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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偶遇?错遇? ...

  •   允浩怎么也忘不掉第一次看见在中时的情景。
      那是一幅他见过得最美的风景画,偌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窗外是一片长满嫩绿的山峦,一身白衣的在中就坐在钢琴前面,熟练地弹奏着《Kiss The Rain》,傍晚的阳光把钢琴和在中笼罩起来,若不是在中黑色的头发,允浩根本看不出钢琴前面还坐着一个人。
      不过,允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分明看见在中身后有一对纯白色的翅膀。
      “在中啊,这是允浩……”在中的父亲金城山把自己介绍给在中,悠扬的钢琴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声音,杂乱无章。
      “我知道,是少爷嘛。”在中起身,走到允浩面前,身体成90度,深深地向允浩鞠了个恭,弄得允浩一头雾水,“欢迎少爷回家。”当在中起身,那双明亮却透着一丝怨恨的大眼睛对上允浩的目光时,允浩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接着在中便头也不回地向二楼走去,直到不见了人影。
      金城山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允浩没有听清楚,可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不受重视,要知道,没搬来这里之前,在他“家”那一区,谁不知道郑允浩的名字?
      果然,到了所谓的上流社会,郑允浩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你的房间在在中的旁边,佣人应该把你的行李搬到你的房间了,先上去休息一下吧,到了吃饭的时候,自然会有佣人去叫你。”金城山慈爱地看着允浩,允浩的眼眶有些红了,10年前,母亲离开这个世界以后,允浩就再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目光了。
      “是的,你……您也休息一下吧。”允浩欠了欠身,对于18年来第一次见到的父亲,允浩还是不能马上习惯“父亲”这个称呼,心里也很别扭,怨恨也有很多吧,毕竟金城山把他们母子俩抛弃了18年,在母亲因病去世10年之后才找到他。
      金城山见允浩的态度不温不火,也知道允浩心里不痛快,叹了口气,向楼上的书房走去,允浩被佣人带到自己的房间,旁边房门虚掩着,从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允浩想起刚才那个“没礼貌”的人。
      “……叫在中么?”允浩默默地想,他刚要推门进去,可是佣人却拉住了他。
      “允浩少爷,还是不要进去了,在中少爷发起脾气来,谁也拦不住的,请进吧。”佣人把允浩让进了房间,自己的行李已经房间里面了。
      “他平时也这样么?”
      “也不是,只要遇到不顺心的事才这样。”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允浩想要静一静,他也不习惯别人在他身边等着伺候他,佣人欠欠身走出房间。
      允浩环视着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30多平米的房间,差不多和来之前那间房子一样大,一张King Size的大床有以前的那张单人床的3倍大,还铺着看上去就很柔软的席梦思,上面是洁白的床单,衣柜和床头桌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制作的,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张实木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很新的笔记本电脑,桌子旁边是落地窗,带碎花的深蓝色窗帘从天棚垂到地上,天棚上面还有幔帐,落地窗外面是足够摆下一张太阳椅的阳台,阳台的栏杆上摆着两盆吊兰,从阳台向下望去,就是偌大的院子,还有一个种植葡萄架,向远处望去,是翠绿的青山,空气很新鲜。
      允浩把自己扔到床上,床很舒服,可是这样的生活环境,却让允浩想起了妈妈,如果妈妈还活着,能住这样的大房子该多好,也不知道当初父亲怎么就那么狠心,把还怀着他的母亲抛弃了。
      可是,已经这样了,为什么金城山还要把他找回来?是为了他的事业要有人继承么?不是已经有了那个金在中了么?自己的存在还有意义么?
