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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精灵诗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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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露珠从草叶上滑落,又一滴露珠从另一片草叶上滑落。
长期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或长或短的生态记录,或许就是生命女神生活中最富有乐趣的一项活动。她曾经亲眼见证过一棵树由出生到死亡的几百年时光,注视过文化的繁荣和衰落,走过繁华宫殿和破碎尘埃。她把自己掩埋在时间的长河中,逃避着世界上的一切。
——呼哧。
——咤哗。
生命女神眨眨眼,漫不经心地躲过魔力攻击。
“哎呀——”
生命女神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在观察的对象,那样安逸祥和的生态,突然间被熔岩和焦黑占据。
她观察这一切,但她并不出声。
因为万物都有其生老病死的规律,因为自己的弱小而被破坏,无可厚非。没有人可以违规,没有人可以打破规则,有时或许可以改变它暂时不死的结局,但完全没有必要。
生命女神向声音的源头看去,结果只寻找到了一个手持弓箭的看似无害的生灵。
他有着温柔的荧黄色长发碧蓝色的眼睛,高傲而不屑一顾地看着这个世界。碧绿色的长袍与白色的短衬,特别是弓箭上点缀的繁复的花纹,一层又一层浮起的纹路,只为衬托他好看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在看到生命女神的那一瞬间,灵活的抖动了一下。
仿佛自然的宠儿,在他出现那一瞬间,仿佛有时光融化了晨曦。
“喂,能不能告诉我。”
生命女神被这一句话刺激的猛然抬头。结果不出所料的看到那美丽的生灵,用一种看不懂的复杂目光注视着她。
“——我现在到底是在哪儿?”
“你现在在日月湖,罗罗拉森林中。”生命女神一板一眼的回答。
“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她用一种称不上有起伏的语调问。
“……啧。”
宠儿回答:“你太弱了,和你说话没什么意思。”
瞬时间,无数铺天盖地的藤蔓一齐向生命女神面前的人涌去。生命女神把持着催生的藤蔓,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嗦嗦。
“所以我才说你太弱了,明明只是支神的能力,却能坐上主神的位子。”
“你们这里的能量体系也太奇怪了,明明分给每个人的力量都是平均的。”
嗦嗦。
“是信仰造成的吗?”
“……你能不能说句话?”
生命女神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浅青色的发丝温柔摇曳,没有被周围的世界所影响。
“就算只是拍死一只苍蝇,也让我很麻烦。”
他慵懒的表情,从铺天盖地的灰烬中出现,宛如神祗。
“我讨厌麻烦。”
渐渐逼近了。
生命女神第一次品尝的惶恐的滋味,她眨了眨僵硬的眸子,被那个强大的存在占据了整个空荡的眼眶。
“别再过来了。”
一板一眼,没有灵魂的人偶说道。
由于生命女神一直低着头,所以她没有看到精灵瞬间收敛的杀意。
“……嘛,”他笑了笑:“真是弱的可怕。”
察觉到了对方真的很弱这一点,然后放心的人将自己的名字和盘托出:“我的名字是奈托亚。是另一个世界的神明。”
奈托亚,另一个世界,神明。
“不要再这样板着脸了,美丽的女士还是应该保持微笑。”对于弱者,强者永远都抱有更多的宽容心和耐心。
在褪去战意后,奈托亚显得十分无害、优雅和安全,他灵活的抖了抖耳朵,斜睨着生命女神,优雅的像只猫。
——
“诺恩斯。原来你平时一直都在做这么无聊的事吗?”
奈托亚有些惊奇的看向正在做统计记录的诺恩斯。
“万物的生长规律是一个很难贯通的东西。”诺恩斯头都不抬的回答。
“我突然感觉到了你的艰苦,并对你产生了万分之一的钦佩。”
看着不说话的诺恩斯,奈托亚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不知过了多久,奈托亚突然出声。
“——你如此弱小的原因,是因为信仰不高。”
“作为被寄予期待而诞生的神,但你从未对这个世界造成过任何影响。你总是顺其自然,任凭这个世界的自我规律。难道你从未想过要去改变它吗?”奈托亚露出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不礼貌的恶劣笑容。
“你与这个世界之间没有羁绊,所以这个世界对你的亲和力才这么低。你从不影响,从不干扰所有事情的因果。能够违反规律,是神明的特权……不是吗?”
那笑容如此灼眼,近乎灼烫了诺恩斯的灵魂。
“唔……”
这维持不到一秒的严肃氛围,突然被不可控制的晃动的尖尖的耳朵所打破。
诺恩斯突然有种感觉……想要去摸摸对面的精灵。
“你说……”不知道奈托亚突然想到了什么。
“人类有可能喜欢上神吗?”
诺恩斯面无表情的回应:“由于人和神无法沟通,所以我认为可能性很低。‘爱’是一种需要交流才能产生的易碎品。”
“哈哈哈哈。”
“其实我觉得,”奈托亚低下头,同阳光一样璀璨头发遮盖住了他的神情:“如果有一个人,不管他是谁,全心全意的爱着他呢,如果有一个人陷入信仰不可自拔呢?”
