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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曾经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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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宫城内,九曲回廊下,一群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正排列齐整,往太和殿的方向去。只见她们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端正正地端着一个托盘,那些托盘自然并非空置,上面一律摆着些茶盏,那些茶盏全都是由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通体透亮,自非凡品,只怕是哪位主子平日里所用之物。
再看那些宫女,一个个都长得唇红齿白的,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本来便处在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又加上面上都挂着灵动的笑意,让那些个红扑扑的脸蛋看起来甚是俊秀。
走在最后的一个宫女轻声问着她旁边的另外一个宫女:“恬儿,我听阿碧说,这次七王爷也进宫了,是不是真的?”
那个被唤作“恬儿”的宫女闻言警惕地看了看前面,见管事的芷兰姑姑正和方才那传旨的太监说着话,其他的宫女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方才压低了声音回到:“你没见刚刚常喜公公传口谕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芷兰姑姑,那几位爷也在吗!”
“可我听说这次是因着那个什么楼兰的和亲公主来了,皇上要在几位皇子当中挑个人来娶她,是不是这样?”
“哼,这楼兰刚刚吃了败仗,便眼巴巴地遣了位公主来和亲,我看是来者不善,就是不知道皇上最后会选哪位爷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依我看,怎么着也不该是太子殿下吧,太子殿下可是储君,虽然太子妃娘娘早便立下了,但若是这楼兰夷女嫁给了太子殿下,他日太子殿下即位,便少不得她的位份。可是我们东陵和楼兰不和已久,日后若打起战来,这楼兰夷女以后只怕也是不得善终的。”
“皇上最疼的便是七王爷,只怕也是不会选七王爷的,便是余下的几位爷……”
那恬儿还要再说什么,却突然愣在了当场。
只见两人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一脸怒意、中年模样的女官,不是芷兰姑姑是谁!
芷兰姑姑瞧着自己面前这两个进宫不久的小宫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李恬儿,赵蓉,罚你们二人今日禁食一日,你们可有异议!”
两人相视一眼,只能自认倒霉,知这位姑姑如此惩罚已经是格外开恩,遂一齐施了一礼,低声道了一声:“姑姑,奴婢并无异议!”
芷兰姑姑见两人态度还算诚恳,便也不想再追究下去,毕竟现在差事在身,不能有片刻的闪失,鼻子里“哼”了一声,方才走至队伍前面去,对着季常喜抱歉地说到:“底下这帮孩子刚刚进宫,还不识规矩,让公公见笑了。”
季常喜是谁?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此时见状,虽恼这些个不知分寸的宫女,但看在自己面前这位御前奉茶姑姑的份上,却也不并不点破,只是轻叹了一声:“芷兰姑姑,这手下人并非一夕之间便可调教好,看来姑姑还要再费些心神了,方才那两个孩子的话,咱家不希望再传到主子们的耳朵里,否则,便是咱家有心袒护,也是有心无力。”
芷兰姑姑闻言,只得赔笑道:“公公说的是,奴婢一定严加管教她们的嘴,保证再没有下次。”
季常喜淡淡地看了方才那两个嘴碎的宫女一眼,看得两人心里直发怵,把头低得更低了。
好在这位御前管事并没有再罚的意思,领着众人继续朝太和殿的方向去,仿佛刚刚那一幕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这一幕却不慎落入了一双清冷的眸中。
眸子的主人一身青绿长衫,腰间系着墨绿色的丝绦,轻纱覆面,只是露出的一双眸子清冷无比。
只见那青衣女子眼梢含笑,对着一旁的黑袍男子如是说道:“看来,我这个不速之客倒让这些个皇子头疼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之意。
那黑袍男子闻言,心下一沉,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看着青衣女子的眼中明显透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倒是一旁的绿珠,这小妮子一向心直口快的,此时见黑袍男子满不在乎的形容,突然乍起毛来,语气中故意酸他:“涂将军,现下知道后悔了吧,当初,若非你……公主也不必如此委曲求全,到这异国他乡来吃苦!”
