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素心如雪

2、下钥

　　徐公馆里，夜凉如水。
　　徐老太太正仰卧在榻上，身上三层厚厚重重的锦缎被子，鸳鸯，百子，一层层地艳俗的滚在致密的湖绸上，细细的针脚几乎摸不着。想来，这还是徐老太太年轻时的手笔。她的婆婆见了这般针线，才算真是冲她笑了一下。
　　堂屋里的大自鸣钟响了十下，厚重的乌木柜也在跟着震动似的呜呜的响。孙女碧君正坐在堂屋里写算草，头顶的水晶吊灯明晃晃的亮着。
　　“又做那劳什子！”徐老太太向榻脚暗啐一口。“糟践人家好姑娘。眼见着把心学得野了！我做姑娘那阵子，识得两三个字就算是才女了。现下上什么女子学堂，学什么伙计才学的东西，还自以为功了，没的教坏我家姑娘！”停了片刻，“浪费辰光！学那下人学的东西！”徐老太太一边说着，便激愤地向上捋者金镯子。她保养得甚好，快八十的人了，头发也不曾全白，每日里仍是箆了头油盘在顶心，仍似老爷子在世。手上也有劲，乌木的大算盘仍是耍得溜溜的，查账去没个掌柜的不担心让老太太看出岔子来。
　　侍女阿莲送了盐焗白果来，碧君停笔，唤他父亲来吃 。
　　她净了手，剥与她父亲，徐先生眼不离报，只是接了吃。
　　“阿爹，今日韩先生又找我们不痛快了。她不过是个□□，英文说得像咬着舌头似的，偏生要拿着一幅架子，偏要称王称霸不可，今日我和周家的小姐，都算是触了她的霉头，还扔了句话下来。不说也罢，没由来的烦人。”
　　徐老太太又很是激愤“哪个韩先生？”
　　碧君手里不停“就是那个先生在外国银行做行长的。”
　　徐老太太的脾气忽又缓了“算了，不与她计较便是。”言语里颇是有几分不愿，仍是尴尬的认着那行长的份位。
　　屋里一下静了，自鸣钟一格格的走，碧君仍剥着白果，气氛有些怪异了，果壳破碎，“啪啪”的响。徐老太太好似也是嫌闷了，扬眼望去，从门中斜视着堂屋的门还敞着，忽的自己从榻上下来，将那两扇乌木包铜的门合上了。
　　“母亲。”徐先生这才抬头看向徐老太太。徐先生名忠则，行四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可偏是他混得最好了。两年前老爷子以八十高龄仙去，分了家产，这才与母亲住在一起。
　　徐老太太穿一件小袄，倚在门边，刚才那动若脱兔的身手好像是不可能属于她的。耗尽了她的力气似的，微喘着气，倚了一会，又回榻上躺着了。
　　“母亲，何如还没回来。”
　　徐老太太忽然又来了劲，眼睛里像有什么被点着了似的，刚才那一种恹恹的情状马上不见了，一下子又跳起来，打开门迅速回到榻上。
　　“门我给你开着了，你爱关不关，你一夜不关，我也管不着。这好在是在租界里，安生。没那些□□材儿下作偷东西，但我这心里头还是不安稳的。上次我和你九姑太太一块玩雀儿牌，门敞着，竟连有人进来递了帖子都不知道。”
　　碧君暗笑道“怎生让她知道，自有门房收着的。何况九姑太太和奶奶都是耳背，贴着耳朵喊一声九姑太太都要叫破嗓。奶奶虽好些。但那雀儿牌只要一推，便是打雷也听不见了。”
　　“现在的吼声，越来越不会过日子了，门都不知道关好，也不怕什么乱七八糟的……”徐老太太絮絮的。碧君搁了笔，她实在是推演不下去了，给阿莲一个眼色，阿莲便会意收了盘子要走了“奶奶，阿莲收了盘子走，就关门。”阿莲利落的收拾好，一退身，转身合上了门。
　　徐老太太很是满意，话也越发多“我为什么要给她留门？他何如不过是个武夫的女儿，在前请，收房做小我都不要的，那容得她现在作威作福的！你大哥是个没用的，又娶了这么个厉害媳妇，还说总是在家里要受欺的，你大嫂也不知撞了什么邪，成天办些不漂亮的事，说些不漂亮的话，当年她家二弟媳妇迷了心要闹离婚，放出话来只要长姐肯出面调停，一切好说。她倒好，不知端的什么架子，宁可被别人的口水淹死，也不多费自己一点唾沫星子。她大弟也是个没正型的，甩了妻子哪里指望他娶回来什么名门淑女？带回来一拖油瓶！他离家下一辈可就没有自家男丁了。怎么，她以为这样家底子就能归了她？要是我，一片砖一块瓦我给外姓的小子都不留给她！你大嫂来，我那一次给她留过门？看她的尖酸样！啐。”
　　忠则笑讪道“人家是姑奶奶呢！莫许有几分姑奶奶脾气吗？母亲莫忘了，他们家连着根的老姓儿富察！咱这大嫂子，给个皇后做怕还嫌小呢。”
