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门》F妃

2、大漠来将

　　长诀山在这陆地最东山水之间，望不见的西北有着断断续续的戈壁荒漠，游牧人奔袭其间居无定所，邻近小国边疆，每每入冬深受其扰。
　　长诀殿后，竹楼前藤亭中，两把细藤椅里二人对坐，二人相倚在栏边坐凳，玉石桌具备笔墨与酒，方舆图一二并一柄长剑，墨色剑鞘不折射一丝光线。
　　“吾国之势，着实不明。”说话人全身着黑，窄袖银甲长靿靴，挺拔威武，食指点在地图西北，周身气息是常年浴血之人才有，血烈肃杀，却有渐渐隐去的势头。
　　红豆望着柄上剑眼想起师傅曾在《军事秘闻》里写：李归愚，字长平，墨龟国名将，二八潜入行伍，十五年后世称常胜将军，用兵诡谲，善习西北险要，母族属墨龟西北风牧族，父乃墨龟重族，其中一段风月不提，出身伏祸，将来若墨龟太子继位，虽竹马之交，许为之疑废。
　　师傅伏桌一口酒：“二傻子，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成这样么？”
　　一道白眼：“说。”
　　“就你这以天下为己任的样子，你们那皇帝估计都没你尽心尽力。”乌发散落在石桌舆图之上，映衬的玉石透白，在山河中蜿蜒，一去万里。锦纱袍，人如玉，一身酒香，“喝！”
　　一口见底，“就你这儿酒最香。其实我也想通了，他负手城墙，副手身替我被一箭贯通的时候我就想通了，他的情义二字最不可靠。”
　　“臭豆子，别馋了，给你一壶，呐。”衣袖一扬，皓腕凝霜，指节分明，纤柔俊朗。
　　“哎！谢亲师傅！”揪开壶盖，往旁边人鼻下一送又刷的抽回来。得到师傅暗示，嘴就开始秃噜：“李将军不懂相思。”
　　李将军端着酒杯回首愣愣地看红豆。
　　“好好说话。”南风抢过酒壶，“红豆意指君臣之间应常通心意。”
　　“思想交互，两心相印，坦诚交之，是为相思。侍君，带兵，交际天下皆当如此。”悄咪咪顺手去牵酒壶。
　　“怎么说？”眉眼刚毅坚定，却隐约透出丝怅远幽深。
　　“像李将军侍君，年前扶手对策，携游道弟，不过转身，战火正旺之际，贵耳贱目，心生恶意，撤其薪柴。正是不解相思所致。如今不明战果，要我说。嘿，你再给我喝两口嘛！”
　　南风瞪回去，转眼道：“国无将军，若赵、陈、俞、方一类，再无可逆转胜负者，临阵换将本就是沙场大忌，何况是国内无将可堪此重任，两线战况激烈之时。此时内失民心，外开大道，君眼蒙污，颓局已定。”
　　偷偷凑近南风手里，把着他的手闷一口，下巴脖颈与虎口指掌都沾了光：“师傅教过，行伍之中，胜败于性命作等，败则死，胜为功。功业之立在战，战力之成在练，训练之效在于领导，若望带兵如虎狼，将领之严厉苛责当与威信爱惜并重，思想建设军心所向。”南风叹气抚了抚红豆粉扑扑的脸颊。
　　李将军把深沉的眸儿移向林海。
　　师傅笑着，在将军看来有点贱贱的：“你别看我，此二子非我教委。”仰面长饮，瘫坐下去，快溜下藤椅，挥手，“你们继续说，就当他不在，没事儿。”师傅看着不拘，却难得允人入后苑，如此随性更是难得。
　　“让将军见笑了。”南风拱手，“据师傅传授，将军国内兵力不弱，而全军上下十之八九爱戴将军将至知李不知君的地步。”
　　“此乃将军一大过错。立军为何？为护国。咱单看效果，师傅说，将军一亡，军心涣散，连战连败，三日送人十座城池。将军带兵偏颇足可见矣。若统治者一心发展，权利受监督，军权可以委之；独裁独断，军心当向国向黎民，若非御驾亲征将领当只做思想教导，战争解读并指挥，不该成为军队信仰核心。”
　　“世人逃不过名利二字，将相之欲许望河山，兵卒之欲不过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说白了就是家人安稳，自有吃穿，册载功名。让他们觉得自己在为国家为百姓抗敌，就算给他们洗脑也要让他们深信只有为国为民才是军士最高荣誉。就如今政事，也可以让他们认为为某个家族效力才是最高荣誉，建立一支家军，派军，军系。当今天下交锋搏战，伤亡过重，建立完备战时人力损耗应对制度，严格细节管理，杜绝思想松懈，潜心于战争武器研究，提高战胜率，这样的军队才能护国。就是不相思，将军也能自证于君。往大了说，与任何人交游都该坦诚相待，思想互通。”
　　“交际天下，唯心而已，虽说而已，难之又难……”南风侧首拍拍身边人的大脑袋，笑里带着些许奸诈的迷蒙酒意，风动发梢，温柔得醉人。
　　红豆还眯着眼觊觎的酒就这么被封了，功力不够打不开，能怎么办啊，好绝望，微笑好了。于是南风满意地看到了红豆从门牙到后槽牙一颗都没有蛀掉。
　　李将军眼光变了几变，沉吟半晌，被林海踢了下小腿传音道：“不是要见见我两个徒弟，怎么样啊~”眉眼弯弯，亮如盛皓月。
　　李将军眼风一束，不置可否。
　　红豆放弃酒壶：“说是这么说，但是人心肉长，谁的命不是命。在其位，用兵如棋；要是平常过活，不少兵将体力，毅力，痞气不掩正气实在让人五体投地，拥戴珍惜。”
　　眼眸低垂一会儿：“确实，此二子……哎！”李将军单手把快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林师傅拎起放好，“却……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那就不分。”与“哈哈哈哈”的声音同时响起。
　　“嘿，我们臭豆子可说过，他们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哈哈哈哈。”
　　“如何都不会伤。”南风左手蒙上红豆澄亮微红的眼，感觉到些许湿腻，太粘手。
　　“我这辈子无牵无挂，只有你二人，一只蠢熊猫和一座山头，实在没有两伤的道理，跟着你们能躺着绝不站着，若是日后世事无奈起了纷扰，无论什么，我自当放手。”眼睫忽闪，频率恒定，挠地南风手心一痒，移开一点露出红豆半边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稚嫩却含着超脱年龄的坚定。说完往南风怀里一扑。
　　想起刚刚师傅一脸戏谑写给自己看的那句“误几回天际识归舟”更觉怀中温暖可御半生彻骨寒。
　　“咳咳，该休息了，各自就寝去吧。”
　　“是，师傅。师傅也少喝些，就些菜。红豆醉了，我们就先回房了。将军看喜欢哪间就住下吧。”南风往回走，手中红豆落了一角衣袍在地。
　　林师傅点点头，朝李将军呼了一掌，“别管我，走你的。”
　　闷头一口酒：“唯有庚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
　　久雨方歇，夜闻山声。
　　“红豆~”尾音绵长缠绕，“你看，月色多美。”
　　红豆缓缓睁开一半眼顺着看过去，照明的南湖珠白皙温润，身侧人一同。闭眼，“嗯~”
　　“红豆。”
　　“嗯~”
　　“红豆。”
　　“嗯~”
　　“红豆。”
　　“嗯~”
　　……
　　长夜将明。

　　林中偷憩，长诀山又覆新阴。
　　临江九歌，问夏阳消息。
　　人间踪迹无处觅，独向空谷作知音。