      想到这里,允浩不禁红了眼眶,眼泪也禁不住簌簌地掉下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允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允浩再次醒来是因为佣人进来叫他吃晚饭,允浩看看表,已经6点了,他竟然睡了4个小时,他起身换了件衣服,走到餐厅时,金城山已经坐在餐桌前主人位置上了,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晚餐,比起以前吃的那些东西,允浩估计这一顿饭的花销,够他吃一个月的了,“‘上流社会’果然不一样。”他在心里不禁嗤笑,但还是欠欠身,坐在金城山旁边的位置上,允浩看看自己对面,有另外一副碗筷,不用想,肯定是金在中的,可是座位上却没有人,金城山重重地叹了口气。
      “去叫少爷吃饭。”金城山有些严肃地吩咐佣人。
      “少爷说不饿,不想吃……”佣人恭敬地说,这时在中从楼上走下来,来到餐厅,身后跟着两个拿着一个大行李箱的佣人,“老爷,为了不打扰你和少爷重聚的晚餐,我准备搬出去了,反正以后这个家也不需要我这个‘摆设’了,既然真正的少爷已经回来了,我这个假冒的也没有必要了,祝你们幸福。”在中倔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他的话也让允浩吃了一惊,“假冒的?”允浩在心里重复着,莫名的有些窃喜,可是在中那样的眼神,让允浩第一反应就是要留下他,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想要弄懂这个“假冒的少爷”是怎么回事。
      “像你这样的‘少爷’,要是搬出去,应该没有什么生活的技能吧,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中说完那些话就要往外走,还不等金城山叫住他,允浩的话就已经说出了口,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在中身上,在中却感觉身子一震,他停下脚步,回身用有些慌乱的眼神看着允浩,允浩的脸上显出骄傲的笑容。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堂堂首尔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会找不到工作?笑话……”
      “你应该刚上大学,没什么本事赚钱吧,还不是要靠家里养?难道做一个诚实的人就那么难么?”允浩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在中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几下,火冒三丈地看着允浩,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回来也不是。
      金城山有意思地看着两个人,感觉这么多年任性的在中好像遇上对手了,“好了,在中不要闹了,有些事情是我做的不对,可是你还是我‘儿子’,好歹我也养了你18年了,不为这个家做点贡献就走人也说不过去吧。”金城山不想让这两个人再以这样的状态杠下去,他使了个眼色,让佣人把在中的东西送回去,在中白了允浩一眼,“跟着”行李回去了自己的房间,金城山看着在中离开的背影,眼睛里升起一层愧疚。
      “不管他了,他要是饿了,自然会下来吃东西。”金城山示意允浩可以开动了,两个人就默默地吃着晚餐,空气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安静得很。
      “请问……”席间,允浩一直都想问关于在中的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可是看着金城山沉默的样子还是收回了想要问的话。
      “是想问在中的事么?”
      “不愧是商场的老手,这么懂得人心。”允浩默默地想着,看了金城山一眼,点点头。
      “他是我收的养子,”金城山放下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允浩惊讶地看着金城山,“上个月他过生日我才告诉他,这两天正闹别扭呢……”金城山好像还要说什么,可还是低下头,继续吃着饭,允浩好像也明白了刚进屋时在中为什么是那样的举动,可这倒引起了允浩的兴趣,看着金城山脸上有些无奈的表情,也没问下去。
      晚饭过后不久,一直在屋子里躺着的在中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果然每次任性过后都是肚子“受罪”,房间里被他刚才的“摧毁”之后,唯一能呆的地方就是床上了,在中从地上的“废墟”上踏过去,走出房门,刚要往楼梯的方向走,就听见隔壁那个被他冷落了很久的健身房里传出有人打沙袋的声音,在中寻声过去,门虚掩着,里面若隐若现地晃动着允浩的身影,他穿着白色的背心,头发和露出的肩膀上已经蒙上大量的汗珠,可是他还是很有力量地打着沙袋,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这个健身房是金城山特地给在中布置的,因为在中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又很任性,一次冬天因为没穿棉衣就跑出去玩儿,结果得上了哮喘,从那以后在中就看起来瘦瘦的,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其实也的确是这样的,为了不让他发病,家里也没有养宠物,冬天的时候也不能让他感冒,也不能让他生气,所以全家人都在宠着他,金城山因为生意上的事很少回家,也没人能敢管教他,这也更助长了在中娇纵的性格,金城山为了让在中健康一些,所以给他布置了这个健身房,里面有沙袋、跑步机和一些力量练习的器械,总之健身房里该有的东西,这个房间里都有,可是在中也是新鲜两三天,这个房间已经被他冷落了2年多了。
