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冰炎》平慕语

22、第 22 章 回到海明居

　　回到海明居，小草儿和白鷺两人对看一眼，这一路她们一直想问，可瞧雪影儿姑娘似乎仍在激动中又强忍住。
　　“雪影儿姑娘，你为什么要打傅大哥？”
　　叶小羽瞧雪影儿姑娘渐渐平息了些，便温婉地柔声问出大家同样梗在心里的疑惑。
　　白鷺和小草儿感激地看一眼叶小羽，又紧张地期待雪影儿姑娘的回答。
　　雪影儿愣了愣，又下意识地咬住唇辨，神情染上哀伤又渗杂着几分茫然，半晌方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只是他这么骂妍妍，我……”她又不由自主地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低喃一声：“我不想这个样子。”
　　小草儿、白鷺呆呆地望着她，望着她那眉、那眼，越是瞧仔细了越是迷惑。
　　叶小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似乎有些明白，似乎更是迷糊，又小心翼翼地道：“可是傅大哥骂她是对的，打她也只是一时气不过，而且，也是为了你。”她刻意在“你”字上加重了语气，对雪影儿的神情变化端祥得更仔细了。
　　雪影儿低下头去，神色陷入一种迷离的迷茫。
　　小羽不再追问，她知道没办法再追问下去，因为答案在雪影儿身上找不出来，她真想揭开这层迷雾，只是……她抬头看向窗外，窗外天色已暗下，月影婆娑树影摇曳着，涂抹上淡淡黑影。
　　她低垂下眼帘，在深思着什么。

　　带着重重疑虑与困惑离开海明居，白鷺拉住小草儿的手悄声问出一直埂在心里的问题：“你有没有发现，雪影儿姑娘她……她感觉挺怪的。”白鷺想着措词，带着不肯定与忧虑的说：“你看到吗？尤其是今天，以前我根本不敢想，只是现在我真的好胡涂。”
　　小草儿也努力地想着，只是实在无法理出头绪来又晃了晃脑袋。
　　白鷺皱着眉道：“最近我也很少机会与妍妍在一起，她也不知在忙什么？你跟妍妍相处得最久，你有没有发现妍妍最近脾气变了好多？我想你肯定比大伙都清楚对不？”
　　小草儿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我根本不敢想这么多，她是小姐，一直痛爱我，无论怎样，我也不想伤害她，也许傅公子对小姐太无情了，所以小姐很生气，而且你也瞧得出傅公子有多紧张雪影儿姑娘，小姐自然瞧不过眼去，才经常发那么大脾气，我只希望傅公子对小姐好些，那么小姐就会好过了。”
　　白鷺想了想，道：“我也不想妍妍难过，只是有时候看着她总觉得她……”她顿一顿，挽紧了小草儿的手痛惜地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苦了你，妍妍有你这么好的姐妹，真是她的福气。”
　　两人渐行渐远，没有留意到在屋檐下一直伫立着一条黑影，默默地注视着海明居出神。

　　叶小羽轻轻带上房门，转过身，缓慢却毫不避讳地直朝黑影所在处走去。
　　傅华仍然静静地立在廊柱暗处，神情仍然专注，仿佛全付心神都放在了某处，思绪也不知落在何方？
　　小羽的确早已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现下看着这个身影，这个凝聚了她这生最渴望的一切的身影，她思潮起伏，最终是什么感觉似乎已说不出。
　　凝注到他的目光，只看那么一眼，叶小羽便灼痛了般下意识地又难掩一丝慌乱地匆忙移开了视线，感觉有些茫然，终于又忍不住那份不肯定，悄悄地再次凝对上那份目光，看清楚了，真切了，才真正感觉到心脏随之而来的阵阵抽痛。
　　也许角落太阴暗，掩映下出错了吧？
　　她定定地瞧着傅华凝望着海明居那专注的目光中闪现的丝丝奇异又份外热切的光芒，虽然自己不肯承认，不想面对，可是又无法再逃避这铁一般的现实，她的心已在偷偷饮泣着。
　　她怆惶地垂下头，想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凄凉之感。叶小羽，原来你是这么脆弱的女子！去她的童妍妍的疑惑，管她那雪影儿的不解之谜，她叶小羽最终又能得到什么？
　　两人静静地伫立在暗影下，各自心潮荡漾，之间似乎已隔离一层雾，无办法再产生心电交杂。
　　幽幽的沉默最终在傅华的一声轻声问语下打破：“她睡了？”