被绿珠称作“涂将军”正是涂西荆,而她口中的“公主”正是刚刚语带戏谑的青衣女子顾宁,也即是刚刚被那两个宫女称作“楼兰夷女”的楼兰和亲公主。
昨日,楼兰的和亲使团便到达了东陵的帝都上京,今日按理是要进宫觐见东陵皇帝的,可是运气极好,刚刚那两个小宫女的话正好分毫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面。
一旁引路的小太监见此,虽然知道是自己人理亏在先,但这楼兰如今战败,倒也没必要放低姿态,倒叫这些北夷蛮子看了笑话去。是以,他仿若未闻,只是抬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公主,涂将军,陛下还等着呢。”
涂西荆闻言,收回了方才看着顾宁的复杂目光,对着那引路太监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说到:“公公请前面带路。”
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气也是客气而疏远,一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顾宁心里不禁冷笑。
不过片刻功夫,便行至一座巍峨的大殿之前,那满目的威严华贵,不禁令人心生叹息,心生敬畏。也许,这就是帝王的威严。
和顾宁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东陵皇帝这种威严和楼兰王身上的气息很相似,却又似乎不太像,如果说楼兰王是沙漠中翱翔九天的雄鹰,那这东陵的皇帝就是冲云直上的有着遒劲利爪的蛟龙。
依着楼兰的礼仪,和东陵的皇帝见完礼,还未听见东陵皇帝叫起,是以,众人虽心有不甘,但天子脚下,到底不敢放肆,只得屏气凝神,竖着各自的耳朵仔细听着。
“公主,涂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来人啊,太子之下,给公主和涂将军看座。”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正是东陵的皇帝上官齐。
话音刚落,只见太子上官翊之下,果然留着两个空位。
绿珠和其他随从都被叫到偏殿等候,此时偌大的殿中,除了高坐在上的东陵皇帝,端坐在皇帝两侧的元皇后和谌贵妃,朝中的几位位高权重的重臣,还有皇帝膝下的众位皇子,个个都是器宇轩昂,人中龙凤。
顾宁透过面纱细细地打量着大殿中的每个人。
坐在皇帝左侧的女人容貌明丽非常,保养得极好,不时和皇帝耳语几句,然后露出娇嗔的笑意,惹得皇帝龙颜大悦。
早就听说过,东陵皇帝十分宠爱谌贵妃,甚至越过了皇后,把谌贵妃的儿子上官翊册立为东宫太子,可见其宠爱程度。是以,如今看到谌贵妃和元皇后分立皇帝两侧,不分高低,也只是在心里面笑笑罢了。再看那谌贵妃时,谌贵妃那艳丽绝美的容颜竟和木槿夫人的脸重合在了一处。
再看皇帝右侧的神情温婉、一团和气的美丽女子,颜色虽然不似谌贵妃那般明丽,但单看此时风致,便也敢断定年轻时定是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虽然年逾中年,倒也风韵犹存。
这个女人,太像母亲了,她心里想着。
再说东陵皇帝的这些个儿子,看似兄友弟恭,却一个个又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权之争,向来便是如此,就算背后有人拿着刀子捅了你一刀,你表面上却还是要笑脸相迎,处处左右逢源。
东陵皇子当中位份最高的自然是如今入主东宫的太子殿下,宠冠六宫的谌贵妃之子上官翊,其次是中宫元皇后的儿子,一直以来呼声都极高的七王爷上官桁。除开这两位位高权重的皇子,其余的皇子虽也算得上个个出类拔萃,但和太子殿下和如今的“大将军王”七王爷相比,倒也算是相形见绌了。
顾宁的眸光从其余的皇子身上淡淡掠过,却在一位黑袍华服的男子和一位玄衣男子的身上堪堪停住了,眼中带着一丝惊讶。
前者是上次在上京行馆门口见过一次的七王爷上官桁,此时正淡淡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另一个玄衣男子却是昨天晚上在孟府里面见到的那个玄衣男子,她当时便觉得此人来历不凡,没想到竟是一个皇子。
那玄衣男子似乎有些觉察,眼光淡淡地往她这边飞来。待触及他那淡淡的眸光,她微微愣了一下,这男子的眼神有些凉意,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她心上一惊,急忙移开了目光。
虽然她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化了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但方才那双眸子淡淡的一瞥,她却不由得心里一缩,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他的目光。
正在她这微微出神之际,袖子被人轻轻一拉,她回过头来,方知是坐在自己旁边的涂西荆的善意提醒,涂西荆的的眼光带着一丝示警的意味,淡淡瞥向她,对着她说了两个无声的字——“皇上”。她这才算完全明白过来自己现在正身处东陵的朝堂之上,上面坐着的正是东陵的皇帝。
“公主殿下方才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竟如此入神?皇上叫了你两次才听见!”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目光严厉,直向她逼来,让她心里一冷。
环顾四周,众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向她身上投来,脸上或多或少挂着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尚书大人说笑了,顾宁来自大漠,初见天家威严,适才不过有些紧张罢了。”
顾宁一边回话,一边在心里不停地腹诽,这位吏部尚书,若按辈分算起来,自己还要叫他一声亲娘舅,想不到此时与自己为难的正是自己这位名义上的亲舅舅!
