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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28(下) 夕阳下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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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南方赶到时,办公室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默默站着的辛向楠。
他看起来憔悴极了,虽然的确有认真收拾过,精神状态确是无法掩藏的。
他们互视许久,两人都似有千言万语,却都沉默地一声不吭。
陈斯缈表情凝重,她没想到两天前还在准备给李南方结婚贺礼,现在却围观了一场阴谋。
李南方看了一眼等候已久的众人,沉声说:“你们都出去吧。”
待大家离去,陈斯缈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慌张,问:“南南,这……该怎么办?”
李南方的脑子并不比陈斯缈的明晰,怎么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秘书告诉她,本想诋毁辛向楠的尹昌昌因为他们的声明受到了重创,不但遭到了粉丝的谩骂,很多看热闹的网民也将他视为调侃攻击的对象,本以为他会就此打住,没想到刚刚又出来发声,说自己掌握了她和白汧水是假情侣、她是假怀孕的证据,还把他手上的证据公开了。
现在网上对公司已是一片骂声,旗下艺人的微博里除了网民的攻击就是粉丝们另投东家的建议。
事情从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又来了个一百八度。
李南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尹昌昌放到网上的证据:
不但有偷拍的她和白汧水争吵的照片,还有那次在公寓楼下她和辛向楠车里吻别的照片,不仅如此,尹昌昌还弄到了李妈妈和白汧水通话的音频,拍到了他们谈话的画面,照片里白汧水交给李妈妈一个塑料袋,尹昌昌怕大家看不清,还贴心地帮忙放成大图,虽然像素不高,但李南方可以辨认袋子里的包装盒就是那天妈妈买回来的验孕棒。
尹昌昌还说,虽然他们是青梅竹马,却不像白汧水说的那样是一对,相反,白汧水初中时和一个很漂亮女同学是男女关系,同样,他们也不像白汧水说的在白汧水出国期间确定了关系,两人根本没有联系。最后尹昌昌还“综上所述”怀疑近日白汧水说的“奉子成婚”也是假的,用他的话说,“一个满口谎言的男人”没有资格被人相信。
陈斯缈从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李南方,猩红的双眼不知是因为哭过还是因为过于愤怒,因为愤怒,手上的纸已经被她弄破。
“南南……”陈斯缈害怕地轻唤想让她找回理智。
李南方抬起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两行眼泪滑落,李南方的嘴角塌下来,她的鼻子一酸,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敢小声啜泣。
陈斯缈的心被狠狠一揪,在她眼里,李南方坚强又倔强,她都快忘了眼前的泪人不是铁打的,这个人也会难过、会伤心、会痛苦、会崩溃。
陈斯缈很心疼。
她抱着李南方,让她在自己怀里哭泣,手掌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给她顺气。
李南方就像一只鸵鸟躲在陈斯缈的怀里,她觉得看不见别人,别人也不会看见她,越来越控制不了胸腔里的悲愤,越控制不了越想控制,她从啜泣变为了压抑的哭腔,现在又成了歇斯底里的低吼。
李南方彻底明白了这两个月自己身上一切反常的变化。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白汧水以那晚她晕倒为契机,联合她的家人为她精心设计了一个骗局。
她终于明白妈妈主动向自己示好的原因,就是想以此为交换更方便控制她的饮食作息。从小到大她都喜欢吃妈妈做的菜,被妈妈这样一日三餐地养着,身体不发胖才怪。作为医生的李妈妈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两个月没例假,嗜睡困乏在她牛奶里加少量安眠药就行。白汧水准备的验孕棒一定有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出现在旦旦碗里的那根会显示怀孕,因为任何能把它打湿的液体都能让它呈现两条线。而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两个月后让她产生怀孕的错觉!
