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恋》云蓝

11、独立 以前那些在

　　中国超市的大冰柜质量好得出奇，森森往外冒寒气。何薇披上卢杰的甲克，长了老大一截，被笑做是企鹅出门买菜。何薇看他短袖外露着两截光胳膊，没舍得拧他，摇摇荡荡着两只长袖子，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卢杰不知跑到哪去找他的茶壶了。何薇手指滑过一摞摞麦片盒子，不小心碰倒一只，那些盒子便扑楞扑楞砸了下来。何薇惊慌的往后退去，撞到一个人身上。
　　Sorry！何薇回头扬起一个应对陌生人的笑脸，才发现是好久不见的顾庆施。
　　啊哟，是你啊！顾庆施赶紧蹲下帮何薇拣盒子。顾庆施今天穿着紧身长衬衣，胸下扎了根高腰带，暗暗遮住了凸起的小肚腩，又束起胸，显得很挺拔。头发用白色皮发箍一股脑儿推到脑门后面，仍旧是说不出的精神。
　　谢谢谢谢，何薇一个劲儿的拣盒子，有些慌。当初她话说了一箩筐，自己还是跟了卢杰，现在怎么好和她说话。还好卢杰不在。
　　怎么样？两人同时问，便同时笑起来。
　　我和小珍一起来的，顾庆施说。
　　哦。何薇依稀觉得有点跟不上趟，这几周胡思乱想，星移斗转，根本没顾上关心周围的人在干嘛。哦，她跟你来的。
　　是啊，她现在每周买菜，薛维有事她就跟我。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味道了。
　　啊，谢谢！你今天也很漂亮，新买的衣服吗？我好久没逛街了。
　　是啊，San Jose那边有个很大的mall……
　　何薇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扭过头去，见卢杰托着套茶具走过来，朝顾庆施点点头。
　　啊，我该走了，我差不多了，你们接着逛吧！顾庆施朝卢杰和何薇笑笑，踩着小细跟鞋叮叮咚咚的走了。
　　何薇沉默了半响，卢杰也没说话，何薇便想，其实卢杰认识什么人，和什么人有过结有交往，对别人什么态度，她简直是两眼一抹黑。比如说顾庆施这个人，老早就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可卢杰对她是什么态度，从他的笑容里，从来都看不出来，连最简单的他喜欢她还是讨厌她也看不出来。
　　对了，下周末不陪你了。
　　哦。
　　有些人马上要毕业走了，要赶紧联系一下。将来都是做金融投资的，我可能会吆喝一个饭局，你就不用去了。
　　为什么？
　　都是办事的朋友，你也犯不着认识。
　　那谁是需要我认识的朋友啊？何薇有点生气，他从来不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她认识。倒不是他不想公开关系，他总带着她去开party，可那些人都不是他私人的朋友，兄弟，铁哥们。每到周末，还是两个人捆在一起玩，只是去不同的地方和一大堆人玩。她从来没和他去过那种私人小饭局，三五个好朋友谈谈天的，除了刚来那次和薛维他们去吃土耳其烤肉。
　　卢杰没说话，把茶具盒子插在一堆蔬菜里。
　　何薇突然想，也许他在这里就没什么私人的朋友，薛维或许算一个，可是现在薛维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她和他并排走在中国超市长长的甬道里，排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从两边掠过。左边是椒盐海盐胡椒粉，黑胡椒粉白胡椒粉和辣椒粉，右边是芝麻酱海鲜酱蒜茸豆豉酱，贵州稀辣酱和郫县豆瓣酱。她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密歇根的时候日记本上写的那些小计划，珍惜青春多学知识，广交朋友多旅行，抓住青春小尾巴做个新时代独立女性。可来加州才半年，又冲到二人世界里。他引着她去的那个世界，初看海阔天空，到头来也还是这些瓶瓶罐罐。
　　何薇恍惚走到结帐口，周末的超市排着长队，顾庆施和小珍站在最前面，从购物车里捞起一堆蔬菜瓜果，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说什么。何薇看看卢杰立在身边，不知在往哪儿看。他还是那么帅气挺拔，他还是她的情郎，可她浓浓的惆怅起来。她在这里，只有他。她连一个朋友都没交。连小珍也渐渐疏远了。