　　“哼。你二哥也是个混人。家里连个女孩都没有，你的那个二嫂更是个娇惯脾气，从族里过继了去都不肯养的。你好好的划了两间铺子给她，她又不知道弄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的家业，好好的家业……你三姐是泼出去的水了，倒还是她贴心，那老宅子归了她我也安生。只是我这一把老骨头，跟着你住着什么狗屁公馆就是要受这房门的气吗？你说，你说说你这媳妇儿，什么时候了还不着家！你说……”
　　“咔嗒”门响了，何如一身藕荷色旗袍，踩着鼓点似的进来了，高跟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在暗夜里脆脆的响着，抬头看那一座钟，已是十点半钟辰光了。
　　“哟，我回来晚了。君儿，上楼去。忠则，我爹有话托我说。”
　　“哦，何省长说什么了？”
　　三人很快上楼去了，楼下又是一片的静，没有人声，只是钟响着。
　　徐老太太躺在榻上，向上捋着镯子，突然觉着手有些颤，好像有什么抓不住了。老了老了，不再是那个时候了，每天晚上，她曳着颤巍巍的小脚，去给老宅门上钥。现在，钥匙在她媳妇手上，管家的，不是她了。
　　辰光向晚，徐老太太却是越发没有睡意了。
　　不久，徐老太太就病了。上了年纪的人，谁没有个什么病呀灾的。徐老太太犯的是痰症，不怎么厉害，但人老了，脾气总有些怪，加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邪气，竟是有些要下世的样子。二奶奶章蕙，有一日带了几支老山参来看老太太，眉眼俱全，须子都像发着宝光。老太太拿着那锦盒子，细细打量着“哟，这是好东西呀，只怕精贵得紧。来，坐到我床边来。”
　　二奶奶从没见过老太太用这幅好脸子对她，赶着从花梨木的椅子上爬起来，巴巴地坐在老太太榻边，乖巧地捏着肩，笑眉笑眼的“母亲好眼光，这几支参是我父亲去东北经商时从一个深山林户手里收来的，给同仁堂的乐老板都看了说好，说是死人灌下去都能活过来呢。”
　　徐老太太抽个冷子，突然将章蕙推到一边，章蕙突然受力，跌坐在一边。徐老太太拿着锦盒就往她身上摔，“你什么意思？你说你什么意思？你巴不得我早死是吗？送这吊命的东西给我！你嫌我徐家的媳妇做着太舒坦，要当下堂妾吗？你算什么东西？你爹又算什么东西？都指望着我早死你们好分一杯羹吗？我告诉你，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用不着你这人参来吊老太太我的命！你以为‘人参杀人无过’的道理我不懂吗？真是，反了，都反了！都做了白眼狼了！我还没有死，你们就一个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我要死了，这个家还不早给你们糟践光了！你走，你走不走，你给我滚，有本事别进我徐家的门！哟！哟！章小姐还委屈着呢！倒是我不好了，可怜见得这小脸哭得，跟花猫似的！走，我可不是你那个爹，哭，哭，没用，走不走，不走我还砸你！”
　　章蕙抱着那锦盒，又躲着老太太扔过来的拐杖，石球，躲得满地乱爬，更哭得噎气。连哭带爬地出去了。
　　徐老太太经过这一阵，倒是精神了不少，病也是很快就好了起来。但她的心思却总有些不平的。
　　然而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北边换了人，连累着南边也像走马灯似的。人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当今这天子朝臣也变得太快了些。
　　何省长岁数大了，经不起这来来去去反反复复的折腾，干脆给政府上了个类似老病乞休的折子，便彻底在家做寓公了，何如虽有两个哥哥，却都是不经事的人。大哥虽在北边做了个部长，但一半也是用老爷子头上的顶子不等价的换来的。何如总说，这不是与洋人签条约吗？总没有他们吃亏的时候！二哥虽精明些，却不见什么好消息的。
　　可巧，徐家二少爷孝则，突然如同撞了运似的，阔了。而这边徐四爷却是丢了教育署长的帽子。徐三小姐要跟着夫家往南京搬，这老宅子，便是又空了。老太太心想的事，忽的又成了：徐忠则带着何如碧君，奉老太太回乡下老宅。
　　徐老太太这才知道还是老宅子最好，房棂上的蝙蝠似乎都在对着她笑。她金丝楠木的大床，她紫檀的妆台，她黄杨木的床头柜，她装着沉水香的博山炉，她高高的黑漆衣柜，拿出来的，还是一套套前清的马蹄袖，带领巾的旗装。她似乎只要一照那镜子，就又能看见当年那凤眼桃腮的佳人，梳着两把头，端端正正的作一品诰命夫人。
　　老宅子的钥匙，自是在徐老太太的手上。
　　要说让她最高兴的，也莫过于此了。