这位和亲公主和孟家的渊源,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因着楼兰的关系,孟家难免被皇上所疑,是以,刚刚礼部尚书孟寅为难自己的外甥女这一幕,落在这些官场老手眼中,不过是孟家想在皇上面前站定立场,与楼兰撇清关系罢了,倒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东陵皇帝自然也是知道孟家的想法的,他的眼光从吏部尚书右边的白发老者身上淡淡掠过,心下一沉,这老狐狸不喜欢他那个庶女是出了名的,但是人一旦到了他这种垂暮之年,对自己的亲外孙女难免不会心软。楼兰这次吃了败仗,虽然表面臣服,但二十年之前的历史未必就不会重演。楼兰王这个老对手,他心里很清楚,有野心,也有魄力,若非此次东陵占着地势优势,又上下齐心,楼兰未必会输!
但是,他是不会让楼兰再有机会卷土重来的,楼兰迟早会完全臣服在东陵的王旗之下。到时候,这个楼兰夷女是万万不能留的,他必须要让他的儿子们明白,这个女子可以娶进门,但是也必须做好随时割舍掉的准备,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爱上这样一个危险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一旦爱上,便是万劫不复。
“左相,你觉得公主殿下和朕的哪位皇儿最相配呢?”
孟津闻言,心里不禁发笑:皇上这是在探自己的口风呢,他与这女子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个问题,按理他是应该避避嫌的。如今,皇上把这烫手的山芋一下子扔给了自己,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皇上明鉴,在老臣看来,众位皇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无论哪一个,都堪称良配。”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附和起来:“皇上,左相大人言之有理啊,众位殿下哪个不是才貌无双啊?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皇上您可要三思啊。”
在座的大臣都是朝中元老级的人物,哪个不是位高权重?未必不清楚皇上心里的想法,皇上一方面忌惮楼兰,不希望这位楼兰公主与未来的储君扯上关系;一方面又要安抚住楼兰,不让其有任何的理由出兵,所以这位迎娶楼兰公主的人必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子。
皇上的几位皇子中,太子殿下已经娶了右相沈渊的嫡女沈如为太子妃,据说夫妻俩的感情很好,可谓是鹣鲽情深,一时传为上京的一段佳话。七王爷倒是还没有娶妻,但是因着元谌贵妃的关系,大部分大臣的眼光都聚焦到了太子殿下的身上,倒并未真正注意到这位名义上的嫡长子。
东陵早就开过先河,向来立德立贤不立长。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这位东陵皇帝吧,排行老五,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但是先帝爷就反其道而行,偏偏立了当今的皇上为太子,入主东宫。
尽管如此,如今的七王爷已今非昔比,被皇上亲封为“大将军王”,眼看着恩宠日盛,东宫易主,未必就不可能!
其余的几位皇子当中,最得陛下的青眼的是十二皇子上官玄,这位皇子的生母是贤妃娘娘。但他得到陛下的青眼却并非源于自己的母亲,而是因为这位十二皇子性情温厚,乖巧伶俐,和曦禾公主一样,最会讨陛下的欢心。
另外几位皇子,六王爷上官铎性格敦厚老实,本来就是闷葫芦一个,自从娶了王妃之后,便更是足不出户,两耳不染凡尘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九王爷上官离,生母早殇,因为其生母的缘故,陛下对他也向来不喜,自幼放养在宫中,只遣了个教养嬷嬷看管着,不过十余岁,便被陛下打发出来早早地开府建衙了。
在陛下的这些儿子当中,最不像皇子的要数十王爷上官楚了,腹有诗书,待人向来温和有礼,喜欢侍弄花草,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富贵闲人。
这些皇子们各有千秋,却是不知道皇上会让谁来娶这位楼兰的和亲公主。
众人心中虽然各有计较,却碍于目前的形势,都在心里面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不肯来当这个“出头鸟”,只等着陛下的金口玉言。
“众卿说的极是,这手心手背的肉,无论偏向哪一边,疼的都是朕啊。”皇上在众人头顶扫视了一眼,最后扬起了一个笑容,“慕容,你来说一下,你觉得朕的这些个儿子,哪个和公主最般配啊?”