      在中在门口静静看着允浩,一丝失落闪过他的眼睛,“他身上的确有爸爸那种领导的气质,而我……只能站在别人身后充当被保护的角色。”在中默默地想着这些年来家人对他过分的保护,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身体就不好吧,可是心里还是很寂寞,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要什么,别人以为给他优渥的生活就是好,可是在中想要的,不过是想要一个人能经常陪在他身边而已。
      “在中!是我是我!快点接电话!”正当在中发呆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一听那个铃声就是发小死党朴有天的电话,因为那是有天强迫在中录下来的自己声音,还要设置成来电铃声,在中还一度因为这个铃声说有天是变态。
      “喂,干吗?”在中离开健身房的门口没好气地去接电话,电话那边是嘈杂的音乐声,允浩听见门口奇怪的手机铃声,便好奇走到门口看,看见的是在中慢慢离开的背影。
      “……喝酒?我还没吃饭呢!……好了,一会儿你请我吃饭,我再跟你说,挂了。”等在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电话也打完了,“民叔,给我车钥匙,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不用等我了。”走到楼下,在中跟管家要了钥匙,开着最近刚买的宝马的跑车离开了家。
      允浩看着在中单薄的身影离开后,忽然有了种想要抱抱他的感觉,可是允浩立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消除了这种想法,接着又回到屋里继续打着沙袋。
      在中到了和有天约好的那家经常去的西餐厅,有天已经到了,他冲正在门口寻找自己的在中挥了挥手,引起了在中的注意,在中冲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坐在自己对面,这时,服务员把刚刚做好的牛排端上来,“七分熟,少加胡椒。”有天指指牛排。
      “你不吃?”在中径自拿起刀叉,优雅地切起牛排,一块块地送进自己的嘴里,有天摇摇头。
      “我不是那种生气就和自己肚子过不去的人,况且我现在很开心。”有天的嘴角一直挂着微笑,“说说他吧。”
      “谁?”在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爷’啊。”在中18岁生日那天,有天也在,当然也知道了在中不是“正牌少爷”的事,在中来的路上又跟他通了电话,说正牌少爷回来了,有天有些好奇,不知道金城山用这么多年找回来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会打沙袋的肌肉男。”在中想了想,好像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允浩,可是想起允浩打沙袋时的眼神,“眼神不错。”在中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这句话。
      “什么眼神不错?”有天当然不明白,迷惑地看着在中。
      “没事。”在中低头继续吃着牛排。
      “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去我家住,反正我家也有你的衣服。”在中不顺心的时候就会去有天家住,有天也是个大少爷,家里的企业不比在中家的小,在国内排名也是在前5的。
      “我……”在中忽然想起金城山那句“你还是我‘儿子’”的话,当时听的时候心里就暖暖的,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走,这样“离家出走”的戏码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去有天家里住,那里就是他第二个家,他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自己在金城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金城山给了他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其实就算自己不是金城山的儿子,这18年来金城山给他的抚养也应该有恩吧,还给了他最爱的钢琴,尽管金城山很多时候都很忽略他。
      “我……还是回去住吧,不是他的儿子又怎样,他又没说不要我,人总是要回家的。”在中的心有些酸酸的,经过这1个月的消化,他也渐渐接受了现实,有天静静地看着他,觉得在中好像忽然长大了好多。
      “如果哪天你爸爸不要你了,你就到我家来,我会给你一个家。”有天认真地说,在中心里一震,他挑眼看着有天。