　　只有她有的，一整套的，沉甸甸的黄铜钥匙，用铜圈穿着，多少年磨出一层油光来，那样实在的在她手里，整个家里，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每一个人，都重新开始以她为中心，没有她不成了。
　　徐老太太的枕边，向来是什么也没有的，除了这串钥匙，有它，她才安稳。
　　徐忠则则开始过遗老遗少的日子。
　　每日里打打棋谱，绘绘花鸟，弄弄鱼虫，日子好不快活。
　　何如开始在婆家娘家两头奔波。她天生就是该做官太太的，此时做不成，也要做做官妹妹，再把自家男人的帽子挣回来。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一阵旋风似的在酒桌，茶会，舞池，麻将桌旁窜着。
　　徐碧君十六岁时以优异成绩从女中毕了业，校长总说她将是另一个伊丽莎白。她怎么会是伊丽莎白？人家可以去威斯利安，人家有个留过洋讲民主的父亲，人家嫁了国父！她有什么？她被祖母囚在家里做满清的小姐，她的父亲是满清的遗老遗少，她要嫁的人，说不准在哪个锦绣脂粉堆里胡混着——一切都由不得她的，一切都被一把锁，锁上了。
　　徐碧君闲来无事时喜欢对着镜子照着。
　　徐老太太年轻时的模样俊得很，何如也不差，她上面一个表姐一个堂姐也都是跟花一样，但满府的女眷里，还是她徐碧君最为耀眼。绣眉直鼻樱桃口，瓜子脸，走得出去的大大方方的端秀姑娘，甩一条大辫子在身后，也不穿新式旗袍，至今者徐老太太当年的衣服，照着样子穿，熟人见了都要打趣，这是谁家的格格，要进宫做娘娘呢！
　　她生活在一个封建的樊笼里，鼻里口腔里都是从千年古墓里发出的，死人嘴里呼出的污浊恶心的味道。他的家人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孤岛，甚至可以说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有太后，牢牢地把者权把子。
　　有皇上，除了玩乐什么也不想。
　　有皇后，为自己的父兄谋利益。
　　而她，徐碧君，便是一个公主，锦衣玉食的养着，琴棋书画的教着，掌上明珠的宠着，姐姐妹妹的叫着，到头来，毫不留情，换来一时的安稳繁华，或是，只是一箱箱彩礼罢了。
　　一日，徐家来人了。
　　不是一般人，天皇贵胄，从京里来，顺便看一看曾经的包衣奴才。
　　徐府里像闹翻了天，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大叫着“都给我精神着点，麻利着点，小心惊了驾，我拿家法收拾他！”
　　徐老太太恭恭敬敬的清了香，取了那一套诰命的礼服换了，带着带了一顶瓜皮帽，梳了中分头的徐忠则和严妆盛礼的何如碧君出门接驾时，招摇的汽车载着人来了。
　　下车了，四十余岁的老爷和不足二十的青年，都是一身西装，更显得徐家一家子不伦不类了。
　　金老爷最是文明开化的，逊帝退位那会，他正拿着贝勒俸在巴黎跟一干外国女人打得火热，打他回来，情书都能填满太平洋，宗亲里都小，咱国人在洋人身上吃了那么多亏，你小子一下都翻本了。
　　可他回国之后，突然安安生生娶了前朝苏大人的女儿，规规矩矩地守着老婆过日子。可能是因为情债欠得太多，有一日苏夫人忽撒手去了，丢下两个不满三岁的孩子，金爷伤心得什么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再娶了。
　　少爷叫傅山，是那个稍小的，他姐姐两年前嫁给了一个外蒙的台吉，说是从小就订了亲的。金爷这次下江南，只怕就是给儿子物色媳妇呢。
　　徐老太太眉飞色舞的坐在榻边，向儿子媳妇谈着什么，好像徐碧君一生的幸福，她已经看见了。
　　金家二人在徐府住下了。
　　徐碧君很奇怪，为什么她又用不着画很严的妆套布口袋和花盆底了，奶奶居然叫她多出去走走，她觉得古怪的紧，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那一日，在花园里碰上了……
　　金傅山也很是奇怪，为什么阿玛好像一下子转了性儿，经催他多去园子里逛逛，没成想，一进院子，遇上了美人。
　　清水脸子，只唇上一点胭脂，清清爽爽的江南美人，但又是极有韵味的，笑起来媚进了骨子里，颤了他的心。
　　他觉得，他有些懂了，他也颇有些兴味了。
　　一日，徐氏夫妇外出，唯留下碧君。
　　金爷，早于前日去了上海。