　　他似乎方才醒悟过来，可也分明早意识到小羽的到来。
　　“睡了。”她幽幽地点点头，茫然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良久，小羽终于一昂头，强抑住自己的悲怜，声音也努力回复自己的冷然：“你难道没怀疑吗？你为什么不去查看雪影儿所存在的种种猜疑？这么明显的疑窦，我不相信聪明如傅华会一无所觉，如果连我这最不应该关心的人都察觉到了，你不可能置之不理，你到底在想什么？”
　　直视着傅华显得更莫测高深的脸，她幽幽地牵牵嘴角：“别告诉我你对如今在你面前的童妍妍迷恋到置若妄闻的地步，傅华绝不会愚蠢得任情摆布。”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一度傅华对自己也是任之怜爱，不由笑得凄苦，声音更幽怨了：“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行动都没有？”
　　傅华又静静地呆立了一会，才终于收回了凝视的目光，垂下眼，轻喟一声：“人啊，最最无奈的总是不晓得在迷雾的背后又存在着怎样的真相，揭穿了之后，又企不知在其背后还隐藏着另一层真相，一层一层地包裹着，不到最后，你不能察觉。”
　　“你的意思是，到如今你仍不能确定？所以不会冒然行动？”
　　傅华转过脸，望向廊外的庭院，小羽有点苦涩地庆幸他不是看着海明居。
　　傅华目光有着几丝茫然，又有着几丝怜惜，还参杂着几分忧虑，小羽也弄不清到底还有什么颜色，只看得傅华眠了眠唇，听得他微乎其微的一声叹息，轻轻说道：“我没理由也不能伤害妍妍，我已经伤害了你，小羽，我不想无缘无故的再令妍妍伤心，我真的不想……”
　　小羽不由恻然，为着自己，在这一刻，他跟她说这种话，说这话的意思是？她鼻中一酸：“你不想伤害妍妍……你倒情深意重，她要是体会到你的用意，肯定得意得紧，无论她是怎样的妍妍。”
　　风飘摇着，小羽感觉得到丝丝的凉意。
　　“如今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雪影儿姑娘好起来。”
　　小羽突然全身一阵颤震，声音也不禁抖动了，失声低喊出来：“你……你真的……真的爱上她了？爱上了雪影儿？”
　　傅华平静地望着庭外不远处的湖面，平静得一如黑夜中的湖面般看不清波纹荡漾，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一阵绝望与悲凉感忽然袭击小羽的全身心。
　　“你真的很痛爱她，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爱，你是爱上她了。”
　　“我只旦愿她能好起来。”傅华又叹息一声。
　　小羽呆呆地看着他，凝望他良久，眼上不知何时已悄悄爬满了泪水，湿湿的，咸咸的，却仍无法代替她一生的苦楚之万一。
　　没有办法再呆下去，再下去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得住不痛哭。突然地，她猛然一个转身，又忍不住幽怨地悲苦地回头再望了他一眼，依依眷恋的一眼，然后终于带着痛苦的泪狂奔离去。
　　回廊上傅华仍遥望着庭院，独自发着呆，良久又轻轻地叹息一声，无奈的叹息。

　　没有一刻宁静的武帝宫内再度爆出惊然的火花，矛盾继续演变着。
　　白鷺有了身孕，这本是最值可喜可贺的消息，可伴随着的是更多的猜疑与担扰，武帝宫的氛围既透着喜悦又隐隐几分的暗涌。
　　白鷺对童妍妍有了疑惑，为了解开这团谜，她很想从更多的亲近中发觉什么，只是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时，在一次为了劝阻童妍妍的冲突中，一个意外，才惊觉自己已怀有身孕。
　　童妍妍的一推确实是无意之失，没想到连自己也蒙然不知的白鷺却动了胎气，幸好神医诊治得宜，母子平安。
　　这次意外虽然大家并不怪责妍妍，而且确实是一次意外，但无形中大家都对童妍妍产生小心的情绪，就连武王与童爷都不禁喟然叹息，更勿论少雄英，虽然他也知道妍妍是无心之失，但为了心爱的人的安全，他刻意地让白鷺避开了妍妍。
　　白鷺这次的意外令雪影儿很伤心，好难过，在纳闷小羽忽然好几日不曾露面的同时，对于童妍妍，她越来越不能忍受，越来越有一股无言的恐慌感袭击着她，是的，她怕现在的童妍妍，亦有些痛恨她，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为什么呢？