诺恩斯侧头,专心的看着奈托亚的神情:“……这是你所经历过的吗?”
“没有。”
诺恩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奈托亚在撒谎。即使他看起来正直,回答干脆利落。
“你说——”
奈托亚用左手遮住眼睛,右手悄悄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奇异的咒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红色的印痕却从他的指尖托出,刻印在空气中。
“我要送给这个世界一个礼物,如何?”
——
“你笑了……”
悠哉悠哉躺在床上的奈托亚惊得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看到这一幕,诺恩斯往日冷落冰霜的表情,渐渐被一点一点扯开的灿烂替换。
“无论是谁,笑的时候都不会惹人讨厌。”奈托亚温柔地注视着诺恩斯,然后将那个如一张白纸的孩子拥在了怀中。
看着诺恩斯有些害羞的表情,奈托亚连忙松开他。
“唔……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奈托亚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画作上。
画的很好,可以让人感受到那份真切的心情。
“……”
“这是我吗?”
奈托亚注视着画面上的人,那是一个带着温柔笑容的精灵。
阳光从树木的缝隙中洒进,在精灵身上投影下五彩斑斓的光。
“谢谢,”奈托亚促狭的看着转过头脸红的诺恩斯“不过我可没有看起来那么温和。”
外面正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虽然他们是神根本不会被雨沾到,但是不知道为何,两个神还是一同躲到了小木屋中。
雨天零落下烟尘,从窗户看向外面,空无一人的寂寥中伴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凄清。
“——”
“其实,我可能要走了。”
诺恩斯听闻一惊,不禁颤抖的抓着奈托亚的衣角,反应大到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海上的浮木。
精灵没有做出什么回应,笑着摸了摸诺恩斯的头。漫不经心地回答:“只是离开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
一百年,又一百年。生命的更迭,往往令人难以想象的快。
“他只是离开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诺恩斯念着这句话,开始了观察记录的繁琐工作。
然后一千年过去了,大陆上的战火总是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不知有多少人,民不聊生,不知有多少人,把希望全寄托在信仰中。
但那些对于神的祈祷,全传不到她的耳朵中。
作为生命女神,却最轻视生命。
又是一千年过去了。大陆上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人。那些曾经的荣耀,曾经的交锋,曾经的战斗,都因为愚蠢的合约而暂停。
诺恩斯后知后觉的想到,耳旁渐渐变得十分安静,没有听到任何祈祷的声音。
正巧这时,海神洛亚来访。
“……为什么我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你……”洛亚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出声:“你只是失去了信仰者。”
“由于你沉寂了上千年,所以只能在史诗中查到了。”
“我知道了,那么失去信仰者有什么危害?”
洛亚深深地看了诺恩斯一眼:“危害就是:力量变得弱小、神格被削弱。或许规则会更加剥夺你作为神的那一份。”
“没有关系。”
“永生的灵魂呢?”
“没有关系。”
洛亚对于这个过分顽固的孩子,往往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你消失了,我可不会高兴。”她微笑起来:“为了你周围的喜欢你的人和你喜欢的人,请不要如此轻视自己。诺恩斯。”
……我喜欢的人吗?
“我喜欢的人长得很漂亮。我喜欢他,因为他强大,令人憧憬。”诺恩斯面无表情的平铺直叙。
“对他来说,我是不必在意的。”
“对他来说,我可以随便当做棋子一样玩乐操纵。”
洛亚对于诺恩斯的话心知肚明,她知道有个强大的神,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她也知道这个神自某一天起,就彻底消失了,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他存在过的迹象。
——
自从那以后,生命女神的孩子们就诞生了。
他们出生在森林中,每个精灵都像自然的杰作一样温顺美好,精致动人。他们居住在世界上最优渥的地带,在精灵居住到里面之后,那片森林也被刻印上一个优雅的名字“精灵印记”。
那里有一年四季都盛开着的花朵,有四季温暖如春的环境,并且有一棵世界上最巨大、最美丽、永远充满生机的树,精灵这个种族就是被树孕育而下的,他们的灵魂从树中出生,从树中回归。
他们美丽强大,有着金黄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的眼睛。有着强大的神器守护着他们,有亲善的神灵为他们护航。他们的容貌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衰老,他们当然也会死亡,塌缩成种子,在土地的包裹中安眠。
那是被自然捧在手心上保护的宠儿,享受着世界上最安全同时最危险的庇护。
——在破碎的镜面之后,无数连绵起伏的祈祷声中,生命女神看着她的孩子们,像是在看谁的影子,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空洞,玩偶一样孤单。
她牵动着单薄的身躯,从时间的那头走到时间的这头,她侧耳倾听优美的语句和言行。听那些沾染着温暖的消耗品。
——低垂的星空印染你的眼睛,
——古老的诗歌流过血的孤寂。
——日月送以你最美丽的居所,
——生命曾唤过你的名字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