　　周五没有课，何薇翘起双腿搭在茶几上，在客厅的沙发上晒太阳。屋檐底下小珍种的那一溜小菊花忽然都开了，粉的蓝的，还有白的，煞是好看。
　　你去哪呢？何薇看小珍肩挎着一只很时髦的黑色大皮包，带着粉色棒球帽要出门。
　　哦，和顾庆施去逛mall，今天天气好，又没课。
　　哦，是吗，我上次在超市看到她，她现在好像经常逛mall。
　　是啊，她上周刚去过，这次是带我去。要不……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何薇怔了怔，哦，我就算了吧。
　　小珍看着她，何薇有些奇怪，这丫头最近突然时髦起来，花了好多钱拉直了头发，剪得碎碎的，倒是很好看。这里做个这样的头发，怎么也得两三百美金吧！现在的小姑娘真舍得。
　　你今天没什么活动吗？
　　没有，这周末很闲。
　　那Jason呢？
　　他有事，不跟我玩儿。
　　哦，那我走了。
　　行，你好好逛。
　　何薇闭上眼往后仰着，眼前还是亮晃晃的一片，好久没这么闲过了。有几只蜜蜂圈圈转着，围着小珍那些小菊花在闹哄哄的忙活，嗡嗡响成一片。
　　铃声突然响起，何薇用脚跟把手机勾了过来。
　　喂。
　　我是小珍，顾庆施家晚上有个party，你没事可以来过来看看。
　　哦，行，我看吧，说不定会去。

　　何薇换了好几身衣服，前几个周末和卢杰出门，都尽拣好的穿，那些家常衣服不知道被塞到哪里。最后终于从衣柜深处抽出一件水绿色的帽衫，就是它了！
　　出门的时候何薇几乎有点激动，有种出笼小鸟的快意。何薇暗笑自己好久没单飞放风过了，高高兴兴甩着马尾辫，捧着烤好的小甜饼干朝顾庆施家里走去。
　　顾庆施就是顾庆施，这里最能动员大众的人，男的大概是卢杰或者薛维，女的肯定非她莫属。看这满屋满院子的人。
　　何薇在人群中穿行，才发现还是熟人扎在熟人堆里。虽然来的人比较清一色，都是学生模样，但自己认识的屈指可数。何薇有点沮丧，无聊的乱吃东西，一杯杯的喝酒。喝到第四杯，终于旁边有个倒酒的人来搭了腔。
　　同学，请问你是哪个系的？
　　何薇抬头看见也是个带棒球帽的，灯影里显出一脸稚嫩模样。小棒球帽说话前居然还清了清嗓子。何薇心中暗笑，比你卢杰哥哥嫩这么多，比姐姐我可不得小五六岁。
　　何薇高高兴兴和小棒球帽聊了老一会儿，直到小珍和薛维来倒酒。
　　好久没看见你美女。薛维拿起酒瓶要给何薇加酒。
　　何薇赶紧捂杯子，不是上礼拜刚见过吗？
　　王琳买车了！小珍迫不及待的说。
　　哇！她在哪里？
　　我在这儿。王琳摇晃着手里的车钥匙，拿着啤酒瓶冒了出来。
　　何薇被那个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钥匙链晃得眼前亮光闪闪。哟，以后是独立女性了，想去哪就去哪了，何薇由衷的羡慕说。
　　在密歇根的时候，看着那些有奖学金的人，何薇最羡慕的就是人家可以买车。有了车，生活便可以指哪打哪。如果当时自己有车，不用去哪都靠李玉林……后来一直想着来加州就赶紧贷款买车，哪怕欠的钱也可以往后慢慢还。结果这么快就和卢杰好上，车也不用买了。只是何薇不喜欢他改装过的Mustang，加起速来像火箭，整条街都能听见，开的人爽，坐的人不舒服。
　　何薇晃晃悠悠走进厨房拿冰水，拐个弯，看到小棒球帽站在一颗盆景后面和顾庆施说话，好像在打听什么。
　　你省省吧，美女已经有主了，配帅哥啦！你打不过的，没戏啦！
　　何薇轻轻喷着酒气，摇了摇头。为卢杰扼杀多少可能性。小棒球帽又阳光又可爱，满可以交个朋友的。可卢杰就像把她静电屏蔽了，他扼杀了她生活的无限可能性。她只能围着他转了。以前那些在寒夜许诺过自己自由了就一定要去实现的生活，就这么一笔勾销么？
　　不行，还是得买辆车，不能受制于人。

　　何薇看着脚底下，两只鞋怎么像两条船要撞上了。咦，我走的不是直线。
　　我们知道你走的不是直线。何薇听到旁边人在笑，咯噔猛踩了好几步，一踉跄差点跌倒，不知被谁搀了一把，是王琳吗？还是小珍。
　　我是不是醉了？何薇嘀咕着，腿便软了下去。
　　小珍大笑，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何大小姐这样的淑女醉酒！她弯腰拣起何薇的小包。薛维推开王琳，我来吧，醉的人沉。
　　几人把何薇歪歪倒倒扶回了家。上楼梯的时候何薇怎么也找不到路，看到周围的人笑得扶墙的扶墙，弯腰的弯腰，后来两只胳膊就被薛维举了起来，被背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