      “……说什么呢?”在中都快把头埋在盘子里了,刀子明明已经把牛排切开了,可是在中好像并没有注意,刀叉和盘子之间摩擦的声音很刺耳。
      “快吃吧,牛排都要被你切烂了。”有天宠溺地看着在中,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灵动。
      在两个人4岁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次金家半公开的家庭聚会上认识了,当有天第一次看见藏在长长的宴会桌底下的在中时,他就被在中那双流着泪的,寂寞的大眼睛吸引住了,那时候有天不知道在中为什么要躲在桌子下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到桌子下面去,反正两个人就这么相遇了。
      这就是被人们说滥了的“缘分”两个字吧。
      后来两个人的父亲因为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私下里非正式的家庭聚会也举行了不少,两个人就慢慢熟起来,餐桌上,两个人父亲在谈他们不懂的生意时,两个人就被佣人带到外面玩儿,那时的在中都不怎么说话,好像对谁都很冷的样子,包括对自己的父亲,当有天跟自己的父亲撒娇的时候,在中只是坐在金城山的旁边,那么小的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坐在父亲身边,谁也不看谁,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最重要的是——
      有天从来都没有见过在中的母亲,后来才听说在中的母亲在生下他后就离家出走了。
      那是在中18岁生日之前听到的版本。
      当有天偎在母亲怀里的时候,在中总是投来羡慕的目光,可是又觉得很凄凉,有天总觉得那样的目光让他觉得很难过,所以在在中面前,他再也没在母亲怀里呆过了。
      后来,有天知道,在中的冷漠不是给所有人的,有天和在中熟悉了以后,有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在中就给有天弹琴听,那首曲子是在中从生疏练习到熟练,有天从小听到大的曲子——
      《Kiss The Rain》。
      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和有天都很喜欢这首不知作者的曲子,虽然每次在中都弹到想哭,可是每次都有有天的陪伴,再想流出来的眼泪,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从小到大,在中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甚至照片也没见过,父亲只是说母亲在生下他后离家出走了,对在中也一直不是很亲近,但却给了在中最好的教育,让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最好的幼儿园,还让他学钢琴,长大一些后,在中的身体不好就给他布置了健身房,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是父亲的爱好像并不只有这些才能表现出来,在中一直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才会让母亲离家出走,所以在中一直都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每次在中和有天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有天就会觉得很荒谬,“那么小的孩子会有什么错?我觉得肯定还是你父母之间有问题。”有天每次都这么安慰在中,在中觉得有天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感觉还是不是很好。
      可是不管怎么样,自从有了有天的陪伴,在中不再是一个人了,也是因为有了有天,在中才度过无趣的童年,从小学开始,两个人就在一起上,一直到高中毕业,因为家里对两个人的期望不同,所以大学就分开上了,可是大学的时间一般都很空,两个人还是有很多机会见面。
      在在中心里,谁也没有办法取代有天的位置,有天给了他别人没有办法给的温暖,在想哭的时候,有天的肩膀总是最坚实的依靠,想笑的时候也可以有一个人陪他笑。
      虽然每次有天嘴都趔到耳朵的笑总让在中觉得没心没肺,可是他喜欢看着有天这样笑。
      同样的,在有天的心里,在中的位置也是无可取代的,虽然他比在中幸运的一点是他的父母对他都很好,可是终究还是寂寞的孩子,他也需要一个人来陪,只是上帝对他很好,给了他另外一个和他一样寂寞的孩子,让他们可以互相依靠,让他可以装一个人在心里随时想念,只要想起他时,都是很幸福的感觉,想要欺负人的时候,就可以在半夜给在中打电话,叫他“起床上厕所”,然后听着电话那边还没清醒的声音发飚,自己却乐到不行。
      只是,有天后来才慢慢发现,当自己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爱着在中,只是他不知道在中对他的依赖是不是爱,他也不想打破和在中之间的平衡。
      所以,有天就站在在中好朋友的位置上,默默地守护着在中。
      这是他一直认为自己不够勇敢的地方。

