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恋》云蓝

2、炸弹 蔷薇，呵呵

　　何薇推开门，屋子里音乐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还有热浪后面的人声。新生好准时，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何薇一下子就爱上了这派对，不知是谁把自己租的整栋房子贡献出来，给两个系的新生开派对。这种房子里开的派对不比那种露天的，人被房子框起来，更近更有亲近感，玩些游戏就熟了。听说两个组织者，是这里极活跃的人物，不然也不至于跨系办活动。
　　王琳和小珍跟在何薇后面，一走进屋子就开始兴奋的直嚷嚷。
　　太酷了！这就是美国的派对！
　　这就是美国！
　　我们到美国了！
　　王琳踩着鼓点兴奋的晃脑袋。小珍看到码在地上成箱的啤酒，恐怖又有些兴奋的看何薇，糟了，我不会喝酒怎么办？
　　何薇拍拍小珍的背，不会喝也得喝一点的，不然大家觉得没意思。你不是满二十一了吗，进酒吧已经不要ID啦！去拿瓶啤酒好了。
　　何薇走到酒柜前，注意看有没有烈酒。她刚松了口气，一转身，突然发现微波炉边码着十几瓶郎姆酒，白兰地，伏特加，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天哪，这能调多少杯鸡尾酒！今晚岂不是有人要一醉方休。
　　呵呵……
　　何薇偏过头，才注意到吧台边斜倚着一个古铜肤色，身材健硕，二十六七岁的男人。刚才的怯劲儿竟都落在他眼里，何薇朝他耸耸肩膀。
　　不要怕，加点冰也没多少度的。尝一点？白兰地。他直接把手里的杯子递了过来。
　　何薇有些惊讶的挑挑眉毛，不过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呵呵，好样的！你是新生吗？那男人朝她眯起眼睛。
　　这眼神真美国。何薇在心里暗笑，刚来的时候，觉得美国人那种眼神交流简直像调情。就是把脸稍稍侧一侧，用一只眼睛对着你眯一下，有人还会眨一眨……我是刚来的，不过我在密歇根待过两年。
　　哦……By the way, 我叫Jason。他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何薇。
　　哪个薇？
　　蔷薇的薇。
　　蔷薇，呵呵，我不知道蔷薇长什么样，不过我肯定能记得你长什么样。Jason笑笑，把手里酒杯递给她，刚开始喝点纯的，放松一下。什么都是纯的好。
　　Jason说完便走出去招呼别人，何薇才蓦然想起，他大概就是那两个大名鼎鼎的组织人之一，卢杰。不过大家都叫他Jason。他是条件摆在纸上就能让人多看两眼的人，据说是清华毕业，来这儿念金融。不过他怎么不叫Jay，和杰不是更近吗？

