的身子一阵僵硬，但是慢慢地就放松下来，允浩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地呼吸着。
　　那是在中熟悉的气息。
　　“今天有个什么报纸的记者来采访我了，问我关于咱们的关系。”当在中快要睡着的时候，允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的内容让在中醒过来。
　　“他问什么了？”在中翻了个身，面对着允浩。
　　“他问……你是不是在和你‘哥哥’谈恋爱，还拿出一张照片，就是上次我训练后你给我擦汗时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是谁拍的，又怎么到的那个记者的手里，想不明白……”允浩的声音昏昏欲睡。
　　“……明天再说吧，我困了。”半晌，允浩没有说话，在中还在等他的答案，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话。
　　在中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刚刚的紧张好像都被呼出去，不过心里还是不安，因为今天的允浩太奇怪了。
　　第二天，允浩照常去了公司训练，因为刚刚恢复，所以馆长只是让允浩做了一些消耗体力不大的恢复训练，一上午就结束了。
　　因为快开学了，在中没有跟去公司，虽然学校已经同意在中进修研究生，可是还是要和别的研究生一样，要参加例行的研究生入学考试，根据成绩的不同来分派不同的老师，为了能得到资深的老师，在中在家考虑要弹什么样的曲子，既适合他，又能得到高分。
　　想了几乎一天，在中还是决定弹《KISS THE RAIN》，他最熟练，也是最喜欢的曲子。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允浩换上了便衣，“允浩啊，一会儿去社长办公室吧，他找你。”馆长到更衣室，见允浩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哦，好的，我还要去找他呢。”允浩应下来。
　　允浩坐在李秀满对面，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房产所有权的证书，上面的地址是离公司不远的一个高尚社区，里面的房子都是高层，房子不但大，而且很贵，“这是为了奖励你赢得比赛的奖品，以后你和在中就不用住那个小房子了，这个房子离公司也近，来公司也比较方便。”李秀满点燃了一根雪茄，允浩看着证书。
　　“谢谢您的奖励，可是我不能收，赢得比赛是我应该做的。”允浩把证书推回到李秀满的面前，现在的住处都是他和在中的回忆，他还不想搬，在中也不可能搬。
　　“唉，好吧，等你什么时候在那个小房子住腻了就告诉我，这个房子我还给你留着。”李秀满见允浩不愿意收，也没逼他，“下个月比赛有信心么？”
　　“很有信心，我会尽力的。”允浩简短的话语让李秀满觉得没有看错人，现在像允浩这种有梦想还肯做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嗯……其实我找您也有话想跟您说。”允浩想把昨天采访的事跟李秀满说，希望通过公司，把这件事压下去，李秀满点点头，“昨天……有个XX报社的记者来采访，问起我和在中的事，我否认了，我只是说在中是我的FANS，他说报道会在过两天后出来，我想……公司能不能把这件事压下来，作为一个拳手，我打好我的拳是我的工作，可是我不希望我的私事也在外面，我怕如果这件事报道出来，对在中的伤害会比较大，您看……”允浩请求地看着李秀满，李秀满低头想了想，脸上有些许不满。
　　“你怎么能在公司的安排之外接受采访呢？回来还要求公司做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社长，当时他问我是不是在和我的‘哥哥’恋爱，在中名义上是我的哥哥，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不想让这样不真实的情况被报道出去，我害怕在中……”
　　“行了，你出去吧，我再想想办法。”李秀满挥挥手，允浩起身，欠了欠身。
　　“麻烦您了。”允浩走出了李秀满的办公室，开始有些后悔昨天“接受”那个采访，可是……也没办法啊。
　　见允浩走出办公室，李秀满的秘书又走进办公室。
　　“我交代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办公室里，李秀满看着办公桌后面的窗户外的蓝天。
　　“上午打电话来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发。”
　　“那明天就发吧。”李秀满嘴角牵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是。”秘书欠了欠身，走出办公室。

