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诗剑—青花瓷 ...
-
帘外芭蕉惹疏雨,门环惹铜绿。
她的家,是龙泉一户烧瓷的人家。
说是人家有些小了,在那样的地方,她家的瓷也总是最好的。
那一点点靛蓝花青的颜色 ,素白的胎,薄薄的釉,偏就晕染开一种境界了,像是蘸饱了墨汁的狼毫不经意的抖出的一点,却机缘巧合,作了那最清丽的一朵梅花。
她自幼便在家中烧瓷。
父亲对她管教极严,毫不溺爱,教她制瓷都是从取土教起,然后练泥,锤泥,后来又叫她拉胚,最后看她有天分,才教她在胎面上作画,这已经是她十六岁上的事情了。
她十七岁的时候,她的父亲让她制一件瓷,说是要贡给朝廷。她本以为会独自一人作画,没想到,静室中已经有一人在等她了。
他清澈的眉眼,滋润得像上过釉一般。
她便像是着了魔,任她牵着自己的手,一笔笔勾勒出纹样,由浓转淡。
两支相对的梅瓶,到他们成亲那日,只剩下最后一朵牡丹尚未完工。
他挑开她的盖头,执起她的手,让牡丹绽放在素白的胎面上,一如,她此时的模样。
入窑烧制,釉色天成,清丽无双。
他带着瓷上了京。
后来她亲眼看着他的棺椁下了地。
他死在那一场政变,一场离乱,一个阴谋,一个所谓美好的故事里。
她的父亲,在瓶底,偷偷的打上了前朝的官印。
没有欺骗,没有原谅,她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装盒前,验一验瓶底。
瓶底,宋体,还是汉隶?他,分明是验过瓶底的。
也许他知道,也许,他只是不愿打破,那一对刻着爱的瓷器。
后来她搬了出去,独门独院独居,连仆妇都没有几个。
茅檐长扫,静净无苔。
后来她的父亲死了,他告诉她,也许那人逃过了,正在某处存活着,棺椁里,只不过有一堆碎瓷片罢了。
她当然知道的。
多年前那个慌乱昏暗的夜,她记得她是怎样撬断指甲,满手鲜血,撬开了棺盖只想见他最后一面。
清澈如瓷的少年与冰冷的瓷片,那一瓣牡丹扎在手心,血汩汩地流出来,她忽然觉得冷了的心又被浇热了。
浙西多雨,她在窗外种了一丛芭蕉,疏雨落微,门环铜绿。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