　　嘿，原来你在这里！王琳举着个啤酒瓶突然闪出来，大红的T恤像着了火，吓了何薇一跳。
　　何薇笑自己在心里过男人履历，成了什么样的女人！她赶紧回过神来，因为王琳又拉了一个人来。
　　这是我师姐顾庆施。
　　顾庆施笑着看了何薇一眼。何薇马上就感到了被打量的意味——一定是成了家的女人，自己已经下市了，看看市面上现在流通什么，掂掂份量。
　　顾庆施穿着黄绿色雪纺连衣裙，蹬着一双哑蓝色小牛皮凉鞋，头发挽个松松的髻，别了根簪子。虽然身材有些胖，却也饶有风情。热情的女人说起话来，总是眉毛配合着眼睛，眼睛带动着嘴角，配上圆润的嗓音，简直让人目不转睛。哈哈哈哈，顾庆施不时爆发出成串的笑声，让何薇羡慕不已。何薇最喜欢热情洋溢的人了。她觉得那笑容的力量冲击着自己，手里的白兰地很快见了底。
　　顾庆施便问，你也是北大的吗？
　　不是，我是成都一个学校毕业的，何薇笑笑，上大学也没出过家门。
　　啊哟！你气质那么好！顾庆施不好意思起来，不过离家近上学也挺好，成都真是人杰地灵！
　　何薇洒脱的笑笑，拍拍顾庆施的肩膀，她知道她是真不好意思，哪里哪里，北京才是人杰地灵呢！
　　顾庆施便更喜欢何薇，压低声音说，我看到刚才你在和Jason说话。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太了解，何薇说。
　　顾庆施抿嘴笑了，你刚来，不久就知道了。她和王琳对了个眼神。
　　有什么八卦吗？何薇还是微笑着，也不急切的样子。反正顾庆施这样直肠子的人，马上就会忍不住。
　　没想到顾庆施叹了口气，嗨，我和王琳已经讲过一遍了。这话长了。今天人多，改天告诉你。总之，你小心他，他不会对你太认真的。对了，听说你是从密歇根过来的？
　　何薇知道话题转移了，或者因为自己不是北大的被隔离了一些内幕消息。那句他不会对你太认真的多少让何薇有些不快，不过她也只是笑笑，对，我在那儿念了个硕士，然后才申请过来读Ph.D.的。
　　哦，那可真不容易！那些自费读硕士的好多都是大小姐，娇娇女。你也是个娇娇女，不过，是个有追求的娇娇女！
　　哪里哪里，我是找不到工作……何薇这次真的爽朗的笑了。这是真正的夸奖。何薇转身离开顾庆施和王琳，对刚刚结束的这个对话相当满意。
　　密歇根的第一年，头三个月的新鲜劲儿一过去，立刻一块石头轰隆沉到井里，暗无天日的沉。如果那时候摊上现在这处境，两个室友一个北大出身一个人大毕业，英语流利得像中文，还拿的都是奖学金，只有自己一个人像流水一样花着父母的积蓄，还被人当有钱人家的小姐。要是再摊上一个像卢杰这样有杀伤力的花花公子从天而降，就真的完蛋了。
　　不过他那时也未必会多看我一眼，何薇想起自己以前去开派对那些怎么也不对劲的衣服，微笑着踩着小高跟鞋，摇曳着穿过人群。那时候主要是人没头到脚都没有自信，整天一副苦相，穿什么也不对劲，不然，即使穿个牛仔T恤也是青春靓丽的。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把我扔在哪儿活不下来，遇到什么男人又怎么样了！我全是靠自己一个人打拼到这里。在密歇根那两年都过了，还有什么怕的！
　　比方说，平时要穿得casual smart，就是随意耐看。开一般的派对最忌讳穿得太花里胡哨。衣服不在贵不贵，只在搭配得好不好。倒是要再添一两样提气的东西，名牌小外套，或者一双好鞋，提提神气。何薇一边和各种人讲话，一边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各种念头。
　　“深水炸弹！深水炸弹！谁要来！”吧台那边传来起哄声。
　　什么是深水炸弹呀？一群新生兴奋的问。
　　来个女生！
　　何薇越过人头看去，看到一个壮实的，皮肤几乎黝黑得发亮的矮个子男人站在卢杰身边吆喝。一群女生都呵呵笑，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上前。
　　何薇正和大家一起笑，听到那个黑壮叫：王琳，来一个！
　　王琳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但何薇知道她是跃跃欲试的。果然王琳走上前去，闭上眼整杯抽了下去，脸刷的红成一片。
　　四周立刻噼啪响起大片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拍桌子踢板凳。何薇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巴掌拍得脸都红了。
　　你也去来一个？一个男低音从身后响起。
　　何薇脊背上一阵激灵，脑海中猛然大声响起一个声音——从背后靠近的是猎手！
　　卢杰突然举起何薇的胳膊，冲着吧台喊，这儿有一个！何薇也要深水炸弹！
　　她要疯了，他竟拽着她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中穿过人群！他以为我是什么女人！她又不好撕破脸，心里惊惶乱跳，脸上挂着无奈的惊讶笑容，胳膊往后拽几下，没有用，踉跄着步子随他走。他竟然半道上还回过头来冲她吐舌头笑，没事，喝起来像可可奶，真的！
　　何薇于是站在了一排七人里。每人捧着一个大杯子，一个小杯子。大杯子里是啤酒，小杯子里是清酒。所有人都围过来起哄，有节奏的拍着手，Sake...Sake…Sake...BOMB……何薇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好看卢杰。卢杰站在七个人面前，像小队长，Ready? Go!
　　何薇这才发现是要把小杯子扔到大杯子里。咚！——一股清烟升起，果然变成了可可奶。何薇盯着冒烟可可奶看了两秒钟，咬牙，闭眼，咕咚咚灌下去，等着酒味儿冒上来。心跳一会儿，居然没呛上来！何薇高兴的睁开眼，一个眼神撞过去，正好撞到卢杰。他竟在看她的慌劲儿！手中酒杯还在冒烟。你没喝！何薇尖叫到，你耍赖！
　　大家哄笑起来，卢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回家的路上，王琳和小珍仿佛比派对时还要兴奋，坐在后排唧唧喳喳。何薇扬扬嘴角，到底是小女生，看什么都新鲜，自己都困得不行了。
　　那个女生，粉红色牛仔裙子的，真会打扮！粉色穿得一点也不妖，又俏皮！
　　她旁边那个穿裤子的也不错，腿型真好看！肩膀也好看！在这儿才知道健美是什么意思！
　　那是人练出来的！薛维回过头，冲着两个兴奋的女生嚷嚷，你们以为天天读论文做实验就能性感，去Gym练呐！
　　何薇皱起鼻子跟着笑，心想真是越黑越野蛮，他是不是看上王琳了，单刀直入的。卢杰就是花花公子，也知道先调调情。
　　薛维侧过头来就冲着何薇说，嘿，你是不是嫌我说话粗？
　　何薇笑笑，这算什么粗？
　　薛维嘿嘿了几声，开始接电话，喂，哦哦，好，挂了。怎么样，美女们，去吃宵夜？
　　哇！这一次，何薇也不用矜持着要把两个小女生比下去了。她也尖叫起来！美国人民简直就没有夜生活，大概天黑了就在家抱着电视机做沙发土豆，商店也全部熄灯。没想到加州竟有宵夜可吃！
　　简直让人想起不夜的成都。府南河畔连天的红灯笼，还有灯影里中国小吃温暖的油烟味儿……