　　乌云被阳光撕裂，向大地投下无数的光柱，外面阴了几天的天空终于开始见阳光了。
　　或许，明天会是个艳阳天吧。

　　“明天是不是去要去参加入学考试啊？”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起得很早，允浩要去公司练习，在中要练琴，早饭的时候，允浩“无心”地问起。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已经是8月31号了。
　　“嗯，考试之后就知道导师是谁了。”在中点点头，这是允浩从昨天回家后到现在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你……不会和韩在希一样吧？你说过的。”在中期待地看着允浩，他忽然很害怕，允浩从医院醒来后忽然间的冷淡会把两个人拉入一个冰冷的世界。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别乱想。”允浩尴尬地笑笑，眼神有点飘忽，可是在中并没有发现，满意地笑笑，“那……后天你抽出点时间陪我去考试吧。”
　　“好啊。”
　　允浩看着在中的笑容，眼底流过一丝悲伤。
　　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你了，我不会和他一样……或许比他更残忍吧。

　　吃完早饭的允浩出了门，难得的晴天，空气也很好，在医院住了几天，好像好久都没有闻到阵么新鲜的空气了，没有坐车，允浩跑着去了公司，刚进公司门，几个早来的女职员就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睛里还藏着不屑。
　　“哎，你看他啊，平时装得好像很疼在中的样子，其实也不怎么样……”
　　“对啊，还说在中是他的FANS……”
　　“浪费在中对他那么好了……”
　　“真的，看错他了……”
　　……
　　……
　　去训练馆的路上，允浩没少听到类似的话，心里毛毛的，想说是不是那个采访出了什么问题，眼看就要到训练馆了，允浩转身去了李秀满的办公室。
　　一进门，允浩就看见李秀满严肃的脸，桌子上还有张报纸，首版就用鲜红的标题写着“新晋拳手郑允浩正与‘粉丝’打得火热”，标题下面是那张在中给允浩擦汗的照片，允浩呆呆地看着报纸，刊头上写着“XX日报”的名字。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还没等想办法呢，新闻就刊出来了，你说你让我怎么办？这样你还想想好好打拳了？下面的比赛怎么办？”李秀满生气地敲敲桌子上的报纸，允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登出去了。
　　没多想，允浩转身跑出办公室，朝家的方向跑去……
　　允浩离开以后，在中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拎着垃圾出去准备倒掉，一开门，门口的地上就摆着一份报纸，在中向两边看了看，没有人经过，扔掉垃圾，在中把报纸捡回家，打开头版，上面的题目和照片却让在中惊呆了。
　　“本报今日采访了新晋拳手郑允浩，亲口承认正在和一位男性‘粉丝’交往……”
　　照片……题目……男性粉丝……
　　就像万斤的铁锤一下下地打锤在中的心上，心好像沉到无底洞下面，怎么也看不到光。
　　一阵眩晕，在中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但是门外的敲门声把在中拉回来，在中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允浩，一路上他是跑回来的，买光了家附近报摊上所有的这张报纸，然后都扔进了垃圾站。
　　“……在中啊……”允浩见在中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如果在中没有出门，就肯定不能知道这份报纸的存在。
　　在中慢慢地举起手里的报纸，摊在允浩面前，允浩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
　　“一出门就看到这样的报纸是不是应该很让人觉得很劲爆呢？”在中冷冷地看着允浩，“我在你心里只是FANS对吧？”
　　“不是……我当时只能这么说，再说我没承认我们在交往，我……”允浩拉住在中的手臂，却硬生生地被在中甩开了。
　　“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我哪里让你感到丢脸了？”在中的目光越来越冷，允浩好像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在中。
　　“我……”允浩想要安慰些什么，可是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比赛”两个字，“对，我已经对我们之间感到厌倦，我就是讨厌看见你和朴有天在一起的样子，明明不爱还要装出对不起的嘴脸，好像自己是圣人一样，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个永远都躲在别人身后寻求保护，动不动就流泪的懦夫，你到底是为了爱我才跟我一起，还是只习惯了保护才跟我一起，我已经不知道了，不要像个明明知道回家的路，却总想赖在我身边的流浪狗，要是不爱就滚远点吧！滚回朴有天身边去吧！”允浩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好像把心中的积怨一下在爆发出来，跟早上温柔的允浩一点都不一样。
　　心，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碎片不知道飞向哪里。
　　是不是飞进了时间隧道去了？
　　还是被谁亲手扔进看不见的黑洞里，不可能再捡回来……
　　是这样的么？
　　当在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允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门也没关好。
　　是结束了么？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征兆的。
　　原来结束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一句话的事。
　　在中不想哭，只想笑。
　　只想笑……