      “吃饱了……”在中放下刀叉,擦擦嘴,盘子里面空空的,只剩下一些为了装饰的配菜,还有牛排的汁液,在中拍拍肚子,很满足的样子。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么?今天我有天少爷空出一晚上的时间陪你。”有天拍拍胸膛,好像大义凛然的样子,在中看看表,已经9点多了,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回家了,不想出去了,没什么可玩儿的。”在中总是提不起精神来,想想家里多了一个人,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名义上他多了一个兄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了,可是这却提醒了自己的确不是金家人的事实,想到这里,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送你回去?”有天见在中情绪不是很高,也不想逼他跟自己续摊。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了。”在中晃晃手中的车钥匙。
      “哇,我们在中少爷还没有驾照就敢开车上路了,警察叔叔怎么不抓你呢。”
      “那你去报警吧,我倒是要看看是我先走出警察局,还是那个人先走出警察局。”在中起身,向门外走去,有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走出门。
      “路上小心点啊,不要开太快,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有天合上车门,还是不放心的嘱咐在中。
      “知道了,朴大妈……”在中嫌有天啰嗦,拍掉了有天扶在车门上的手,“走了。”在中启动车,缓缓开走了,有天看着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时候,才拿出电话,“金司机,我在金帝门前呢,来接我吧。”
      在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离家不远的河边,小时候他不开心,又不想别人打扰他的时候,他都会去那里。
      把车停在河边,在中走下车,虽然已经春天了,可是天气还有些凉,一下车,在中不仅打了个哆嗦,可是他还是向河堤走去,坐下来,从衣兜里拿出一盒七星,点燃了一根,因为不会抽烟,所以冒出的烟呛得在中咳嗽了几声。
      医生说在中的病不适合抽烟,家教很严的金城山也不准在中抽烟,所以长这么大以来,在中都不碰烟草,他是从一个月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才想学抽烟的,因为他听说抽烟的话就不会有发愁的事了,可是后来在中发现自己学不会抽烟,每次都是把烟点燃之后,看着它们一点点燃尽的样子。
      这次也不例外,河边的风大了些,把烟吹灭了好几次,也吹得穿的单薄在中一直在发抖,可是在中一直都没在意,河那边灯火通明的别墅就是自己家,在中一直望着那边,思绪又开始飘忽不定。
      金城山因为工作的关系总是出国,在家里没带过几天,这些年来算算,加起来在家的时间也就是5、6年,和在中的交流少之又少,自己就像是个摆设一样,让金城山有个安慰,他不是孤单的活着,他还有个儿子,当有外人的时候,在中总是很乖巧,时不时地还可以秀上一段优美娴熟的钢琴,这些都可以让金城山炫耀,自己经常不在家也可以有个这么乖巧的儿子,在外人面前,金城山是个很爱儿子的父亲,回到家里后,两个人几乎都不说话,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关上门做自己的事情,就像陌生人一样,本来就很大的别墅,变得更空了。
      如今,金城山真正的儿子回来了,金城山应该觉得很开心吧,也不会回家时,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门了吧。
      “那里还是我的家么?还可以是我的家么?或许……它从来都是一间孤儿院,只不过比别的孤儿院高档些而已,那里面住的那个老人,是不是我的父亲,爱不爱我,已经无所谓了吧……”在中叹了口气,眼泪早已经布满了精致的脸庞,手里的烟只剩下烟蒂了而已,在中擦干了眼泪,弹掉了烟蒂。
      起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中到家时,佣人说有天往家里打了很多电话问他回没回家,在中这才想起来临走时有天嘱咐他的事,拿出手机发现手机没电了。
      换了电池的在中站在钢琴旁边的窗户旁,重新打开手机,10多个未接来电进来,都是有天打进来的,在中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按下了回拨键,刚响了一声,有天就接听了电话,“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现在几点了?!”在中还没说话,有天就在那边吼起来,在中不得不把耳朵离开话筒一些,在中看看手表。
      “才11点半嘛,我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才没有给你打电话……”