仁远侯慕容桀原本一面慢慢地呷着酒,一面面带笑容地瞧着热闹,却不知自己会突然被皇上点名,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差点没把自己刚刚才喝下去的酒水给喷出来。
好在他经常在御前走动,知道我们这位陛下的心思,把他抛出来只怕未必是真的想听自己的意见。
“皇上又给老臣出难题了,老臣这好端端地在一边喝酒,自认并未碍着皇上的眼,想是皇上心里不平衡,想拉着老臣一起头疼了。”说完叹了一口气,“老臣家里的那根独苗就够老臣头疼的了,好不容易进宫来躲清闲,还望皇上体恤,放过老臣吧。”
皇上闻言,知他想要推脱,却并无怒意,反倒笑了起来,手指着慕容桀,对众臣说道;“你们看看这个老家伙,惯会和稀泥。赶明儿啊,朕得请慕容夫人进宫来,好好向她诉诉苦。”
众人听完,不由得都笑了起来。这位慕容侯爷惧内的名声那可是家喻户晓,慕容夫人的名声在坊间和朝堂上面都如雷贯耳。若皇上真把慕容夫人请进宫来,只怕受罪的就是我们这位慕容侯爷了。
慕容桀连忙叫苦不迭:“皇上可就别再打趣老臣了。”
慕容桀话音刚落,只见太子殿下突然站起身来,款款走至大殿当中,朝着当朝天子跪道:“父皇,儿臣求娶楼兰公主为侧妃,望父皇恩准。”
众人正在疑惑这位太子殿下此举何意,此时闻言,无不惊讶非常,宛如平地上起了一颗惊雷,一时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里面却各有各的想法。
坐在高位上的皇帝显然也是吃惊不小,半天才缓过神来,心中顿生起一丝薄怒,但面上却十分平静:“太子的意思是说,你要求娶楼兰公主?”
他的眼神掠过太子,又掠过身旁的谌贵妃,目光凌厉,似乎像在谌贵妃身上生生剜出两个窟窿来,看得谌贵妃心里一颤,连忙向自己的儿子递眼色。
上官翊看着谌贵妃带有强烈示警意味的眼色,心里知道皇上并不想让自己与这个楼兰公主扯上任何关系,也知道自己此举会惹怒自己的父亲,惹怒母妃,惹怒太子妃,惹怒自己的岳父大人……但他不得不这么做,这个楼兰公主,他必须牢牢地撰在自己的手里。
“还望父皇成全!”
太子殿下的这步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明就里。向来心思缜密的太子殿下,竟如此不计后果地下了这样一步险招!
委实让人心惊!
顾宁眼底闪过一丝凉意,心中一紧。她早便做好了被随便指给哪个皇子的打算,自己如今的处境艰难,在别人的地盘上,她没有说“不”的权利。虽然如此,但怎么也不该是太子,先不论东宫已经有了一位太子妃,而且这位太子妃的娘家实力雄厚,若把她当成了假想敌,自己的处境只怕更加艰难。就太子本身而言,在来东陵的路上,涂西荆曾经向她简单地介绍过这位太子殿下,极会做人,得到了东陵朝堂上超过半数大臣的拥护,想必心思十分深沉,如今这样“冒进”,不惜惹怒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君主,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妻子以及她娘家的势力,只是为了她——一个战败国的战利品。若不是被门夹了脑袋,就是另有阴谋。
但无论如何,这个阴谋都不会小。她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这位太子殿下另眼相看的呢?
一旁的右相沈渊早已变了脸色,此时正铁青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婿。
涂西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看着这个一身青衣,此时仍然还安静地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子,心里想着:若她真成了东陵太子的侧妃,自己可会真心地祝福她?
而高高在上的东陵皇帝显然是动了怒!
尽管当着楼兰公主和楼兰使臣的面,他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怒意。
方才,他刻意又问了太子一遍,就是想给太子一个机会,没想到太子依旧我行我素,彻底惹怒了他。他心里极喜爱自己的这个儿子,凡事都向着太子,可是他不仅仅是父亲,更是这个国家的君王,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来挑战他至高无上的皇权,哪怕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
良久,上官翊的头顶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太子的意思朕已经知道了,不过方才也说了,朕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若现在就允了你,难免有失偏颇。这样吧,三日之后的中秋家宴上,再行定夺。众卿以为如何?”
“皇上英明!”