　　出了门的允浩在那条小街上飞奔，眼泪好像都被风吹到身后去，本应该悲伤的心情却配合着艳阳天。
　　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他听见了在中心碎的声音。
　　他也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震得耳朵想要聋了一样。
　　在中空洞的眼神，颤抖的双肩，深深地烙印在记忆里，像是被谁刷上了一层灰色。
　　不管过了多少年，允浩也怎么也想不起当时的颜色。

　　两天后，加合公司的会议室里坐满了记者。
　　主要席位上坐着允浩、李秀满和馆长，记者会还没开始，闪光灯就已经闪个不停了。
　　这两天，允浩和“FANS”恋爱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有天当然也知道了，他给在中打了无数个电话，无论家里还是手机都没人接，有天也去过在中家，可是就是没有人开门，在中一直在家，也知道肯定是有天来找他，可就是不想开门，窝在床上，想着和允浩从前经历过的事情，就会笑出来，眼泪也会滑落下来。
　　就这样，哭累了就会睡着，睡醒了就会接着想以前的事，然后再微笑着哭泣。
　　如此循环，好像也不知道白天和黑夜。
　　允浩也没有回来过。
　　当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传很多版本，在中到底是不是FANS这件事还有待考究。
　　加合公司和允浩都知道事情不能这样无止境地传下去，电话也差点被报社和电视台打爆了，还是一直都在公司的允浩提出要开一个记者会澄清一下，李秀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谢谢各位媒体来参加这次记者会，但是郑允浩不会接受任何提问，请各位能够谅解，”主持人的一番话开始了记者会，“下面我们请郑允浩来说几句。”主持人把时间交给了允浩。
　　允浩先是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又坐回自己的位置，“谢谢大家到这里来，我想说的就是照片上的人只是我的FANS，并不是我的恋人，现在我正在集中为世界拳击争霸赛做着准备，没有时间谈恋爱，我也从来都不认识那个人，那天他只是去看我训练，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对我做出那样的事，这次事件给社会各界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办公室里的电视变成黑屏，这次记者会电视台也作了直播，有天手里握着遥控器，陷入深深的沉思，他曾经以为把在中交给允浩是对的，允浩才能给在中最大的幸福，自己甘心情愿地退出就换来现在允浩的一句“从来都不认识那个人”，到底是允浩有难言之隐，还是允浩根本就是这样冷酷的人。
　　不过看着允浩的面无表情，有天断定是后者，在机场里那样的誓言太容易说出了，或许那时候允浩的确是爱着在中没有错，可随着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允浩也在改变，只是，在中总是一成不变，最后就只能这样收场。
　　有天自嘲地笑着，是自己太傻，还是在中太傻，总是相信这世界上总会有不变的爱情。
　　当有天还在自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最让他担心不过的名字——在中。
　　“喂，在中啊……”有天第一时间接起电话，电话那边传来在中浓重的鼻音，“你终于肯打电话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找人去撬你家的门了。”听见在中的声音，有天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我没事，不过……我要走了。”在中的声音里好像还带着笑容，有天一惊。
　　“走？去哪里？法国么？”
　　“……嗯，去法国，今天已经给导师打过电话了，导师人很好，我三番两次这样，他还一直帮我留着这个机会，很感谢他。”
　　“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有天觉得在中离开一段时间也好，可以把这边的事情忘一忘，或许，在中的心里会好过一些吧。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怕你会担心。”在中的声音很平静，有天的眼眶却红了。
　　法国，一个让他们都很纠结的地方。
　　曾经，在中想要在那里成就梦想，可是最后被他放弃了。
　　曾经，有天想要在那里忘记在中，可是最后他还是回来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去接你总可以吧。”
　　“不知道呢，再说吧，”在中的鼻音好像又重了，“先这样吧，挂了，再联系吧。”电话这边还在家里的在中挂了电话，本来以为已经哭干的眼泪再次掉下来。
　　还是会舍不得。
　　还是会有放不下的人。
　　可是，他，
　　终将离去。