　　她不明白，童妍妍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却做出这种种不容的行为，她真的很不能认同童妍妍现今的行为，甚至很讨厌。
　　她吃惊于自己的思想，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摇了摇头，不安地自凉亭的石凳上立起身，缓慢而熟识地踱向湖边。
　　忽然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围困着，令她不明白的是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为何充满了怨恨与憎恶？
　　她打个寒粟，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有点吃惊，有点不高兴，又有点不太确定地：“童妍妍？”
　　过了半晌，仿佛是在评估了半晌后，一把冷冷的声音终于响起：“虽然眼睛瞎了，可你倒机伶得很。”果然是童妍妍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雪影儿强压抑住油然而生的反感与不自在。
　　童妍妍讥笑的声音：“笑话，这是我的武帝宫，我喜欢去哪就去哪，你有资格过问吗？”
　　心里不舒服，雪影儿反而镇定了，她不想理会这个童妍妍，不喜欢与她脸对，不其然地便继续向前走她的路。
　　但是童妍妍却挡住她的去路，她感觉到了，不得不收住脚步。
　　不解而忍着不耐：“你让开好吗？我要过去。”
　　童妍妍更是冷嘲：“哟！好大的口气，你当我童妍妍是什么人，又当你自己是谁？听你这语气，好象你才是主人似的。”
　　“你……我没有……没有这个意思。”雪影儿真的有气，气她蛮不讲理。
　　童妍妍冷笑一声：“雪影儿姑娘，瞧你在武帝宫倒真过得挺快活的，仗着大伙都怜惜你的病，你倒安安心心地住得挺舒坦，脸皮也挡得过城墙，难道就不觉羞耻吗？告诉你，要不是你顶着这张脸，才没人理你。”
　　雪影儿紧咬住了唇，伤心极了，气极了，又争气地忍住。
　　“小草儿对你这么好，你打她，白鷺又做错了什么？你竟害得她几乎……”一想到这，雪影儿便寒颤连连，这个童妍妍，好可怕。
　　童妍妍以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冷酷地说：“那都是她们自找的，与我豪不相干。”
　　“你真好过份你知道吗？做人不可以这个样子，大家真的很痛爱你，可是你呢？你回报给大家的是什么？你还嫌不够吗？你已经拥有够多的了，为什么你还不懂得珍惜？”
　　“你羡慕我对不？可是就算你再怎么企望，你也不会拥有这些，就算我生厌了，倦了，宁愿把他毁了，也不会留给一些无关的人拾了去，我不要的东西也不容得你们白白拿走。”
　　雪影儿实在气不过，怒骂：“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难看？你看得见吗？”童妍妍失笑，犹如听到天大的笑话般，语调极讥嘲低贬。
　　雪影儿怒声说：“我不用看也知道，像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值得大家的痛爱。”
　　童妍妍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反倒更得意了：“那又怎样，这些都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夺走，你又能怎样？”
　　“我……”雪影儿气得紧咬银牙。
　　童妍妍笑得更加扯高气扬了：“啊，我知道了，你最想从我这抢走的是──傅华！对不对？你很喜欢他是不是？你很想要他？”
　　也不给她机会辨解，又截然冷笑：“我告诉你，就算我得不到，宁愿毁了，也绝不便宜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女人。”
　　“你敢！”雪影儿忽然情急地嚷叫出来。
　　童妍妍又是冷嘲热讽：“哟！还挺情切的，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可别忘了，你是别人的未婚妻子，居然还来这抢男人？还有脸来教训人，你的脸皮真是有够厚的。”