顾宁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下,自己被指给谁都没有什么差别,但是这个太子明显来者不善,她要好好利用接下来的这三天,仔细考察考察这些个皇子。
突然,大殿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此时安静的大殿上,显得异常洪亮。
“陛下,顾宁有一事相求。”
说话的正是顾宁。
话音刚落,不出所料地引来了众人的纷纷议论,顾宁一一扫过众人或惊讶,或好奇,或嘲讽,或鄙夷的脸,面色不改,依旧不卑不亢地高声说道:“陛下,顾宁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成全。”
此时,东陵皇帝的脸上也微有诧异,见此,倒并无不悦,反而有些好奇的意思,“噢?不知公主有何事相求?朕倒是有些好奇。”
顾宁眸光微敛,看着不远处的左相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陛下,顾宁虽说见识浅陋,但也粗明事理,母亲从小便教导我,自古忠孝,乃大义也,顾宁此次和亲,既是为忠,也是为孝。依着辈分,顾宁要称左相大人一声外祖父,喊尚书大人一声亲娘舅,今日终于见到了亲人,顾宁心中很是欢喜,思忖着两位家中长辈见到顾宁也是欢喜的,所以斗胆请陛下给顾宁一个机会,让顾宁在出嫁之前,可以弥补多年以来未曾尽到的孝道!”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便如同晴天里突然降下了一个惊雷,直打得人不知所措。众人的目光在左相大人、尚书大人和顾宁的身上循环着,眼珠流转得极为灵活。
而我们两位位高权重的孟大人的脸上则显露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慌乱之色,尚书大人还很合时宜、一不小心打碎了手中的玉盏,洒了一身的酒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东陵皇帝,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左相大人轻咳了一声,递过来一个示警的眼神。
孟家向来持身中立,若非如此,就凭着孟家与楼兰王之间这层微妙的关系,只怕也不会有今日的荣光。楼兰在当今陛下的威压下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年,此前竟敢公然与东陵为敌,让很多人想到了孟家,没有人敢肯定孟家在这次东陵、楼兰之战中出了力,但也没有人敢否定。
这世间的事向来便是如此,一旦埋下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系,就未必不是在包藏祸心。
东陵皇帝心里很明白这个道理,二十多年前,孟家的确是立了大功,若是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定了孟家的罪,岂不是落了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骂名?
但孟家也不得不防!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顾宁的身上,心里想着:此女正好可以用来试探孟家!
“自古百善孝为先,公主有此善举,实在难得,若是两位孟卿没有异议,那朕也不便拂了公主的美意。”
皇帝都开口了,两位孟大人哪里还敢多言,便是心中再多不愿,此事也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是以,二人都起身行至殿中,行了一礼,方才齐声回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微臣并无异议。”
“既然二位孟卿都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了,公主便安心在孟府待嫁,以全孝道。”
众人皆离座高呼:“陛下英明!”
等到出了大殿,顾宁和涂西荆到偏殿领了绿珠他们,一行人跟着方才那个引路小太监,正打算出宫,刚刚走到一处花园,却突然被拦住。
“你就是那个楼兰来的和亲公主?”
顾宁闻言,抬头瞧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只见“程咬金”一身窄衣男装打扮,长相颇美,衣着华贵,眼中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此时正盯着自己,方才那话显然是对自己说的。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有何指教?”顾宁不卑不亢地回道。虽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面,但也不能教人小看了去。
来人冷笑了一声:“哼,指教?本公……本公子就是看你不爽,听说你们楼兰人净是些蛮子,骑射功夫很是了得,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说完,眼波一转,转到那个引路的小太监身上,吓得那个小太监一个哆嗦,连忙跪倒在地,便要讨饶:“奴才不知公……”
那小太监刚说了几个字,便被对方厉声喝断:“你,给本公子有多远就滚多远,总之,不要再出现在本公子的视线里。”
那小太监闻言,身上又是一个哆嗦,“是!”然后手忙脚乱地跑开了。
顾宁望着那个小太监异常虚浮,而又毫无章法的步子,笑而不语。
一旁的涂西荆身为楼兰的抚远大将军,自然听不得别人这样贬低楼兰,还不等顾宁说话,他已上前朗声说道:“在下是楼兰的抚远大将军,公子若要诋毁我楼兰,在下第一个不答应。”
“哼,神气什么!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我不和你打,我要和她打!”说完,对方已伸出一指指向顾宁,一脸得意。
涂西荆闻言,皱了皱眉头,“公主乃一介女子,并不曾习武,还是在下……”
不等涂西荆说完,顾宁便打断了他的话:“好,我和你打!不过你要保证不为难我的人。”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她竟敢接下这战书,脸上明显一愣,但不过一瞬,便转而笑起来:“好,我答应你。”
绿珠见此,在一旁拉了拉顾宁的袖子,低声道:“公主,我们还是赶快出宫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宁知道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姑娘担心自己,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儿的,看如今这情形,只怕我们不会轻易出得了宫。”
绿珠心中有疑,正待询问,只见顾宁已向前走出了几步,一旁的涂西荆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楼兰虽然此次战败,但也是实力雄厚的大国,如今若贸然示弱,只怕会徒添些狼子野心来。只是,他看了顾宁一眼,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她的武艺他清楚得很,轻功少有人及,但若是对方实打实地攻击她,却未必是对手。
就在涂西荆担忧之际,对方往腰间一探,摸出一根银鞭来。然后一个利落的甩身,只见那根银鞭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往顾宁的方向飞去,仿佛一条嗜血的银蛇。
顾宁眼波一凝,连忙一把推开身旁的绿珠,正打算侧身避开,不料对方方才那一击不过是虚张声势,接下来喂过来的一招才是其真正的目的。只见那银蛇凌厉的锋芒一转,硬生生地改变了它原本的方向,朝着顾宁的面门击去。
顾宁眉心不由得一皱,尽管她及时地施了轻功打算避开,却已经失了先机,只能任由那银蛇打落了自己面上覆着的轻纱。
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抓破,面纱被打落在地,此时正稳稳地躺在自己的脚下。
涂西荆见此,尽管心里仍然记着自己临走时父亲说的话,让他在东陵不要做有失身份的事情,但此情此景之下,也有些怒了:“公子步步杀招,哪里是在讨教!根本是想杀人!”