　　何薇不知道卢杰看没看见车里坐的是谁，总之他给王琳和小珍拉了车门，和两人说说笑笑顺着土耳其烤肉串的油烟味儿往前走了。何薇便自己低着头下了车。
　　怎么，失落了？薛维嘿嘿笑着，走在何薇身边，两手插在裤袋里，边问边看路灯。
　　哈……何薇无奈笑笑，也不辩解。越描越黑。想不到薛维眼睛这么尖。
　　他就这样，薛维说，逗你玩儿呐！甭理他！
　　呵……何薇还是没答腔。答腔就等于招认，招认什么？刚才那场公开的调情里她上了钩？一答腔下星期全校中国学生都会知道这件事。Jason又搞定了一个。傻乎乎、轻飘飘的小女生。再过两周，就有人要猜他们上没上床。Come on，还没那么傻，矜持谁不会。
　　我再也不会那么傻了。
　　整个宵夜，几十根土耳其肉串，十几瓶啤酒，他对她也没比和别人多讲几句话。她有时也和他说说话，她坐得很注意，两腿并得很拢，即使交叉双腿，裙子也严严实实。

　　何薇睁开眼，千万根金针带着耀眼的金线直射过来。她皱起眉头，疼死了，宿醉的头疼像钝刀割肉。天哪，卢杰竟把她□□了，在梦里。闹钟不知道被拍到哪里，一定是迟到了，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她掐了一下大腿内侧那块肉，最疼那块。我怎么那么贱！才见过一次而已！
　　可她一闭上眼睛，又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喘着气喊，薇薇，薇薇。声音如鬼魅，已分不清是谁。她眉头拧成一团，两股热泪冲向眼帘。心揪起来在疼。为什么好女人总为坏男人动心，为什么我总想着不会爱我的男人。
　　她用被子蒙住头，里面是一个昏黄的世界，好像梦中明灭的昏黄灯火。她看到自己光洁的皮肤，在昏黄里沉睡着，一片朦胧。她揉揉大腿被掐疼的地方，手不知不觉伸了进去。轻轻拂过那片地方，湿漉漉的竟已经凉了。她忍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
　　上次烂醉，醉得昏倒在大街上，还是一年前。一年听起来真短啊，可又好像上辈子，帮同屋抬她回家的美国小本科生，吓得几乎要报警。
　　有出息点，想男人？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何薇猛然掀开被子，露出汗水淋淋发丝纷乱的头，愤愤的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