      “我还以为你开快车出事了呢,你要是再晚点打电话,我都想去警察局认尸了,是不是每天不让人担心你就难受啊!”有天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华丽”跟他吼,可是在中并不生气,反而偷偷地笑了,“你怎么不说话啊?”电话那头安静了3秒钟后,有天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平和下来。
      “我在想你要吼到什么时候,然后我再说话啊。”在中咬住嘴唇,忍住笑容,有天也哧的一声笑了。
      “你知道我担心你嘛,我怕你会因为生日上的事想不开,所以……很怕你出事。”有天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想不开的,日子还要继续啊,我是孤儿又怎么样?我活得不是好好么?世界上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不是都活得好好的,我没有什么理由想不开,反而应该是感激吧,我应该谢谢爸爸养育我这么多年,现在他找回了他的儿子,我也应该开心才对……”在中再也说不下去,眼泪悄悄滑落,此时的他就害怕别人来关心他,特别是有天,别人的关心他都不稀罕,只有有天的关心最让他感到温暖。
      有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在中无声的哭泣。
      在中告诉自己,这是为自己的身世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哭,以后,不会再为这件事情哭了。
      而这一切,站在楼梯上的允浩都看到了,虽然看不见背对着自己的在中的表情,可是在中抖动的肩膀告诉允浩在中正在做什么,昏黄的灯光照着在中寂寞的背影,允浩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想抱抱哭泣的在中,但是他好像并没有这个权力吧。
      对于在中来说,自己还是个陌生人,抢走属于在中一些东西的人。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谁也没有睡着吧。
      第二天一早,几乎没睡的在中从卧室里出来,可能是昨天在河边吹风吹得太久,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都不舒服,呼吸也觉得不太顺畅,这是哮喘要发作的前兆,在中不得不随身带上救急的哮喘喷雾。
      在中来到餐厅里,金城山和允浩已经在餐桌前了,自己的位置对面,坐着眼圈黑黑的允浩,在中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又要犯病了。”金城山见在中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睛也红红的,单薄的身子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薄的绒衣。
      “我没事,你照顾好少爷就行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在中头都没抬,没有食欲地翻翻盘子里面的煎蛋。
      “在中,你怎么还……”金城山觉得有些生气,可是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亏欠在中和允浩很多,是自己自私吧。
      “……爸,你也别说在中了,他……”允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爸”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可是在中听来,却像是一种炫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昨天还不肯叫‘爸’,今天就这么容易了,在屋里练习了不少次吧。”
      “金在中!你能不能正常一点?难道这个事实就这么难接受么?”金城山带着怒气看着在中,在中抬起通红的双眼。
      “我不知道我姓不姓‘金’,可是我知道以后不用帮你充场面了,因为你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儿子,我也不用做那个安慰你的摆设了,我应该开心才对,祝贺你才对,你也可以把这么多年来收敛的‘父爱’全都给坐在我对面的人了,我正不正常,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吧。”在中本来想好了要笑着真心的祝贺金城山找到了允浩,可是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道,在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你……”金城山放下筷子,气得直哆嗦,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还要上学,我先走了。”在中的饭一口也没动,就起身离开了,可能是起得太猛了,脚下轻飘飘的,可是为了不在父亲和允浩面前“丢脸”,在中还是稳住自己的步伐,走出了家门。
      “爸,别生气了,在中会想明白的,别太动气了,对身体不好。”允浩只能这么说,金城山点点头,他也知道在中还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他也相信在中会很快想明白的。