　　雪影儿气极了，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举起了手，又因极力苦忍而顿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童妍妍看着她举在半空的那只手，大笑出来，笑得十分肆无忌弹，甚之更有意无意地凑到雪影儿的面前去，不屑地、极尽轻蔑地：“你要打我吗？凭你？打呀！”
　　她一点也不把这个病入膏肓的弱女子放在眼里。
　　雪影儿确切清楚自己奈何不了她，颓然地缓缓地放下了手，紧紧咬住双唇。
　　童妍妍放肆地大笑得意已极：“雪影儿姑娘，我看你还是乖乖地自个离开比较好，不然等着辱骂羞耻的下场倒真的很难看，就算死了，也落得个不雅之名……”
　　雪影儿实在忍不下去，真的撑不住了，怒焰突然狂涨占据了所有的理智，便是那么突然的，一下子扑向了童妍妍。
　　她气极了，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她生这个童妍妍气，怨她，怪她，恨她。总之，她再也无法容忍这样的童妍妍。
　　童妍妍万万预料不及惊诧之下，竟站不住脚，被她一个扑倒在了地上，同时哀声痛叫。
　　雪影儿揪住了她的头发，紧紧地扯住，神智狂乱失控地连连大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绝不原谅你，绝不……你太过分了，我不允许你再这么放肆下去，我不会让你胡来的……”
　　“放手，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你有这个能奈吗？我喜欢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童妍妍本能的凶狠的猛推她，也豪不相让地狂扯她的头发。
　　头皮痛得就像快裂开来，但雪影儿苦忍着，她什么也不顾了。被无情的手打痛了，眼泪也受不住地流了出来，可就是不把手放开，仍大叫着“你不配做童妍妍，你不配拥有这些！你不配！”
　　“我不配，难道你这贱人配吗？”
　　童妍妍竟一时也奈何不了疯狂了般的雪影儿，两人在地上翻滚。
　　傅华先是被眼前的混乱场面惊在当场。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遇上这种场面。
　　在他面前的是样貌相似得难辨身份的两个人撕扯扭打在一起，一刹间，他还真分不出来到底谁是谁。
　　这种场面突兀得令人不知想笑还是该怎么做？
　　但只愣了一下下，便再不停留地一跃飞奔上前。
　　“雪影儿……妍妍……”
　　几乎是强行把怎么也不肯放手的雪影儿抱开，拉住仍欲摆不能的气疯了的雪影儿，挡住了童妍妍怒叫着要来追打的架势，搁在了两人中间。
　　“死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童妍妍你也敢打？你这个疯子……”童妍妍越不过傅华的线，气得跳脚，指着雪影儿痛骂。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问她吧！”童妍妍朝雪影儿登过去怨恨的眼神怒叫：“莫明其妙，突然就扑过来猛朝我打。”
　　傅华相当为难，这样的场面他该如何收拾。
　　两人的头发被互相抓得乱得像一堆杂草，衣服也撕扯间破烂数处，童妍妍本来是拥有相当武功底子的人，可在雪影儿盛怒发狂之下竟使不出来，也不能伤着雪影儿什么，反而两人都相当的不能好到哪去。
　　童妍妍因为傅华的存在奈何不了雪影儿，对护着她的傅华更是怨怠不已，这股怨气便通通泼向傅华：“好，你护着她，傅华，有本事你就整天护着她吧，死丫头，我跟你没完，哼!”抛下这句狠话，她恨恨地转身狂奔而去。
　　傅华无言地看着她远去，回过头面对眼前实在好不到哪去的雪影儿，疑惑，不解，不认同，又带着几分怜惜地轻声问道：“雪影儿姑娘，你……为什么要打她？”瞧着衣衫破裂的她，泪痕遍布的脸，散乱的发丝，样子甚是凄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雪影儿就那么淌着泪，她又怎能说对这个童妍妍的不满，又怎能说甚至为了他傅华，还有很多很多她说不出的苦，她能说吗？她又能说什么？泪流得更多了，她忍不住倚倒入傅华怀里委屈地伤心地就那么痛哭出来。
　　傅华便不再问，不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