　　碧君早与傅山相熟了。她只有一点淡漠的觉得，此人相貌俊朗，颇有才学，托付终身，不是不可以考虑的了。
　　那一日，傅山留在碧君房里说话，碧君唤小丫头来添灯油，却无人应声，在推门，门已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传来了打更的声音，碧君知道了，此时整个徐家大宅的房门，都被老太太锁住了，要等开门，是第二天了。
　　徐老太太看着那锁住了孙女绣房的钥匙，心中更是踏实。
　　傅山玩味的看着碧君，碧君半推半就的，灯，忽然适时地灭了。
　　第二日。金家便来提亲了。
　　一月后，全湖上的报纸都是“徐忠则重任教育署长，民意所归”之类的文字和“恭贺沪上名媛徐碧君与北平名流金傅山结为连理”之类的言辞了。
　　徐碧君一开始的日子是好的，金傅山待她也算不错，珍之若宝。她很快也熟悉了金家少奶奶这个角色，再有半年她便是要给金氏添丁了。怪事，她心想为什金傅山一连数日都不来看她 。孕妇为大，大家任着她摔杯子摔碗，她说要去看戏，没有人不答应的。
　　她坐在二楼的雅间，看台上演《牡丹亭·惊梦》咿咿呀呀的，不知说些什么，看楼下有人喊好，方笑两声，乘着热闹，一折将散，台下忽有人大声叫好，便从手上抹下一个扳指儿掷上台去。那旦角半下腰接住，身段说不出的妩媚。她忽的晃神，那个叫好者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傅山！？
　　“快，燕巧，去看看那是不是姑爷？”
　　一旁的小伙计嘴快“您是说金爷吗？他可是日日都来捧着秋月仙呢！这秋月仙虽是个戏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满人，不知为什么要唱戏。听说……”
　　小伙计忽然住了嘴。
　　“你听说什么？”
　　“秋月仙，有人说秋月仙是金爷养的兔儿公。”
　　“不，不！!"她歇斯底里的大叫，她的梦，被惊破了。
　　碧君直接去了趟徐公馆 ，徐老太太正在歇午觉，碧君轻手轻脚的取走了钥匙，在回金公馆的汽车上，她用牙一咬，竟是，这竟是徐老太太用私房打的，那套金的。
　　徐碧君心中好像有了主意。
　　她向金傅山摊了牌。
　　“我们离婚吧。”
　　金傅山起初还服软。
　　“碧君，碧君你误会了，我和小苏只是自小相识。”后来渐渐狂躁，一日，竟将秋月仙带回了家。
　　秋月仙一张容长脸，偏生了一双凤眼，看什么都带着妩媚台风。
　　“哟，这就是你福晋，怎么脸色不好看呐？哈哈。”秋月仙刺耳地娇笑着，金傅山笑搂住了他的腰笑作一团。
　　碧君说“我们离婚。”
　　一下又安静了，只有大座钟不甘寂寞的响着。
　　“徐碧君你说什么？”金傅山有些不可思议，甚是觉得丢人，两眼突涨得血红。
　　徐碧君揉揉眉心“我说，我们离婚。”她将一张报纸甩在了他面前，上面，有她的笑，还有秋月仙的笑，“金傅山笑拥两美”刺眼地印在报纸上。
　　金傅山烦躁地伸手去推，没想用力过猛，竟将徐碧君推倒在地。
　　血从她白色十字暗花绣梅的旗袍下渗出来，又是簇簇艳红的花，四个月了，还是没能保住。她痛苦得脸庞扭曲，但心中清楚“孩子，不是额娘不要你，只是你阿玛心太狠，是他把额娘往绝路上逼啊！"
　　金傅山好似从此收了心，守在碧君身侧，开始想起她的美，她的好，他有多混帐，也许当初的婚姻并不全错，而他却将其变成了永恒的苦果。
　　只是，来不及了。
　　失去孩子后，徐碧君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她只觉得金傅山的好很假，她活得很假，这世上没什么是真的，只有生是真的，死是真的。
　　她又无数次回想起那个夜晚，如果没有那个夜晚，如果没有下钥?她痛恨的想把那钥匙吞下去。
　　她想变真些，于是她做了。既然两者的利益都得到了，那么她这场戏，也该散场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样将那东西吞入腹中的，她只觉得踏实了，她穿着出嫁那天的礼服，手攥一串钥匙，回忆她短暂而又荒唐的一生。她不过十七岁出头，再过三个月，她才满十八，便生生被一把钥匙扼住了咽喉。
　　她觉得，还是有些美好的，只是回不去了。
　　她离去了，钥匙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徐老太太的疯，金傅山的出家，都是后话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