她不明白,为什么白汧水要开这样的玩笑,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人要帮着外人欺骗自己。她很失望,对家人,更是对自己。
到底,自己是有多差劲会让他们这么不放心,让他们可以自作主张地为她选择好一切,让他们可以毫无愧意地对她撒这么大的一个谎。
她觉得世界上永远都不会骗她的人,用谎言让她离开她爱的人。
陈斯缈感觉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除了静默地在一旁守候,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安慰。
就算她以一个外人的眼光看来,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更别说身在其中的李南方。虽然也见过这家人吵吵闹闹,但陈斯缈知道,李南方一直都把父母和姐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被最重要的人背叛,感觉一定不好受。
这次的事白汧水做得的确过分,在陈斯缈看来,她一向无法理解聪明人的做法方法,比如这次白汧水设这么大的局骗李南方说她怀孕,除了佩服他能想得这么长远周到,还有就是原来没看出他还是个演技派。白汧水怎么想的她不知道,李南方怎么想的她却是清清楚楚。若这事是白汧水一个人干的,兴许等她气消了好好给她赔礼道歉还能原谅他。可如果拉着她身边的人一起算计她,还是她最重要的亲人,想求她原谅只能是下辈子了。
一个小时前,李南方还认命地试婚纱,现在却连婚纱都没换也要离开白汧水。一个小时前,白汧水还为自己的阴谋诡计洋洋得意,现在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尹昌昌揭穿得措手不及。
陈斯缈这次是真的明白什么叫世事难料了。
公司的人全都走光了,李南方坐在老板椅上看着夕阳余晖里渐渐亮起的路灯失神。
办公室里没开灯,屋外一片寂静。
陈斯缈陪了她很久,在李南方再三保证不会想不开自寻短见之后肯离去。
李南方的眼睛已经哭成了桃子,嗓子干哑,鼻腔里的鼻涕倒是源源不断往外冒。
她觉得陈斯缈真是想太多,作为一个惜命的人,要不是心中绷紧那根马克思主义的弦,她早就尝试供奉些牛鬼蛇神来祈求长生不老了。
道理她还是懂的:死生无大事。
李南方觉得坐得够久了,她必须走了。
等太阳下山没了光,这么大的公司她还真不敢走。
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她缓缓站起,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才想起自己只吃了早餐。
她苦涩一笑,心想刚好肃清肃清身上养了两个月的肥膘。
李南方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有些凌乱的头发,浅浅的黑眼圈,英俊的五官,颀长的身段——是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辛向楠。
李南方一愣,一眨不眨地瞪着来人,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问:“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辛向楠说。
李南方好不容易止住的思绪因为他的两个字又要忍不住被释放,她鼻子一酸,嘴角一撇,滚烫的泪水在她倔强不愿合拢的眼眶里重新涌动,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微弱的鼻音:“你等我干什么,我不要你等我。每次都是我抛弃你,我一点都不值得你等我。”
辛向楠摊开他的手心,里面有一枚和他漂亮的眸子一样明亮的钻戒,浅浅一笑:“等你兑现承诺。”
李南方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唰往下落,她冲过去扑在他怀里,放肆地大哭。
“你这个大笨蛋!真的笨死了!”她边哭边说,“以后谁要是这么耍你,你就上去扇他两巴掌,不要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等!”
辛向楠紧紧地抱住李南方,她是他思之如狂的人,嗅着她发间的味道,才又一次感觉到真实,他动情地说:“嗯,下次我要跑去找你。”
“大笨蛋!”
李南方又哭又笑,把他越抱越紧,突然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下。
辛向楠一愣,眼里的光彩开始变得不一样。
他闭上眼,似乎觉得李南方这种轻柔的亲吻方式不能表达他心里感情的万分之一,嘴角偷偷一笑,以他一贯霸道狂野的吻法撬开了她的嘴。
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只剩天边一点暗橙色的余晖,墨蓝色的天幕包裹着整座城市,路灯和车流像金黄色的颜料填满一条条街道,这让李南方想起了小时候在公园里老人制作糖画时用的糖浆。
她睁开眼,偷偷看了看辛向楠。他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潮湿又温暖,这时她才有真实感,他们真的在一起,在一起呼吸着同一小片空气,好像有一道屏障,把一切无关紧要的事物都隔离在外。
他吻得很用心,李南方很高兴,她想,看来他对她用情并不比她少。
窗外景色很美,天空已没一点余晖,黑夜里相拥吻的两人,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