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脸盲患者遇上特效药》青灯晓

6、第六章：故地重游

　　宣传片开拍的前一天，顾安一个人到红苹果福利院。
　　几天前接到杜章电话，说定下了开拍的时间，那会顾安就决定在拍之前来这看看，就当晒晒回忆，洗洗早已结痂的伤口。
　　看着眼前福利院的大门，顾安瞬间就想起来曾经她还在这时的那些景象，这道她曾经进出过无数次的大门，也再不是她记忆中那破败的模样。
　　顶着旁边保安大叔异样的眼光，顾安镇定自若的走进了福利院，在园里老师的带领下到了院长休息室。
　　门开的一瞬间，坐在床边手里不停织着什么的微胖的老太太立刻和顾安脑海中十几年前那个沧桑瘦弱的人影重叠，毫无违和感。
　　老太太听见开门的声音，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活计后，才抬头看向来人。
　　她眯了眯眼，皱着眉看着顾安想了一会，浑浊的眼里显出激动，“你是……你是顾安？”语气颤抖带着些不确定。
　　顾安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当初对她不假辞色的老太太还能记得她，毕竟自从她离开福利院之后可是一次也没回来过，即使后来有能力了也只是每年匿名给福利院捐十万而已，这事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眼前的老太太早已没了当初严肃的模样，可能是福利院条件渐渐好了，也可能是年龄大了，当初的倔强老太太在时间的侵蚀下变成了如今这样心宽体胖一副慈祥的模样。
　　顾安轻笑，看着老太太激动的样子说不出心里那种略微酸涩的感觉是什么，只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握住那双粗糙不堪的手。
　　“恩。我是顾安，没想到张院长还能记得我啊！”
　　老太太两只手用力握住顾安的手，眼里似有泪花，神色间感慨而欣慰。“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会调皮得跟个小子似的小丫头一转眼也长成大姑娘啦！”
　　她摸摸顾安的头发，往门外看了一眼，“顾瑾那孩子怎么没和你一起呀？我记得那会那孩子可黏你了！”
　　听见老太太的话顾安脸上的笑有片刻僵硬，像是错觉，她依旧笑得灿烂，看着老太太那张被刻满岁月痕迹的脸，眼里笑意散成星星点点。
　　“我哪有调皮啊！顾瑾啊，他找到自己的父母啦。”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那很好。