　　记者会结束以后，允浩匆匆地躲开人群，在街上闲逛了一天，天黑的时候跑到一个小酒馆里，要了几个小菜和一堆酒，不知道酒精麻痹有没有作用，可是在来的时候，允浩就已经知道了。
　　这样做没什么用处。
　　果然，10瓶烧酒下肚之后，允浩还是很清醒，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是有一点点头晕。
　　从酒馆里出来的时候，允浩不知道要去哪里，很想回家看看在中怎么样了，可是想起那天自己的说的话，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回家。
　　“再逛一会儿吧，等在中睡着了再回去……”

　　而此时，在中起身，把写好的信重新读了一遍，“允浩，不知道你还回不回来，可是还是想跟你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给你带来麻烦了，对不起。”只是几句话，在中把信折好放在钢琴上，接着就走进了卫生间。
　　在中坐在浴缸旁边，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看着温水一点点地填满浴缸，手指有意无意地拨撩着水，眼睛渐渐模糊了。
　　等水放到合适的高度后，在中没有拧上了水龙头，穿着白衣黑裤的在中跨进浴缸，轻轻地躺在里面，水浸湿了他的衣服，眼泪也浸湿了他的双眼，拿起放在浴缸旁边准备好的刀片，在左手手腕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那是允浩常常牵起的手。
　　冬天的时候，允浩会塞进自己衣兜的手。
　　现在，在中要用它结束自己短暂，有些可悲的人生。
　　从手腕流出的红色渐渐把浴缸里的水染成红色，一直清醒的在中也渐渐失去意识，只剩下允浩那句“要是不爱就滚远点吧！滚回朴有天身边去吧！”在脑海里盘旋。
　　盘旋。
　　“允啊……我从来贪恋的都是你的怀抱啊，在你身边我才不是流浪狗啊……允浩啊……允呐……是你不给我机会……”在中的嘴角嗫嚅着允浩的名字，渐渐的，浴缸里的水冷下来，自己的体温好像比水温还低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水的声音在耳边像潮涨潮落似的响着，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允呐……好冷……

　　“在中啊……我回来了……”满身酒气的允浩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屋子里很黑，允浩胡乱地打开几盏灯，头很晕，眼前的事物都在晃，允浩扶着墙走到卧室里，床头灯还亮着，可是床上却没有在中，允浩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后，仍然没有看见在中的身影，“在中啊！我回来了！出来啊……不要躲起来了……”允浩小心地呼唤着，害怕在中只是坐在哪里睡着了，“去哪里了呢……奇怪……”允浩自言自语着，他又晃了晃当地去了厨房、客厅和阳台，都没有在中的影子，“去哪里了呢？”因为精神渐渐紧张起来，路过卫生间的时候，他才发现卫生间门口的地很滑，有很多水，当他打开浴室门的一刹那，允浩愣了，浴缸里的水满满的，都是透明的令人触目惊醒的红色，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线外流着水，面色苍白的在中躺在里面，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左手的手腕上还有一道深红色的伤疤，好像还在向外面流着鲜血，好像在嘲笑着允浩的目瞪口呆，在足足盯了这种情况1分钟后，允浩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中啊！！在中啊！！”允浩发疯了似的把在中从通红的水里抱起来后就往门外冲，他感觉不到在中身上还有让他熟悉的温暖。
　　“在中啊，你醒醒啊，不要吓我了！再撑一下，进了手术室就没事了……”还好，在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允浩把在中背进医院后，急诊部立刻推来了活动病床，3个医生和允浩急速推着病床向手术室跑着，允浩握着在中没有任何温度的手，眼泪早就在来医院的路上泛滥了，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当手术室的门“咣”地一声把允浩挡在门外的时候，允浩才觉得因为刚才精神的高度紧张和短时间消耗体力过大，手脚都没有了力气，一下子摊在地上，身上的白衬衫还沾着在中的斑斑血迹，不知道是因为穿得单薄还是害怕在中真的出事，允浩抱着腿痛哭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在中啊！你千万不能出事啊，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啊……”允浩握着在中送他的十字架，在心里反复地叨念着，就连手掌被划破了也没有发现。
　　经过5个小时的抢救，在中终于被抢救过来，当带着呼吸器的在中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然后直接被推进加护病房的时候，允浩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可是在中脸上的苍白很吓人。
　　“医生，他怎么样？”允浩拉住医生，医生摘下口罩，低头看见了允浩手上的鲜血。
　　“你先去把手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再说吧。”医生有些差异地看着满眼通红的允浩，允浩这时才觉得手很痛。
　　“没事，您先跟我说他的情况吧，我的伤不急。”允浩恳求地看着医生，医生叹了口气。
　　“失血过多，同时有哮喘发作的迹象，需要留院观察。”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年轻人，好好照顾他吧，不管他为了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最重要的是心灵上的抚慰。”医生拍拍允浩的肩膀，离开了。
　　允浩站在原地，嘴角却是自嘲的笑容，恐怕，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吧。

