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恋》云蓝

16、人间 他不管她有

　　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往回走。夕阳的光线洒在前面的路上，远处几匹长颈鹿在吃树叶，偶尔好奇的瞅着这两个安静的人。
　　卢杰两手插在裤兜里，一个人慢慢丢丢的走着。他冬天游泳游得很厉害，脖子更粗，肩膀更宽了。过了一个冬天，手臂上的古铜色褪了些，现在打上阳光，汗毛有点像淡金色。何薇跟在后面，看着卢杰的背影，知道他没有生气，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去哪？何薇坐在车上，发现走的不是来时路。
　　回家。
　　不走刚才的路么？
　　卢杰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窗外的山。
　　天色已经暗了，何薇看到金黄的太阳慢慢的顺着山坡往下溜，快要彻底沉下去了。不过也没后悔。
　　刚才虽然没有经过大脑，话就那样冲了出来，也没什么可后悔。我就是这个样子，本来就没有本钱，还没大脑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你若嫌弃，也没什么可埋怨。这些天的幸福，已经够了。何薇发现自己很多年心情没有这样平静过了。真希望这条路是没有尽头，她可以和他永远坐在一辆车里，顺着时光，沿着夕阳，一脸青春男女的模样，一路开在原野上。
　　山坳拐了几个弯，显出一座长桥的轮廓来。来了半年，连金门大桥也没有去，不知道这是哪一座。
　　马上就到金门大桥。
　　何薇扭头瞅了一眼卢杰，他没摘墨镜，看不清什么眼神，脸还是板着。你和我说话啊？
　　卢杰没有吭声。何薇望着山路边观景台上停满的车，恍然大悟，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带我来金门大桥看日落的？
　　卢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了腔，要不是你打岔……
　　夜色渐渐降临，海浪变成银灰色，千万层银雪卷着，如油画一般。金门大桥暗红色的吊索，突然高高出现在眼前。
　　我要是你，我就不说。到了桥头，卢杰猛踩了一下刹车。
　　何薇笑了，她知道他出了气。他平时可舍不得猛踩刹车。
　　她突然纵身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半年后看着卢杰走进登机口，何薇依然想着这一天，在夜色里，在金门大桥的桥头，她对着太平洋做了一件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事。也许这对小珍很容易，但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勇敢过，她的声音甚至都没有一丝颤抖。
　　老公不要把我丢了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
　　她抱着他的脖子，头伏在他的肩上，腰已经扭酸了，可他只要没有推开她，她便不会撒手。
　　她闭上眼睛，终于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抓住自己发凉的胳膊，你想勒死我？
　　何薇笑出声来，胳膊滑下去，又紧紧抱住了卢杰的腰。
　　说完没有，在桥这头都说完了吧！
　　都说完了，除非你想听细节。何薇想想，和人同居过，人流过，和已婚男人鬼混过，都交代完了。其他的，他都说了不要说了。何薇睁着大眼睛看着卢杰，她觉得她在学那骆驼小羊。
　　卢杰看着何薇，想起了Alpaca。他摸摸她的脸，说完就算了吧，以后不要再放在心里。你也不容易，这么小个子背了这么重的事儿，扔到太平洋里忘了吧！
　　何薇高兴的跳起来亲了卢杰一下！若不是有安全带，就要撞到车顶。他赦免了她！她背了几年的心事，那把滑过子宫的冰凉的手术刀，那个恶声恶气的小医生，吴仕平的瑟缩，李玉林的粗俗，那些在惊慌发抖中度过的青春，一股脑儿都得救了。他没有嫌弃她！他果然永远都不会嫌弃她的！
　　好了，把座椅放倒。现在你总算找到一个靠谱的男人，给你个好果子吃。闭眼。
　　何薇闭上双眼，心里像浇满了柚子蜜，她觉得自己可以飞起来绕着三番转两圈，或者把金门大桥举起来！
　　卢杰猛打方向盘，对准了桥头。我不说别睁眼睛。
　　好！何薇大声叫道。
　　一，二，二点五……睁眼！
　　何薇躺在座椅上，慢慢睁开眼睛。天哪……辉煌的金门大桥闪着金光驾在头顶，无数的小灯幻化成无数小光圈，像千万颗星星在眨着眼睛！金色的星星向脑后掠过，前面又有无数颗颤颤巍巍着闪烁起来，好像天使张开小嘴在呼唤。一根根金色的吊索慢慢升上去，拉起一座茫茫大海上金光灿烂的桥——前面，就是天国的城。
　　何薇拉过卢杰的右手，捂在自己脸上，泪流满面。
　　他低下头来对她笑，抹抹她的眼泪，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笑话她。
　　他低头的那一刹那，她在泪水中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就是她小时候坐在悦来茶馆的天井里，幻想的那个王子。他不管她有没有纯洁的水晶鞋，从此他就是她的亲人。她抓着他的手，觉得找到了家门口。何薇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就是现在三番再大地震，金门大桥被挤成汉堡包，和J一起沉到太平洋里，我也还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因为我终于找到了可以倾心相爱的人，无论怎样他也不会抛弃我！
　　J……，J……，她抽泣着，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来，拍拍她的脸，没事，堵车了，慢慢看。他俯下身挽起她的脖子，重重的吻了她一下，吮吸着她颤抖的嘴唇和委屈的泪水。
　　哇——忍了多年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何薇痛痛快快的在金门桥上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