　　顾安告别老太太后，跟着福利院现在的负责人在院里转悠，听她讲这些年来福利院的变化。
　　“院里孩子们的住宿条件和伙食条件好了很多，福利院的面积也有扩大了很多，隔几周都会有志愿者来陪孩子们玩游戏，孩子们每天都很高兴……”
　　顾安一路听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建筑，一时怀念和欣慰齐齐涌上心头。说到底，虽然这些年来她从没回来看过，但到底还是牵挂这里的，也会想她走之后福利院里的生活有没有好转，那些新来的孩子们有没有吃不饱穿不暖，会不会被大一些的孩子欺负，每晚偷偷在被子里哭。
　　而那些孩子都没有当年的顾瑾幸运啊，毕竟那时候院里已经没有了一个叫顾安的小霸王罩着他们。想到这，顾安嗤笑一声，就只有顾瑾那个家伙，身在福中不知福。
　　走过用来上课的两层教学楼，抬眼便看见远处红瓦白墙的蘑菇形建筑，建筑里不时传来一阵阵欢笑声。顾安透过窗户往里看，地面上放着一排排桌凳围成几个小圆圈，小圆圈中间站着一个系着白色围裙戴厨师帽的大叔，大叔正讲着些什么，一笑起来胡子眉毛一跳一跳的，小孩们乖乖坐在椅子上听着，不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顾安好奇的看向负责人，“他们在干什么？”
　　“王大叔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呢！宣传上面要求积极参与的‘光盘行动’，这个点正好快到孩子么吃午饭的时间了。”
　　“大叔每天都讲吗？”
　　“恩，每天都讲，顾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王大叔想象力可不错了，看一篇童话故事能翻出千种说法来，都不带重样儿的！”
　　顾安点点头，看得出来，这个王大叔很喜欢这些孩子们。
　　她站在蘑菇屋大门口看了一会，负责人到旁边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抱歉的看着顾安，“不好意思顾小姐，我现在有点事需要处理，您看需要我再找个人带你参观还是……”
　　顾安摆摆手，“不用啦，好歹我也在这生活过不少时间，不会丢的！您去忙吧，我自己到处看看就行啦！”顾安俏皮的眨眨眼。
　　负责人笑了，“好吧，那如果有什么事顾小姐可以打电话给我。”
　　负责人走后顾安一个人沿着道路四处转悠，路过宿舍、洗衣房、游戏房，转过两边都种着栀子花的石板小路，顾安在五彩斑斓的儿童游乐设施前停下，手指划过滑梯，看了看四周，慢悠悠的晃到秋千前坐下。
　　这里变化很大啊，不过她记忆力还不错，还能透过这些陌生的建筑看到记忆中那些饱经风霜的建筑的影子。原来那个一层的宿舍只有两个大一点的房间分别住着大班和小班的孩子，两个房间里面又隔成更小一点的两个房间，男孩和女孩分开住，破旧的木板床，力气稍大一些就‘吱嘎’响。宿舍墙外面的白色涂料被雨水浸透，像一张沾了水的纸一样皱巴巴的，有些地方甚至脱落了，露出了里面原本的青砖来。现在的宿舍可比以前那个宽敞多了，墙外还刷了防水涂料，用五颜六色的涂料画出了一片向日葵。
　　那个一下雨就往屋里滴答水的洗衣房，也变结实啦。
　　还有那个新修的游戏房，顾安想起了它之前的模样。那原本修了个杂物间，里面堆着积满厚厚灰尘的木板，和各种看起来破烂不堪的零碎物件。但对那时的顾安来说，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要垮塌的杂物间可是她的多宝阁，她从里面找到许多材料，发明创造了很多小玩意儿。
　　顾安脚尖点地，一使劲儿秋千就晃荡起来，但无论用多大的力气，也只能荡一点点高。啧，还不如当初她做的那个秋千好玩儿。顾安看了看周围，确认了半天，心想就是这个位置，旁边应该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干上延伸出许多枝丫，树叶四季常绿。
　　那时她钻进多宝阁里找出了一块比她短一半的尘土飞扬的木板和一圈她两只手都握不住的粗绳，在一堆茂密枝丫中挑了一根看起来最粗壮的枝干，爬上去拴紧绳子，将绳子的另一头扔下去，连上打了四个孔的木板，做出了院里第一个秋千。
　　夏天天气很热，但她的秋千在参天大树的树荫下一点都不会被太阳晒到，那时好多小孩都想要抢她的秋千，但他们打不过她，她霸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任老太太说破了嘴都不答应跟别的小朋友分享，就给一个人坐。
　　他身体不好，受不了热，顾安让他坐在秋千上，用绳子固定保证他不会摔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推秋千。
　　天气那么热，顾安累的满头大汗，秋千上的小屁孩却是嘴咧得老大，哈哈哈笑个不停。小顾安听着他开怀的笑声突然就觉得再累点也没关系，她全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可以推一个夏天的秋千。
　　从回忆里醒过神，顾安抿着嘴，只觉得这方寸之地似乎到处都有当年那两个小孩的影子。她带他捉过笋子虫，将虫子折磨得奄奄一息再放掉；她带他爬过那棵参天大树，打翻了一个鸟窝，鸟蛋碎了一地，他被生气的鸟妈妈用力的啄了一下，哭得像个傻子；不远处那面墙她翻过无数次为了给他找吃的，因为墙后就是市场……
　　可惜啊，她把小屁孩带大，小屁孩却在流言蜚语中抛弃了她。
　　顾安用力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突然翻涌的情绪和记忆压回脑海深处。那小屁孩儿啊，长大了就一点也没有小时候的样子了。她自嘲的笑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穿过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在路过蘑菇房时，正好撞上了一只正在和别人玩捉迷藏的小萌娃。
　　小萌娃揉了一下撞得有点小疼的额头，特别有礼貌的问她：“姐姐，我们在玩捉迷藏，你要一起玩吗？”
　　顾安摇头。
　　“那，你知道他们藏哪去了吗”
　　她逗他，“亲姐姐一下，姐姐就告诉你他们藏在哪了。”
　　小萌娃认真思考了一会，凑近她慎重的在脸上‘mua~’了一下，顾安看得心都软了，拉着小孩拍了张照片。临走的时候小孩拉着她衣角，“你还没跟我说他们藏哪了！”
　　顾安故作懊恼的拍拍脑袋，“你去那边的滑梯下面看看。”目送着小孩儿小步的往她说的地方跑去，屁股一扭一扭的像只小仓鼠，她看了看相机里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有酒窝诶！少女心都快萌爆了，像个小天使。
　　踩着愉快的步子，顾安往福利院大门口走去。弃她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