哪知对方却并无一丝愧疚之意,脸上竟浮着一丝笑意,一面收起银鞭,一面说道:“谁知道你们楼兰人这么禁不得打,本公子不过轻轻一碰,这脸就破了,倒也勿怪你们会输得如此难堪!”
涂西荆向来不善言辞,此时被对方这一激,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盯着对方,手中拳头紧握。若非此次自己身负重任,若非自己身在东陵而非楼兰,只怕此时早冲上去教训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了。
顾宁见此,却并无什么喜怒。这一招,她原本可以躲过的,可是,她在赌,赌涂西荆的心有不忍。
可是,她输了。
真是可笑,她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吗?难道自己心里还残存着对他的一丝幻想?
这样也好,至此,可以让她彻底死心。
“公子赢了,在下甘愿认输!”
对方见顾宁如此轻易地就认了输,似乎一下子便没了兴致,撇了撇嘴,冷冷说了声:“你们楼兰的人莫非都如此不济?只不过受了一鞭,便甘心认输了?看来本公子真是高看你了!”
“公子说笑了,在下一介女流,自然比不得公子文韬武略,脸面这个东西原本就是身外之物,不足挂齿,照顾公子的脸面也是应该的。”
对方没有想到顾宁会这样说,这话听起来似乎没有错,但细想起来,却是对方在照顾他的脸面,故意输的。他向来骄傲,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上挥舞着银鞭,便又要打过去。
只见那条银蛇原本来势汹汹,气势如虹,却在刚要触及顾宁时突然泄了气,堪堪停在顾宁的面前。
顾宁抬眼望去,却是一只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银鞭,生生从半路上拦下了这记杀招。
银鞭的主人原本气得直咬牙,“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拦下本公子的鞭子!”待看清来人之后,却一时愣在了当场。
过了好半天,才半是恼怒,半是撒娇地质问道,“五哥,你为什么要帮她?”
来人顾宁见过,却正是上次在上京行馆中见过的五王爷,威震楼兰的大将军王——上官桁。
对方既然叫他五哥,想必也是一位皇子,难怪如此嚣张!
但令顾宁感到疑惑的是,方才在大殿上却并未见过此人。
一旁的上官桁放开了手中的银鞭,对自己的弟弟说道:“曦儿,你今日有些过分了。”
“五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着外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曦禾了你莫不是看上了这个楼兰夷女,要娶她做王妃?”语气中带着三分怒意,三分质问,还有四分毫不掩饰的忧伤。
听到对方自称“曦禾”,顾宁和涂西荆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刁蛮任性,却深得东陵皇帝宠爱的曦禾公主。
上官桁向来宠爱自己的这个嫡亲妹子,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不问缘由地向着她,便是大声说话都很少见,何时对她这样责备过?
顾宁心里不禁一阵腹诽:你说你哥哥就好好说,干嘛总带上我!
“你今日也闹够了,难道还要别人看我东陵的笑话你是一国公主,就应该有个公主的样子。”上官桁说完,顿了顿,看了上官曦禾一眼,语气到底是软了下来,“母后还在等着你,去给母后请个安。”
待看到上官曦禾身上的男装,皱了皱眉,接着补充道:“把你身上这身衣服换了再去,仔细母后说你!”
上官曦禾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碍着自家哥哥的情面,到底不好发作。她这个哥哥,虽然素来对她很好,但有时候又自有一种威严,让她很是惧怕,比父皇还让她感到害怕。
心里纵有千万个不甘,最后也只能作罢,一面愤愤地咬着一口银牙,一面大步着往自己宫里的方向去了。
上官桁见那个小霸王总算是离开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顾宁和涂西荆一脸歉意地说道:“公主,涂将军,让二位受惊了,本王代舍妹给二位赔不是了。”说完朝着顾宁和涂西荆先后施了一礼。
顾宁和涂西荆见此,虽然心有不满,但都适时地回了礼,以示自己并未曾将方才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七王爷多礼了,我们并未放在心上。公主殿下敢爱敢恨的性子,倒也直率可爱。”
说话的是顾宁,虽然自己方才才被人打了脸,但这话却也是字字发自肺腑,并无半句虚言。她自小便谨言慎行,心里很是向往这种敢爱敢恨、直来直去的性子。
那位曦禾公主出去刁蛮了些,倒是有些可爱的。
涂西荆知道她心里所想,心下一凝,很快转移了话题:“在下方才见七王爷往内宫的方向去了,想必是去见皇后娘娘,莫非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要王爷代为转达?”