      走出家门,在中就觉得全世界都在转,不得不扶着墙往外走,“少爷,你没事吧?你脸色这么不好,还是回去休息吧。”好不容易上了送她上学的车,司机见在中的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别叫我少爷,也别管我,去学校……”在中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从衣兜里拿出喷雾,在口腔里喷了两下,呼吸顺畅了许多,在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袋里全是允浩那句“爸,你也别说在中了。”金在中活了这么大,还没让一个陌生人为自己“求情”呢。
      “怎么还不开车?”当在中睁开眼睛的时候,见窗外的风景还是自己家门口。
      “如果你想在学校病死的话,我就送你去学校。”声音变了,而且很熟悉,坐在司机位置的有天转过脸,在中很惊讶。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我都不知道。”
      “你躺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不知道我上来了。”有天伸手去摸了摸在中的额头,“都发烧了,还要去上学么?”有天走下车,来到车后面那排,打开在中那边的车门,把在中打横抱下车,在中的脸一下子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你干吗?放下我,我自己能走。”在中推着有天的肩膀,挣扎着从有天身上下来,“你就别多管闲事了!我自己能想明白!”在中冲着有天喊,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可是话一出口,在中就后悔了,有天不是那个伤害他的人。
      有天有些受伤地看着在中,“昨天……你在电话里哭得那么惨,所以就想来看看你……”有天试图解释自己来的原因,可是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在中这才发现有天的眼睛也是通红的,还肿肿的,心里一阵难过的悸动。
      “对不起,”在中的手指心疼地抚摸过有天的眼睛,“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应该……”这时,在中的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眼前的有天也变成双影的,他一只手抓着胸前的衣服,好像那样就能让空气穿过胸膛,另一只手抓着有天的手臂,脚无力软下去,最后的记忆就是有天不知所措的眼神和急切的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在中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家里舒服的床上,外面的阳光不是那么强烈了,应该是下午了,身边的椅子上坐着有天,他见在中醒过来,就坐到床边,把在中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醒来的时候就把药吃了。”有天拿过床头上的白色药片,喂到在中嘴里后,又递上温水,当确定在中咽下去后,又把在中轻轻放在床上,掖了掖被角。
      这一切温柔的动作,都被站在门口的允浩看见了,他想来送刚刚做好的粥,也想趁此机会和在中拉近一下关系,毕竟他已经在这个家里了,他有必要和在中和睦相处,门没锁,留了个缝,允浩从门缝里看见有天给在中喂药的样子,轻柔得好像怕把苍白得像瓷娃娃似的在中捏碎了似的,眼神也温柔得像水一样,可是这一切,在在中眼里好像都很理所应当,允浩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点痛,他想起早上有天抱着昏迷的在中从外面冲进来的样子,就像是要失去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眼睛里的眼泪是不该有的。
      “我不该出现吧,这是他们的时间。”允浩的大脑里无端地冒出这句话,他端着粥转身离开了,不过好像有些不情愿。
      “这次我又睡了多久啊?”在中有气无力地问,每次像这样哮喘犯病的时候,他都会睡很久。
      “这次时间很短,现在才下午3点多,还没过夜呢。”有天放心地笑着,“伯父公司还有事,早上就先走了,不过没有离开韩国,他说晚上会早点回来看你……”
      “不要说他了,每次这样他都会这么说,哪次也没实现过,我都习惯了。”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有天红红的眼睛,“你回去吧,看你眼睛红的,有佣人照顾我就行了。”
      “不行,那些佣人毛手毛脚的……”
      “行了,你也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你要是想让我送你出门的话,就继续在这里呆着吧。”在中说着就要起身,有天慌忙把他又按在床上。
      “好了,我自己走还不行么?真拿你没办法。”有天只好起身离开,“明天我再来,你休息吧。”有天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在中的房间。