　　度过两天的危险期后，在中被转去了普通病房，这两天，允浩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都守在在中的床边等着在中的醒来。
　　在中醒过来，是住院后第4天半夜的事了。
　　“水……水……”昏睡了4天的在中意识渐渐清晰起来，因为失血过多，体内的水分减少，嗓子眼干得难受，嘶哑的声音从在中的体内传来，趴在床边半梦半醒的允浩听到在中的声音立刻醒过来，他赶紧到了杯温水，轻柔地扶起在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待在中慢慢地喝完水后，又把在中轻轻地放下，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你醒了？太好了。”允浩的心终于放下来，在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允浩内疚而又欣喜的眼神和手掌上白色的纱布。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没有这个必要吧。”在中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允浩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谢天谢地，你只是从鬼门关那里转了一圈，你又回来了。”允浩的声音有些哽咽，可还是拼命地忍住了眼泪，在中别过头，不想看允浩，可是眼泪还是没有办法控制地从眼角滑出。
　　病床上，在中面色如纸，昏黄的床头灯斜斜地照着在中的侧脸，深黑的眼睛里藏不住的是远远的空洞，允浩拉着在中的手，深深的愧疚和心疼地看着在中。
　　“在中啊，我错了，不要这样了好么？不会……不会再这样了。”允浩把在中因为点滴而变得冰凉的手靠在自己的额头上，手腕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好像还泛着血腥的味道，允浩的眼角还是留下了两行晶莹。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救我？你不是说‘不爱就滚远点么’，我都要永远的‘滚’了，为什么还要拉我回来？”在中声音的嘶哑一下一下地刺痛着允浩心里留给在中那个最柔软的地方，痛得允浩不想要再呼吸了。
　　“你知道那些都是气话，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我呢……”
　　“我已经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是气话，什么时候是真心话了，早上的时候还不是在跟我说你不会像韩在希一样么？可是结果呢？”在中皱起了眉头，虽然只是刚刚的一瞥，可是允浩的憔悴和乞求，他都看得清楚，他不想看见这样允浩，他爱着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郑允浩，而不是现在这个像个爱情傀儡似的郑允浩。
　　“在中啊……”允浩的声音也沙哑了。
　　“你走吧，我们……到此为止，我真的累了，不想再看见你了。”在中的眼睛里仍然没有一丝温度，他从允浩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放在被子里，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漆黑，允浩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在中遥远了好多。
　　是自己亲手把他推远的，伤透的的心要怎么挽回？
　　“在中啊……”
　　“走吧……”在中不敢看允浩的眼睛，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狠下的心被他的眼神融化，允浩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对在中的伤害，在中一点不剩地还给了他，而这已经足够了。
　　允浩起身，静静地走出病房，当关门声响过之后，在中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翻滚下来，他用被子掩住嘴，不想让自己的哭声让刚刚离开的允浩听见。
　　走到门外的允浩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全身的力量，顺着墙滑坐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也不知眼泪流了多少，当允浩缓过神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有天的电话。
　　“喂，朴有天……”

　　如果我们的爱注定要这种形式结束，那就当我们没有爱过，从来没有相遇过。

　　如果哭泣是一种游戏，对不起，我不能陪着你了，曾经的那些，都忘记了吧。
　　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