上官桁闻言,面上一笑:“倒并非母后另有旨意,而是父皇命本王主理本次楼兰使团入京之事,本王既在其位,当谋其事。这样说起来,给涂将军送行也是本王的分内之事,不知涂将军打算何时动身?”
涂西荆怎会没有听出对方的逐客之意,只是原本打算借着此次送亲,好好打探一下东陵的情况。他心里原本想着在上京逗留个几日,却不想此时上官桁突然提起送行之事,倒教他一时答不上来。
楼兰王之所以会派他前来,一为让他对公主彻底死心,这二嘛,便是让他知己知彼,日后若是两国开战,也好有恃无恐。
他身为武将,此次没有亲上战场,已经是一大憾事,自然也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把东陵踩在脚下,收复楼兰割让的城池,要回公主。
顾宁见涂西荆沉思不语,嘴角漾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不知七王爷现下是否有时间,涂将军今日便打算回楼兰,正不知如何向七王爷辞行。”
涂西荆闻言,脱口道:“公主……”他原本打算制止顾宁,但眼光在上官桁身上扫过,只见对方此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好补充道,“七王爷,公主殿下说的正是在下心中所想,还望七王爷成全。”
上官桁的眼光落在涂西荆那无可奈何的脸上,顿了一下,最后落在顾宁那方才因为自家小妹,被打落了面纱,吃了一鞭,此时还红肿的脸上。想到昨天正是这个女子,让自己吃了苦头,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顾宁见上官桁盯着自己的脸看,不必细想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这张脸定然是已经红肿难看。
她将面纱重新戴好,只露出那一双无比清冷的眸。
“既然如此,自然却之不恭!”
上官桁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顾宁也不同他客气,径直走在了前面,涂西荆礼貌地点了点头,也紧跟了上去,上官桁看着前面的两个修长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
待到出了宫门,上官桁方才停下,转身询问道:“本王平日里都是骑马,倒不曾备下马车,看来如今只能另雇一辆马车了,还望公主殿下和涂将军见谅。”
说完,已随手招来了守城的将领,那将领看着很是年轻,一身戎装,格外精神。如此年纪便取得了此等阶品,向来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属下见过七王爷!”因上官桁的身份与其他的皇子有所不同,常年在军营里任职,是以那个年轻的将领也行的是军礼,端的是恭敬俨然。
说完眼神从顾宁、涂西荆一行人脸上掠过,一脸狐疑的模样:“七王爷,恕属下眼拙,这几位是?”
刚刚进宫的时候,由那个小太监领着,倒并未见过这位年轻将领。
上官桁用眼神示意了那人一下,那人瞬间心领神会,用力拍了一下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瞧我这猪脑子,几位如此打扮,想必是刚刚进京的楼兰和亲使团吧。”说完依着楼兰的礼节向顾宁行了一礼。
顾宁颔首回礼,以示感谢。
此次来东陵,他们作为战败国的一方,自然受尽了所有人的嘲笑白眼,但是眼前此人却不在意他们的身份,以诚、以礼待人。他既十分清楚楼兰的礼节,应当也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地位!
“将军心细,自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顾宁开口缓缓说道。
上官桁闻言,微微侧目看了顾宁一眼,心中若有所思,继而又看向那位年轻的将领,笑道:“莫浔,你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本王原本以为你做了副统领多少会有所长进,如今看来倒是本王太高看你了。”
上官桁原本以为这小子听到自己这样说,多少会有点失落,可是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一点失落的意思,反而嬉皮笑脸地回道:“是是是,七王爷教训的是,属下无论做了多大的官,也依然是您的下属不是,自然不敢班门弄斧!”说完还俏皮地挑了挑眉。
上官桁知道莫浔的德性,倒并未理会他当着楼兰使团的面打趣自己,只是吩咐莫浔去寻辆马车来。
莫浔得了令,办事效率也是极高,不过片刻,就着人驾了辆十分华贵的马车来,堪堪停在了上官桁面前。
上官桁看了顾宁一眼,正准备扶顾宁上车,一时又想起昨日被这女子戏耍,有有些迟疑,便是这个迟疑的空当,顾宁已经自己上了马车,绿珠是贴身服侍之人,自然也随顾宁一起坐了马车。
上官桁见此,只能一脸笑意地对身旁的涂西荆说道:“涂将军,不知你马术如何?”