      有天缓缓地走下楼梯,客厅里的钢琴那边传来单调的钢琴键声,有天循声望去,原来是允浩——早上匆匆见了一面的“少爷”坐在钢琴旁边,手指轻轻地敲出单调的钢琴声,有天走过去,站在钢琴旁边的落地窗边,双手插进裤兜里,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醒了。”允浩轻轻地说,好像知道有天在那里,语气不是疑问,倒是有些肯定。
      “嗯,醒了,又睡了。”
      “他……没事吧?”允浩微微侧过头,看向有天的方向。
      “从小的病根儿,有什么办法,一辈子都会带着,有没有事也不是我们说得算的。”有天有些惆怅,哈气喷在窗户上,没有凝集成白雾就扩散到空气中,“我希望你不要打扰在中的生活,就算他不是伯父的亲生儿子,可是我只想除了在中不是真正的金家人之外,他的生活和以前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只是他,我也要熟悉新的生活,不只是有他的世界发生了改变,我的世界也在发生巨变,我有信心把彼此适应的时间变短……”
      “那最好,我也希望是这样,我在乎的只有在中,至于其他的‘人’或事,我可以一概忽略。”有天回过身,严肃地看了一眼允浩,便要离开了。
      “这算是警告么?”允浩起身,望着有天的背影。
      “随你怎么想!”有天的尾音被关在门里面,可是身影已经消失在允浩的视线里,允浩的目光黯淡下来,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妈妈,我该怎么办?我不会适合这里的生活的,才在这里呆了一天,我就想回去了……”允浩在心里默默地说,眼泪悄悄滑落下来……

      晚上,金城山真的回来得很早,晚餐前就已经回来了,在中在床上躺了一天,虽然还是有些发烧,可是总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他不想躺在床上吃晚饭,这样的情况他也习惯了,就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到客厅里等着晚餐开始,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金城山真的早回来了,原本心里有一点点欣喜,可是想到金城山早回来可能是因为允浩,那一点点欣喜又被打消在心里。
      “你不是病了么?怎么还下来吃晚饭,叫佣人送上去就好了。”金城山真的担心在中的身体,并没有在意在中的话。
      “我早已经习惯了,每次我这样的时候你都会说会早点回来看我,这次你真的早回来了,我很高兴。”在中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柔和一些,允浩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面色依然苍白的人,眼睛里透着点点感恩,或许,过去金城山总是给了在中太多希望,而每次又都亲手打碎这些希望,那比自己从来都没有给过希望要悲惨得多吧。
      金城山静静地看了看在中,没有说话,轻轻地叹了口气,三个人无声地吃着晚饭,每个人都若有所思的样子,“允浩的入学手续已经在办了,估计这周就能办好,下周开始,允浩就和在中一起上学吧,你们应该在一个班级。”金城山吃完的时候,把这消息告诉了两个人,两个人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金城山,“我希望你们好好学,以后我的事业就是你们两个的,毕竟我已经老了,也有干不动的一天。”金城山放下碗筷。
      “谢谢爸。”允浩除了感谢,应该没有什么能说的了吧,在中看了一眼允浩,又继续低下头,吃着自己的饭。
      晚饭以后,金城山又回到书房里去了,好像他总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吃过饭的在中恢复了一些精神,又加了件衣服,关上钢琴上面的大灯,只开了盏橘黄色的小射灯,他喜欢在这样的灯光里弹钢琴,还是那首《Kiss The Rain》,他最爱的曲子。
      窗户开了个缝,从外面吹进来雨后泥土的味道和清新空气的味道,让人闻起来很舒服。
      允浩洗完澡没事干,听到楼下有钢琴声,就走出房门,在楼梯上就看见有些昏黄的灯光下在中在弹钢琴,还是那首他昨天刚刚来的时候,在中弹的那个曲子,很好听,允浩很喜欢。
      在中旁若无人的样子很宁静,并不像是个任性的大少爷,或许那个会“离家出走”的样子并不是在中真正的样子吧,允浩不忍心打扰那份宁静,就坐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在中弹钢琴,在那温暖灯光下的在中像是一个发出柔和光芒的小太阳,并不刺眼,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然后不由自主地爱上他。
      或许,允浩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在中的吧,在中给他18年来灰暗的人生里,洒下一点点太阳的光芒,让他温暖,让他追寻……

      如果哭泣是一种游戏,我们都是游戏里的人,我不会阻止你哭泣,只想为你擦去脸上的泪痕,因为我想要看见阳光映在眼泪上时,散发出来的七彩光芒,照亮你,也照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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