涂西荆并不多言,只是从一旁莫浔牵着的两匹马里面,选了一匹黑鬃骏马,一个利落干净的翻身,已经稳稳当当地跃上了马背。
“七王爷说笑了,涂某虽然不才,却也是一国将军,也曾鲜衣怒马,若是连骑射都不会,岂不是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上官桁闻言,并不多话,只是笑意愈浓,也翻身上了马背。
一行人出了宫门,便直接往上京城外行去。
待到出了城,顾宁示意停车,不等上官桁等人下马,便从马车里走了下来,身后跟着绿珠。
上官桁和涂西荆等人见此,都一拉缰绳,下了马。
顾宁走到上官桁和涂西荆面前,方才缓缓说道:“七王爷,我们就送到这里吧。”说完,对涂西荆用同样的语气说道,“你就此别过吧,记得回去代我向父王和母后问好,就说我在这里一切安好,无需挂念。还有……”
她摊开掌心,只见她手中趟着一枚玉璧,那玉璧通体无暇,上面镌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似狼似狐,很是精巧。
“这个,劳烦你带给师父。”
涂西荆知道这玉璧是顾宁及笄那日,顾宁的师父所赠,应当只是及笄礼物,但此时顾宁却让他送还回去,倒有些让他吃惊。
但是他明白,因着顾宁和她师父的关系来看,这绝非是顾宁和她师父之间生了如何的嫌隙。那么,问题一定出在这玉璧上面。
这玉璧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这个不是你师父送给你的及笄礼物吗?他老人家向来是不收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的,你若是要还给他,也当由你自己亲手还给他,不然我贸然还回去,他老人家心里必定会诸多疑虑,这样反倒不好。”
顾宁也知道涂西荆的意思,只是这玉璧似乎另有隐情,她托涂西荆带给师父,也是希望逼师父他老人家据实以吿这玉璧的秘密。
但是涂西荆说的也有些道理,罢了,这玉璧就暂且先收着吧,等以后再找机会还给师父他老人家。
顾宁把玉璧重新收好,抬头见上官桁正看着自己,竟有些心虚。
她如此着急把涂西荆打发走,想必上官桁心中存着不小的疑虑。
如果涂西荆留在上京,会徒惹东陵皇帝生疑,而且一旦他知道了自己此番来此的目的,一定会阻止她的。所以,她必须在进孟府之前就把涂西荆打发走。
涂西荆带来的随从统共二百来人,他原本打算给顾宁挑选几名高手留下来保护她,但是被顾宁拒绝了,他也不便强留。
和来时情形不同的是,这次顾宁是眼睁睁地看着涂西荆离开,而她自己,则作为了一个战利品留在了这个异国他乡,留在了这个她母亲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她母亲为了政治远离了家乡,远嫁他乡,而她终究是没有逃开这个命运,只能义无反顾地重蹈覆辙。
看着涂西荆渐渐远去的背影,她的思绪不禁飘到了很远的时候,远到自己还很小的时候,与涂西荆第一次在王宫的那棵桑树下面遇见,那时候,她以为自己长大以后会嫁给自己面前那个总是温柔低言宽慰她的哥哥。可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人也许只能存活在记忆中。
也许,她送走的不是涂西荆,而是记忆中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滴热泪顺颊而下,被风一吹,几乎是立刻便冰冷了,她这才惊觉,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对着上官桁莞尔一笑,“让七王爷见笑了,从这里遥望故土,竟有些许不舍,方才是我失态了。”
好在上官桁并没有在意,依然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连声音也分外温和,“公主远离故土,思念家中亲人长辈也是人之常情。”
“多谢七王爷体谅,不知王爷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却之不恭。”
“劳烦七王爷送我去孟府!”
上官桁今日也在朝堂之上,自然也听到了顾宁那番情深意切的尽孝之言,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让自己相送。
但是,他也明白,顾宁与孟府的关系有些尴尬,她此番让自己相送也许只是纯粹的想让孟府更好地接纳她。
但今早皇命已下,如果孟府不肯认她,将她拒之门外,那便是抗旨,她其实不需要太担心的。
上官桁望着眼前这个面纱覆面的青衣女子,那双清亮的眸子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让人禁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好!”他答道。
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却无比真诚,顾宁心里一动,望向上官桁的眸中闪动着一丝感激。
“多谢!”
亦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君子之交便是如此,一切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